“副校长?找我?”索菲娅有些错愕。
“是的,是米菈副校长。”斯洛走到她跟前,声音比上课时轻了好多,也特别和蔼:“她让我转告你,叫你上完课去她办公室一趟。副校长的办公室就在第三魔法塔的顶层上,就是白的那座,我们之前才在外面参观过。”
索菲娅沉默地点点头,莫名感觉心脏跳得快了一些,又快了一些。她自然记得魔法塔的位置,那是座灰白色的石塔,塔尖上竖着一些奇怪的金属长针。
“别紧张。”斯洛觉察到她不安的表情,笑着说:“是好事,她说想见一见今年武技科的优待生,去吧。”
她朝斯洛老师道了谢,立马往魔法塔的位置跑去。她穿过广场,绕过巨大的喷泉,喷泉溅起的水珠飞到她的小腿上,凉丝丝的。
离魔法塔越来越近,索菲娅眼里的热切竟是愈发强烈。
从外面看,魔法塔实在太旧了,上面爬满了细密的刻痕,这些刻痕就像沉睡了很久似的,里面落满了泥灰。
索菲娅站在了魔法塔的大门前,那是一扇圆拱型的木门,一道光束从她身上扫过,接着大门自动就开了。
门里门外是两个世界。
塔内极其华丽,地面与墙面全是用奇妙的玉石铺成的,上面刻有控温的魔导法阵,螺旋上升的楼梯则是用发亮的硬制石材制成的,每一级都被擦的锃亮,简直像有人日夜不停地跪在上面擦拭似的。
塔里的温度非常舒适,出了一身热汗的索菲娅顿时生出了一种在这里睡下午觉的想法。
这里的每一层都有好几个魔法用室,里面没有见人出来过。
索菲娅小心翼翼地一步一级往上走,四下安静极了,好像整座塔已经先索菲娅一步进入了下午觉一样,反倒是她在闯入一个华美的梦里。
顶层到了,楼梯的尽头同样是一扇圆拱型的门,比塔底那扇要精致很多。门是由金丝木制成的,门楣上有一块墨青色的牌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副校长室”。
索菲娅站在门前,抬手想敲,感觉没准备好,又放下手,把校服的衣摆拉了拉,再把略微乱了的发型整理好。她忽然有些想笑,自己拔剑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但现在站在这扇门前,居然像幼儿一样心慌不已。
“别在门外站着了,请进。”
在索菲娅犹豫时,反倒是里面的声音先一步传了出来,是早上才听过的温柔声音。
索菲娅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再推开了门。
先看见的是一片光亮。
副校长室的窗户没有拉窗帘,整间屋子都泡在金色与白色交织的阳光里,窗框把外面的天空和底下帝都的屋子切成一幅一幅画。
办公室很大,东西不少,最显眼的便是那些资料与文件,一摞一摞地堆在地上,形成一座座由纸张垒成的小山。纸张小山摞得整整齐齐,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旧木桌,桌上反倒一张纸也没有,上面只有一本书、一只白瓷壶和一只瓷杯。墙边是几个高大的书架,书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油墨味,还有纸张的味道,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令人安心的苹果清香。
米菈副校长就在那张旧木桌后坐着。
她没有穿典礼上那件深墨黑的长袍,只穿了一件素净的长裙。长裙的衣料十分柔软,顺着她的身体服帖地垂着,把她的身体展现出一种温柔的轮廓。她的金发随随意意地披散着,酷似被阳光拂过的流水。
她之前正在看书,放在桌上的手白皙如玉,指尖也纤细干净得一尘不染。她的眼睛是蓝色的,睫毛很长,在美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索菲娅的目光跟着影子,不自觉地往下滑动,滑过她的鼻尖,滑过她樱粉色的嘴唇,滑过下方衣料勾勒出的柔润而丰盈的线条。
索菲娅忽然有些看愣住了。
那种心里的琴弦被谁拨动一般的奇怪感觉又来了,没有琴音,只有琴弦在发烫。她的喉咙又开始干涩了,她急忙把目光收紧,看向地上的纸张。
“终于见到你啦!小索菲娅。”米菈展颜一笑。
那笑容和开学典礼上的可不一样,开学典礼上的笑容是给所有同学的,明亮且温柔,但现在这个笑是只给索菲娅一个人的,它更温婉,更近。
“过来坐吧,当心脚下。”米菈把书收进抽屉,朝她招了招手,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我给你倒杯茶。”
她站起来的那一刻,索菲娅的心也跟着轻轻摇晃了一下。
米菈的身形在女性之中算是高挑的,那件衣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摆动着,勾出一种近乎伟大的弧度。她走过去时,带起一缕苹果味的香气。
索菲娅坐在铺着深蓝色软垫的椅子上,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盖上,指尖也蜷缩着。她看到米菈走到一旁摆着几颗水晶球的小柜子前,从下层取出一只白瓷杯和一小碟茶叶,又从一旁的魔导冷柜里拿出一盘草莓奶油蛋糕。
米菈手一点,桌上的瓷壶口里便冒出了热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瓷杯里,沉敛的茶香骤然苏醒。
它不是索菲娅熟悉的任何一种味道,它先是唤起一种干净温润的蜜糖甜韵,又浮出一缕清透的花香,花香不张扬,蜜香也不厚腻,两种香气层层交织,绵绵不绝,温柔且静谧。
“喝吧。”米菈俯身把杯子与蛋糕放到她的面前。
索菲娅局促地嗅着近在咫尺的苹果香气,不自然地冒出艳羡与对母亲的依恋来。她急忙喝了一口茶,茶汤温润饱满,暖意从咽喉一直滑到心间,唇齿之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甘甜。
“真好喝!”
米菈趴在桌边仔细地看着索菲娅的面庞,她颈下的部分又微微绽开,荡出轻轻的波纹。索菲娅死死盯着杯子里的茶末,不自觉间红霞已经漫上了她的双颊。
“你的眼睛真像你母亲。”米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