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是再正常不过的家具布置。
这让夜莺松了一口气，但莉莉丝的异状又令她的神经紧绷起来。
虽然理智已经停止下降，但异化程度的上升并没有停止。
莉莉丝仍然是那副双眼无神目光呆滞的样子，像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夜莺痴痴地看着怀中的白发少女，一时间有些恍惚。
莉莉丝脸上的绒毛还在不断增长着，现在已经变得相当明显。
左眼下的第三只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一道血泪从眼角流出。
额头上的两个鼓包也在继续肿大，隐隐有将要破开皮肤的架势。
莉莉丝正在向羊群靠拢。
非人的特征在娇小的少女身上被放大，甚至有些压过“人”的部分，似人似羊的状态所带来的恐怖谷效应令人感到极度不安。
夜莺小心地将莉莉丝放在床上，眼里没有半分不适，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担忧。
虽然焦急万分，但夜莺此时也没有任何办法。
恢复理智的道具价值连城，现在的她并没有这些道具。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呐……你会回来的吧……”
-----------------
莉莉丝陷入了混乱中。
耳边尽是毫无逻辑的呓语。
这些呓语里汇集了数不清的声音，不知多少灵魂在这里一同发出哀鸣。
“Ilyaa……”
个体的意志在这片群体组成的汪洋里如此渺小，就像一叶小舟，在汹涌的波涛里摇摇欲坠，随时会跌入疯狂的深渊。
莉莉丝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
“Ilyaa……”
这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强行打起精神，思维瞬间被这个词语充斥，即使她并不能理解词语的含义。
“Ilyaa……Ilyaa！”
似乎是察觉到莉莉丝清醒过来，声音突然变得更加狂热，更加歇斯底里。
头痛欲裂的感觉上涌，莉莉丝痛苦地抱住头。
“Ilyaa！”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莉莉丝的眼前，陌生而又熟悉。
白炽灯、注射器、单调的实验室……
莉莉丝用力摇摇头，她并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画面并没有结束，莉莉丝的视线来到一个狭小的房间。
房间内相当单调，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
一个看不清脸的白发少女正坐在桌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莉莉丝打量着少女，她穿着一件简洁的病号服，身材瘦弱。
“42号，该你了。”
房门处突然传来声音。
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仍然看着窗外，没有任何动作。
“快点！”门外的声音催促道。
少女终于有了动作，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看上去很不情愿。
接着，少女走进了不知用途的仪器里。
看到这一幕，莉莉丝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扼住一般，一阵窒息感上涌。
“不……”
不由自主地，莉莉丝想要冲上前去，画面却在这一刻静止，莉莉丝再也无法继续动作。
接着，视野内的一切都逐渐化为一块块碎片，毫无规律地组合在一起。
像是将事与物一股脑塞进搅拌机，一切都失去意义。
只剩下一团不可名状。
“Ilyaa！！”
而原本听不懂的词语也有了新的变化。
虽然声音没有改变，但现在莉莉丝却能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痛苦的少女喃喃自语，像是疑惑，又像是确认：
“救赎？”
“救赎……”
一只羊出现在莉莉丝眼前，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羊？”
“不……那是……”
羊群突然变化，先前看见的那位白发少女出现在莉莉丝眼前。
这一次，莉莉丝终于能看清她的脸了。
在莉莉丝呆滞的目光中，少女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这是……我？”
莉莉丝猛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陌生的天花板……
之前那些低语已经消失，莉莉丝感到神清气爽。
[当前理智：99]
不知为什么，她的理智回到了巅峰状态。
“之前发生了什么……”
莉莉丝有些僵硬地坐起身来，环视四周，一眼看到了趴在床边的夜莺。
金发少女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
可即使在睡梦中，夜莺仍然皱着眉头，一副困扰的表情。
卸下防备，失去了平日里的攻击性，夜莺的面容变得柔和许多。
莉莉丝眼神复杂地看着熟睡中的少女，毫无疑问，是夜莺救了她。
如果没有夜莺，自己一定会死在这条走廊上。
“这样看来，是夜莺的道具恢复了我的状态……不知不觉中，这家伙已经几次救我于水火中了。”
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令莉莉丝更加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被夜莺所救也让她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位看不透的少女。
名为夜莺的少女究竟对莉莉丝怀有什么情感？
偏执的爱？
被抛弃的恨？
还是其他更复杂的、她难以理解的？
作为一位穿越者，她很难真正理解夜莺。
即使这份扭曲的情感早已缠上她。
莉莉丝揉了揉眉心，对现状感到无奈。
无论是危险的死亡游戏，还是原主身上模糊不清的人际关系，她一个都没有弄明白。
更别提解决这一切了。
这种一切失去掌控的感觉让莉莉丝相当不爽。
话说回来，自己原来这么缺乏安全感吗……
就在莉莉丝发呆的时候，夜莺已经醒了过来。
金发少女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直起身来，看向床上。
一瞬间，夜莺漂亮的蓝眼睛被喜悦充满。
“你醒了？没事吧？”
莉莉丝看着夜莺闪闪发光的惊喜眼神，点了点头。
“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那就好……”夜莺的眼神异样。
莉莉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了？”
“没事。”
夜莺赶紧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不过，现在理智回满的莉莉丝的观察力相当敏锐，一眼就看出了夜莺的表情有些奇怪。
除了开心，还有别的东西，似乎是……忍耐。
“噗……”
就在莉莉丝还在猜测时，夜莺先笑出了声。
“就知道有问题，怎么了？”莉莉丝嗔怪道。
夜莺一边坏笑着，一边给莉莉丝递上镜子：
镜子里，娇小的白发少女满眼好奇，随后又满脸震惊，与莉莉丝一模一样。
但是！
一对小巧的羊角正安静地立在莉莉丝的头上。
“为什么还会长角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