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躲不过吗?
老板心中悲鸣,然后他就听到江叶继续开口。
“这样吧,我打的那些奖品都可以不要,就只要涵茵打下的那个,你也不收我们钱了,这些次数算你送我们的怎么样?”
听闻这话,老板心中快速计算,很快便算明白了利弊,中年男人一张圆脸上立即绽放笑容。
“哈哈,既然小伙子这样说,那就当是叔叔我送你们玩的好了,最后的那个奖品你们也拿去。”
涵茵闻言不解地看了一眼江叶,像是在说这样真的好吗?
“没事的,奖品什么的不重要,开心最重要。况且,你觉得就我们两个,能把那么多东西拿回去吗?游乐园还玩不玩了?”
得到解释,涵茵这才恍然大悟。
“拿好了,你们的奖品。”
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奖品,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四叶草发卡。江叶拆开包装,拿出发卡对涵茵说道:
“涵茵,站着别动。”
女孩闻言乖巧地站在原地,江叶靠近她,将手中的发卡亲自为她别在头发上。涵茵看着江叶专注为自己戴发卡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那股在游乐园门口时的别样情绪在此刻再度涌了上来。
做完后江叶退后两步,看着女孩的样子点了点头。
“不错。”
说完,江叶环视一圈四周,跑到一个路过的正在对着镜子补妆的女游客面前开口:
“漂亮姐姐,能借用一下你的镜子吗?”
江叶双手合十,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两颗黑玛瑙,小脸上满是期待。那位女路人直接被钉在了原地,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镜子给了江叶。
江叶接过镜子后来到涵茵身边,将其对准了女孩。
“看吧,很适合你哦。”
涵茵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精致的四叶草发卡别在她额前那缕墨绿的长发上,女孩那张白净的小脸得以更完全的展现在眼前。
此刻镜中女孩的惊讶表情和她一模一样。阳光洒落在女孩脸上,头上的四叶草发卡反射微光,给她整张脸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薄辉。
涵茵的内心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还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女孩的目光从镜子上移开,又落到了前方正微笑看着自己的男孩。
同样的,也有阳光洒在江叶身上,让他的整个轮廓都变得有些梦幻。
心脏砰砰直跳,涵茵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从心口涌出。
“谢谢。”
女孩开口,声音很小,咬字却格外清晰,那双墨绿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江叶,里面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嗯?你说什么?”
江叶愣了一下,没太听清涵茵说了什么。男孩走近两步,结果涵茵直接抱了上来。
“谢谢你江叶,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江叶在短暂的愣神后回抱住了她,一只手放在女孩头上轻轻抚摸着。
“嗯,你喜欢就好,希望你今后的人生能像四叶草一样,更幸运一些。”
这一幕落到一旁的女路人眼中,此刻她正和另一位女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两双眼睛里绽放兴奋的光,惊呼出声:
“哇!从小就相互喜欢了吗?我好磕!这种纯真的感情就是好啊!”
涵茵听到这话,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行为举止似乎有些不妥,连忙推开了江叶,低着头,小脸泛红,嘴上说着:
“我们快走吧。”
被莫名其妙抱住又被莫名其妙推开,江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看着女孩这有些局促的样子,笑了,牵起她的手说道:
“那走吧。”
江叶牵着涵茵把镜子换给了旁边站着的女生,后者接过镜子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和涵茵。
“小朋友之间感情真好呢。以后是不是要成为夫妻呀?”
女生这样说了一句,江叶没什么反应,倒是涵茵的脸又红了。看着涵茵这幅样子,女生和她的闺蜜两人都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下都不用江叶拉着,涵茵自己就连忙拉着江叶跑了。
时间很快就在江叶和涵茵的游玩中流逝,两人体验了一个又一个项目,那些曾被父母许诺又最终没有实现的愿望此刻被江叶一一实现。
涵茵不是第一次来游乐园,之前父亲也带着她和弟弟阿姨来过,但那时候她只是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前方的三个人牵着手。
那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呢?涵茵不想去回忆,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被江叶牵着的手,一股安心感充盈了内心。
这一次,终于有人牵住她的手了。
她又伸手摸向自己头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感觉有种暖暖的东西在心中漾开。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江叶看了眼时间,对涵茵说道:
“时间不早了,去玩最后一个项目吧。”
涵茵抓着江叶的手一紧,一种美好即将结束的恐慌笼罩心头。今天这一天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
不必再看父亲和阿姨的脸色,不必迁就家里的弟弟,不必躲在角落将自己隐藏起来,只需要在身边这个人的陪伴下,做那些自己平时只敢想不敢做的事。
这种抛却一切,直面自我本心的感觉让涵茵再度体会到了活着的感受。
这甚至让她一时忘记了,再美好的事物总有结束的时候。一旁的江叶察觉到女孩骤然抓紧的小手,又看了眼对方那骤变的脸色,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再次将手放到了女孩头上。
“只是今天该回去了而已,如果你喜欢,以后我还会带你来这。”
感受着头顶传来熟悉的触感,涵茵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被江叶摸头了,女孩也从一开始的紧张慌乱,到现在逐渐适应这种感受,甚至还有些迷恋。
感觉涵茵心情恢复了,江叶便带着她前往了摩天轮,排队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江叶和涵茵成功进入了摩天轮。
第一次坐摩天轮,看着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涵茵有些害怕,但感受着身旁江叶牵住自己的手所传来的温暖触感,女孩又逐渐安心了下来。
她开始看着外面的景色,下面的人群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小黑点,游乐园里的灯光渐渐亮起来,成片成片地铺展开去,像一张五光十色的锦绣。
远处的城市也在夜色中亮起万家灯火,层层叠叠,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涵茵看着窗外,眼睛瞪得大大的,那双始终灰暗的墨绿眼眸跳动着点点光辉,终于有了一点色彩。
当摩天轮缓缓升上最高处的时候,天边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叫。涵茵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朵巨大的烟花就在他们眼前炸开了。
红的、金的、绿的、紫的,像一朵朵盛开在夜空里的花,在最高的那一点上猛然绽放,又化作无数流星般的光点簌簌坠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更多的烟花在天边炸响,整个夜空都被点燃了,像是在为今天的这趟旅程画上一个美丽的句号。
烟花爆炸的声音震得轿厢的玻璃嗡嗡作响,但涵茵已经听不见了。她整个人都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那些绚烂的光芒映进她的眼睛里,那双灰暗的瞳孔此刻终于被彻底点亮了。
这世上原来还有这么美的东西。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份美丽分享给身边的那个人。她转过头去,想说“你快看”。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发现江叶并没有看烟花,而是在看着她。
烟花的火光将男孩的脸映照出来,像为他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边。他就那样牵着她的手,漆黑的眼瞳安静地注视着她。
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与她从父亲,阿姨,弟弟,同学,老师那里见过的眼神都不一样。
这双漆黑如墨的眼瞳中此刻只有她的身影,她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个瘦削的,被所有人遗弃的小女孩,此刻正被某人完完整整地装在眼睛里。
涵茵的心脏猛地一滞,好像有人在她胸腔里狠狠锤了一拳。她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翻涌、横冲直撞,撑得她的肋骨都在发疼。
一种极其浓烈,几乎令她窒息的情绪翻涌上来,像是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江叶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看见她忽然脸色涨红,呼吸急促,肩膀轻微地颤抖,像是喘不过气来的样子。江叶面色骤变,以为她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烟花声响吓到了,连忙安抚她说:
“别怕,只是烟花而已,我在这里。”
江叶一边将她抱住,一边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但此刻的江叶并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对于涵茵来说完全是火上浇油。
被属于江叶的熟悉气息包裹,涵茵只感觉那种心悸的感觉更强烈了,好似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江叶。”
涵茵艰难地开口,像是溺水的人艰难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
“嗯?”
“我,我没事。”
涵茵一只手紧紧握着江叶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胸前,像是要将即将跳出来的心脏重新按回去。
“我……”
女孩直视着江叶的目光。
“砰!”
摩天轮外再度炸开一朵巨大而绚烂的烟花,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四叶草的发卡在此刻反射着绚烂的光辉。
但这些都比不上此刻女孩脸上绽放出的笑容。那是从未有人见过的,属于涵茵的,发自真心的笑脸。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