矢野直树搬家的动静，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小。
他那间六叠的公寓，住了两年，收拾出来的只有两个行李箱。
房东太太站在门口，看着他拖着行李箱出来，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搬走了？已经找到房子了？”
“嗯。”他笑了笑，“搬去朋友那里。”
“女朋友吧？”房东太太笑着摆手，“年轻人，去吧。”
矢野没有否认，拖着行李箱走向巷口，一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拐角，他拉开后备箱，把两个行李箱放了进去。
驾驶室的窗户降了下来，她戴着墨镜，“你真不和我一起吗，地铁可以到吗？”
“能到，第一天上班，还是低调点的好。”
“行。”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清晨车流，消失在了路口。
早川商事的大楼在新宿，离涩谷只有两站路。
矢野走向前台，前台还是那个女孩，相泽枫。
她穿着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矢野先生，你真的入职啦！”
“嗯，今天是我的第一天上班。”
“太好啦！”相泽枫弯起眼睛，“你稍等一下，我帮你联系人事部。”
她低头又拨通了电话，挂了电话又好奇的问道：“对了，你那天面试穿的蓝色衬衫呢？今天怎么没穿？”
“洗了。”
“哦。”相泽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可惜，“其实那件挺适合你的。”
【相泽枫，好感度下降至20】
【评价：她看见你入职是很高兴，但是你没穿那件蓝色衬衫，她有点失望，那件衬衫在她记忆里留着一些模糊的好感，女人就是这样的，会因为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好感度悄悄的往下掉。】
矢野还没来得及接话，电梯门开了，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矢野直树？我是营业部的课长，中山，跟我来吧。”
矢野跟在他身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相泽枫在前台后面，偷偷朝他挥手。
熟悉的十二楼。
中山课长带他穿过一片格子间，指着一张空桌：“你就坐这里吧，新人先熟悉一下公司系统，下午有个部门会议，把入职资料不全。”他打量了矢野一眼，“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在AD商事干过两年营业是吗？”
“是的。”
“嗯。”中山课长没有再多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我们这边的业务不一样，但是销售这行，逻辑是通的，好好干。”
矢野坐在自己工位上，一份一份的资料填过去，填到一半，叮的一声，电梯开了，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从走廊走了过去。
她手里抱着一叠文件，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偏头，径直走到营业部课长桌边，放下文件，说了两句又转身走向电梯。
从出现到离开，前后不到一分钟，她没有看他一眼。
中午食堂。
矢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低头一看，是她发来的短信：
“食堂三楼的咖喱不错，别吃一楼的，难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食堂里人来人往，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几个行政女同事坐在一起，正低头吃饭，根本没在看手机。
他低头回复：“收到，早川小姐。”
过了几秒，她的短信又来了：“谁让你现在回的！”
矢野看着这条短信，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下午的部门会议，中山课长把他介绍给了团队，一个AD商事过来的新人罢了，大家反应平平，在日企里总带着点陌生的大量。
只有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男人，散会后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石田，坐在你对面，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谢谢，石田先生。”
“客气。”石田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你是怎么想到来早川商事的？”
“朋友介绍的，说是营业部在招人。”
“那你运气是真不错。”石田竖起大拇指，“早川商事今年一共只有两个新人名额，你是其中一个，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石田压低了声音：“你见过社长秘书了没？”
“还没正式见过。”
“早川小姐可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冷面女神，社长面前的大红人。”石田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上个月有个销售想追她，约她三次，她一次都没理，结果那个人就被调到北海道分部去了，你要是以后在公司里见到她，绕着走就对了。”
矢野没有说话，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下班前，矢野收到了她的短信：“我临时有个会，可能会开到八点左右，你先找个地方待会儿，等我消息。”
“好的呢，早川小姐。”
矢野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大楼。
晚高峰的新宿，人流像潮水一样涌过路口，他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人来人往，店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他坐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这个，请你吃，你好像在这坐了很久。”
“谢谢你，不过不用。”
“拿着吧。”她把饭团放在矢野面前，转身就往回走，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在等人吗？”
“嗯。”
“女朋友？”
矢野顿了一下，“嗯。”
“哦。”她笑了笑，声音轻快，“那她运气真不错。”
【水野结衣，好感度上升至45】
【评价：她注意你坐了很久了，只买了一杯咖啡，特意请你吃了个饭团，她知道你在等女朋友的时候，她笑了一下，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失落。】
八点十分，手机亮了。
“我结束了，你到新宿站东口。”
矢野起身，把饭团收进口袋，走出了便利店，身后传来那个店员的声音：“喂，你明天还会来吗？”
“看情况吧。”
走到新宿站东口，那辆白色轿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灯闪了一下，矢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坐在驾驶座上，摘下墨镜，“等很久了吧。”
“还好。”他说，“便利店店员请我吃了个饭团。”
“哦？”她发动车子，语气听不出什么，“女店员？”
“嗯。”
“好看吗？”
矢野偏过头看着她，路灯从车窗里照了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握着方向盘没有看矢野，但是下颌线绷着一点说不清的弧度。
“没你好看。”
她没有接话，但矢野的余光看见她抿着嘴角，像是在憋笑。
车子没往公寓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新宿的一家商场。
“搬家第一天。”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得给你买点生活用品，你那两个行李箱，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家具区，她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她拿起一个枕头，捏了捏，又放下，换了一个，转头问他：“这个，你看看，行不行，软不软？”
矢野接了过来，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早川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想抱着一只大猫。”
“你买枕头，你说了算就行。”
她没有接话，把枕头扔进了购物车，还买了一床薄被，一套浴巾，成对的牙刷杯，矢野跟在后面，看着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的放进购物车，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问：“一起的？”
“一起的。”她说。
收银员麻利的扫着码，矢野站在边上，看着她拿出钱包，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我来吧。”
早川看了矢野一眼，没有坚持，等矢野付完钱，拎起购物袋，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工资还没发呢，省着点花。”
“我知道。”矢野说，“但是枕头，我还是想自己付钱。”
她没有接话，径直往停车场走去，矢野看见她走路的步子，好像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车子开回公寓楼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把钥匙，上面挂着一个银色钥匙扣，是个小小的猫头鹰。
“家里的钥匙。”她说，语气平淡，“以后自己开门，就可以不在便利店傻坐着了。”
矢野接过钥匙，钥匙扣上那只猫头鹰，在她指间握过太久还带着体温，他低头看了看：
“猫头鹰？”
“随便买的。”她按下电梯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觉得很像你，整天睁着眼睛，看着好像啥都明白，其实傻乎乎的。”
矢野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像是被填满了一样。
他把钥匙收进口袋，贴身放着。
电梯缓缓上升，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矢野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没有挣开。
【早川绫，好感度上升至97】
【评价：她给你挑了成对的枕头、浴巾、牙刷杯，又在电梯里，任由你握住她的手。97了，矢野直树，冷面女神的钥匙，现在在你口袋里。】
窗外，东京的夜色缓缓流过。
矢野握着口袋里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感觉到掌心里她的手，指尖轻轻回扣着他的指缝。
这座城市，好像从今天起，变得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