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鹤眠扯下不知何时搭在肩上的电线。
她来到窗边眺望挂在天空上的「黑塔」。
淅淅沥沥的雨滴从天而降。
那座塔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成不变地悬挂在天空中。
云鹤眠与其说是在看「黑塔」,不如说,是在看与「黑塔」相连之物。
「黑塔」的连接处,是一扇「门」。
从正常来说,没有人会把「黑塔」的连接处看作是「门」,因为两者没有任何关联。
但是云鹤眠知道,那是「门」,是通往真正的「地狱(Abyss)」的「门」。
“……”
云鹤眠收回注视的目光,落在前院栽种的那颗樱花树上。
前院的樱花快全部凋亡了。
本就没有多少的樱花,在连续不断的雨滴的摧残下,已经不剩多少了。
春天要结束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开发完成的,属于林幼梦的「Shield」。
她不会这么快将它交给林幼梦。
她还没有接受林幼梦。
她也不想接受林幼梦。
如果不是哥哥要求,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给林幼梦做,更不想让林幼梦住在家里。
并非是厌恶那么简单。
云鹤眠的情绪没有那么简单,人的情感都是复杂的,对于「EGOIST」来说更是如此。
因为如果是情感单一的人,是绝对无法唤醒「另一个自己(AlterEgo)」,成为「EGOIST」。
用剑纸鸢乱举例的话,她自认为自己对剑纸鸢乱的是10%的讨厌,30%的厌烦,60%的无感,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别样的情感,但那些情感只是因为她认为,剑纸鸢乱的存在可以让哥哥开心而已。
她对剑纸鸢乱并不是讨厌,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厌烦,单纯觉得她烦人。厌烦和讨厌会随着剑纸鸢乱在她耳边叽叽喳喳上升,相对的无感就会减少。
但是在面对林幼梦时又是完全不同的情感。
【她们】是害怕。对林幼梦产生了恐惧。
这很奇怪。
不只是她自己感到害怕,连她的AlterEgo都对林幼梦感到恐惧。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在遇到林幼梦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恐惧」这种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我对她有这种情感?”
就连云鹤眠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对林幼梦到底抱有的是什么情感,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情感。
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一旦让林幼梦住在这里,一定会发生不好的事情,这个感觉从她看到林幼梦的第一眼就一直萦绕在心中。
但是她没办法拒绝哥哥。还可以借此机会要挟哥哥。
云鹤眠将内部刻有「LTO」字样的林幼梦的「Shield」放在桌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知道哥哥从昨天开始便一直留在家里,她也知道是阿莫特尔亚特的缘故。
她希望阿莫特尔亚特可以再睡得久一点,但是如果被哥哥知道了自己的想法,他一定会很生气,所以她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了让哥哥高兴,阿莫特尔亚特还是尽快醒来比较好。
来到一楼,客厅和餐厅没有看到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往厨房。
没有任务和特殊情况,如果哥哥不在客厅和餐厅的话,那一定就在厨房。如果连厨房都不在,那他一定就是出门去了。
但是这一次,云鹤眠在厨房找到了哥哥。
“哥哥。”
“嗯?”听到她的声音,哥哥回过头,“小眠啊,有什么事吗?”
“……你还在担心阿莫特尔亚特吗?”
可以对哥哥撒娇,是她最大的幸福。但是她从来不会主动将想要撒娇的样子表露出来。不是不会,而是做不到。
“是啊,离阿莫「入梦」已经过了40个小时了,好久都没见过他「入梦」这么久了。”
“上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入梦」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为了能和「解放派(Liberators)」首领艾尔德拉交流而去寻找她的弱点来着。”哥哥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事。
“……”云鹤眠右手按着左手手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平常的话,她会随便喝点东西,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然后回房间去。
但那是平常,那是还有其他人在家里的时候。
今天是难得的只有自己和哥哥两个人。
家里没有其他人,阿莫特尔亚特也在「海」中,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
所以她不想这么快回房间,想多和哥哥待一会儿。
可是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仔细想来,已经多久像这样和哥哥单独相处了?上一次是什么来着?
“小眠?”哥哥叫道她的名字,“还有事情吗?要甜点的话可能还要比较长的时间,我到现在都还没搞懂这个该这么做。”
哥哥笑着挠挠头。
云鹤眠知道哥哥从昨天开始就在尝试做这道甜品。
她也知道哥哥的学习能力真的很一般,不管做什么都要学很久才能学会。
但他也是会在学会之前都坚持到底的人。
“「这么不坦率,还是交给我吧。」”
她的AlterEgo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不坦率的她总是不愿意袒露自己的想法,但是每当这个时候,她的AlterEgo就会来接管她的身体。
“哥哥~”「云鹤眠」张开双臂向哥哥寻求拥抱,眼神变得妩媚,“辛苦了,奖励你可爱妹妹的拥抱~”
“小鹤,快把身体还给小眠吧。”
好在哥哥能够直接看出来现在是哪个她在操控这具身体。
他还给妹妹的AlterEgo取了个名字。
但是哥哥还是来到她的面前,蹲下身抱住了她。
因为在哥哥面前,不论是自己,还是自己的AlterEgo,在他眼里都是【云鹤眠】,都是重要的妹妹。
“还是说你有事情想对我说?”
“没事就不能出来了吗?”「云鹤眠」不悦地看向哥哥,“我和小眠又不一样,我又没有实体,在寂寞的时候想向哥哥撒娇都没机会~”
“好好,忍耐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哥哥摸了摸她的头。
“难得没有人打扰,哥哥就不想尝试一下「禁忌」吗~”「云鹤眠」握着哥哥的手按在胸口,用眼神挑逗他。
哥哥露出有些苦恼的表情,“这种事情就免了。”
「云鹤眠」什么都好,不仅比本体能说会道,更比本体像个人类,只是在某些方面太过于开放了,比如对哥哥的爱,和她的欲望。
“不用管她。”云鹤眠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再次抱紧了哥哥。
有了AlterEgo踏出那一步,她便不用再拘谨。
“哥哥。”
“嗯,我在。”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哥哥毫不犹豫地说。
“嗯……”
只是一个承诺,当然不足以让云鹤眠将心中的不安驱散。
但是面对未知的未来,能够有哥哥的承诺,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