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置在桌上花瓶中的淡紫色月季，缓慢地枯萎凋零，一旁的笔筒里，多了几只用空的笔芯。
假期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被内卷一口口吞掉了，回过神来，距离律法知识竞赛的Deadline（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后几天。
“白月！这道案例分析你到底怎么想的？‘定金’和‘订金’的区别，意思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游风抓着那头本就乱糟糟的狼毛，痛心疾首地用笔尖猛戳卷子。
“定金适用定金罚则，不可退。订金只是预付款，是可以退的！这在合同法里是送分题，考场上你填错直接没分！”
“确定的定和预订的订，你赶紧多抄写几遍吧！”
白月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这个细节上出了疏漏：“抱歉，刚刚写的时候，提笔写错了，脑子里想的应该是正确的才对呀……”
“这样的小差错犯的多了，你连初赛都过不去啊。”游风铁面无私地把卷子推回去，“重点记忆一下吧。”
白月懊恼地盯着这道错题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了。
莫执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她今天穿了一身柔软的银灰色高领针织家居服，袖子略长，版型宽松。
柔顺的长发贴着她的身形倾泻下来，配合着同是铅灰色的狐耳和尾巴，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毛茸茸的。
在冬季室内装束都变暖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温柔。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将两人份的热饮和点心，放在桌边空隙处，莫执就转身离开了
游风快速拿起一块点心嚼嚼嚼，声音含糊不清的：
“这补给来的很及时啊，大半夜给正在学习的孩子送吃的什么的，这简直就是小学生作文里的妈妈呀！”
“噗——咳咳咳！”
“白月，你没事吧？”
刚入口的温热巧克力奶被呛进了鼻腔里，白月眼泪汪汪地捂住嘴扭过头怕弄脏学习资料，好一会才压制下来咳嗽的冲动。
“什么妈妈啊……游风你不会喜欢看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吧？”
（这年头喜欢叫不是母亲的人妈妈，是一种奇怪的癖好来着。
游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了一个夸张的弧度：“我是不看，但我可以确定你看过了……不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月脸颊通红地否认：“我才没有刻意去看，是无意间刷到的。”
“好啦好啦，这段时间我也都看在眼里，莫执她确实只对你特殊照顾，看起来对你没有任何企图。”
“不过，就是因为一点异常都没有才奇怪。”
游风喝了一口暖呼呼的热饮，在这难得的复习中场休息时间，开始分析起莫执的行为动机。
“白月，我听你说的那些日常相处的细节……比起一个纯粹的家长人设，她在你身边，好像在刻意扮演所有你需要的角色。”
“就好像网上很火的那一句话，可以是你的朋友、家人、甚至恋人。但唯独不是她自己。”
“我推测，只是推测啊。”
“她可能是拥有某种创伤经历，习惯性隐藏自己。需要通过被你需要和依赖，推动成就你的成长来达成自我实现。”
白月握着温热的巧克力奶，手指微微僵住了。
“唯独不是她自己……”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着这句话。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瞬间，莫执为她准备攻略便签、给她买烤白薯、在治安局外给她围上围巾。
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完美得滴水不漏。
「可是，莫执姐姐自己呢？」
她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去哪里玩？
喜欢在网上检索信息流这一点，能算得上莫执姐姐自身的偏好吗？
还是说，只是为了获取信息，根本谈不上“喜欢”这么做？
白月突然绝望地发现，自己对莫执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之前很多次的询问和试探，得到的答案都是不讨厌，还不错，之类的回答。
莫执几乎没有表达过任何的明显偏好。
“游风，你说的对。”白月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好像……真的没有自己的喜好。”
游风咬了一口点心，耸了耸肩：
“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喜好呢？”
“除非她把自己的那一部分完全封闭起来了。白月，你以后要是真跟她在一起了，可得好好费点心思了。”
白月没有说话。
她默默地把视线投向莫执房间的方向。
游风吃饱喝足擦了擦嘴，站起身拍了拍白月的肩膀，她算是刻意在这个时间节点点破。
对于白月来说，足够明确的了解和清晰的目标，才是稳住考试斗志的动力来源。
“行了白月，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那个‘定金’和‘订金’给我死死刻在脑子里！”
将书包单肩背起，游风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冲着还在发愣的白月挑了挑眉：
“不过，我说真的，白月。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她，那就自己去找答案。一直被动接受照顾和给予，可走不进她的心里。”
“别人肯定做不到，但你肯定可以，她很重视你。”
“所以，喜欢的话，就去当那个能让她产生‘想要’的人吧。”
门被关上，房间恢复了安静。
白月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订正过的卷子。
错题已经记住了，甚至因为今天的谈话，更加深刻地印刻在了脑子里。
小狐狸把原本用来速记的草稿纸翻到了崭新的一页，一笔一划地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目标一，考过初赛。
目标二，弄清楚莫执姐姐的喜好。
今日晴，冬季的夜晚格外漫长。
冷月当空，寒风阵阵，小狐狸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苗。
……
初赛的成绩，在一个飘着冷雨的清晨公布。
白月紧张地在成绩查询页面输入信息，闭上眼，按下了确定键。
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那个确切的数字之后，耳朵和尾巴毛同时兴奋的炸开了。
尾巴duang的一下撞上了桌腿。
“嘶……痛痛痛！”
小狐狸揉着尾巴脸上的笑意未减。
“哈哈哈哈哈，会痛看来就是真的！我真的没看错！”
笔试初赛第6名！！！
什么概念？当然是等开学的决赛，极大可能夺得前十的名次！免考保送大学部律法A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