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再次见到姐姐，真是太好了……”
白月笑了起来，眼角还挂着泪珠。
灰月也轻轻地笑了：“妹妹，你变得更加坚强了，我很欣慰。”
“能再次相见，我觉得自己无与伦比的幸运，简直像不合理的电视剧中的主角一样，在绝境之中，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奇遇。”
“被残酷的现实倾轧，变成亡灵之后，没想到还能被允许以这种形态，亲眼确认自己的妹妹已经能够迈向新的人生……”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奇迹，和可以实现愿望的神明。”
“可是……可是我想你回来……”白月哽咽着声音变得颤抖，她知道这难以实现，可万一还能拥有奇迹？
怎么可能忍住不去有这种念头呢？
为什么好不容易盼来生活的希望与美好，却要接受失去姐姐呢？
灰月轻叹一声：“妹妹……我也是想念你的……可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想让你太挂念我。”
“其实当我的心愿被回应的那一刻，当神明降临的那一刻，当我看着莫执使用着我的身体，轻易将局势逆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决断没有错，我只是缺少那一份能够保护你的力量而已！”
一抹苦涩的笑容从唇角绽开。
“你的姐姐灰月，她是一只没用的灰狐……她就连保护自己的妹妹，让自己妹妹活着，活下去，都做不到……”
怎么能这么说？
白月不可置信的抬高了声音：
“你怎么可以这么想？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怎么会活下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或许早在几年前就死掉了！”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在我眼里，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谁都没有办法相提并论！”
她想要伸手摇醒灰月姐姐，可指尖从半透明的魂体穿过……
是了……
能看见、能听见声音，就已经是奇迹。
触碰已经不可能了。
白月伸出的手落空，神色明显变得落寞，眼泪要再次决堤而出……
“一切和我所想的不同，白月……”
“其实姐姐才是那个一直依赖你的人。”
灰月展开了笑颜，轻微沙哑的声音，听起来温暖又柔和。
“不要哭了，白月，既然你这么认可，那我就承了这个“天底下最好的姐姐”名号！”
“不过，抱歉了，今后的时光姐姐没有办法与你同行。”
“但请你相信我也在前行，不要因为旧日的失去，停下你追寻幸福生活的脚步。”
“我和莫执姐姐做了交易，付出了一部分灵魂能量作为代价换取她的帮助，接下来，我会被洗去记忆转入新的轮回。”
下辈子，我或许是一棵草，或者一棵树、一朵花，或许还能碰见你。
“到时候我不会再有人间的忧虑，不会再体会到无能为力的痛苦。”
“我心甘情愿如此，作为姐姐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是终于给你挣取到了继续走向未来的可能性。”
白月认真地听着，悲伤与泪水让她无法呼吸，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无法传达，只能用视线紧紧地盯着姐姐的面容，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想将她篆刻进心里。
“白月，姐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只够将最后想说的话告诉你。”
“姐姐能看见你这些天都在努力的生活，听话的养好身体，融入新的环境，交到了朋友，渐渐拥有曾经我们难以触及的东西……”
“我很开心，我这一生作为灰月这个生命个体，结束的太早，太多的时候艰难的生存着，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好看的成就。”
“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期盼和要求，我只想要你好好活下去，好好生活就够了……”
去体验我们都不曾活过的美好未来。
“我此生做过唯一一件，最有意义的大事，就是能拼尽全力让妹妹活下去，奔向幸福。已经……很圆满了。”
说着……灰月姐姐的魂体逐渐虚化变淡。
“其实在绝望逼仄的生存环境里，白月……你才是我努力活下去的动力和锚点……
“在无数次想要自我毁灭的念头中，在无数次对父亲的失望中，我总会想，如果我没有降临到这个世界会不会就不那么苦了。”
“可，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需要我……”
透明的虚影勉强维持住一个拥抱的姿势，她单薄消瘦的身形将白月圈在怀里，语气顿了顿，继续说着最后的告别：
“是我自己选择将你当做活下去的意义，所以啊……不要因为我的离去感到伤感和愧疚，你的幸福就是姐姐的幸福……”
“再见了……白月，我的妹妹。”
“如果轮回之中还有机会重逢，希望我们还能成为家人……”
“告别，当然是要笑着说才对。”
一声轻笑入耳，眼前的虚影无声消散。
“姐姐……姐姐！”
眼前的画面一晃，就好像从梦境中惊醒，白月发现自己仍然依靠在窗台边睡着。
像是闭眼沉睡了很久，眼角被泪水侵蚀得有些疼。
原本灰月姐姐该在的地方空空荡荡。
眼前，房间也褪去了虚化的质感，变得真实又温暖。
窗帘还保持着被拉开的样子。
圆月中天，冷白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房间里，只给窗台染上了一层霜，地面上的好似被室内暖黄色的台灯融化了。
没有任何痕迹，仿佛没有任何人来过似的……什么也没能留下来。
白色的狐耳少女沉默不语，身后的尾巴蜷缩，恍惚地看着窗外那个象征团圆的圆月。
不知为何，心中翻涌的情绪逐渐安定了下来，眼眶变得干涸，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
“我知道了……姐姐，我应该笑的，毕竟想要再次见到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这无常而又多变的人生……究竟算不幸还是幸运呢？
小狐狸想不明白，但小狐狸能够感受到姐姐的爱和祝福。
“姐姐去往新的轮回旅程，一定会遇见属于自己的幸福……得到更有希望的人生。我会为此而努力！”
至少她们知道了死亡不是终点，她们还有希望重逢。
“既然轮回存在的话，那功德肯定就一定存在！我今后一定要多做好事，等轮回的时候请求把功德转移给姐姐！让她降临到更美好的人生里！”
虽然不再同行……但她们都会带着对亲人的思念和爱，在各自的路上继续前行。
“是时候收拾好自己了！”
经此一遭，白月睡意全无。
洗漱台的镜中，白色的狐耳少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包湿纸巾，轻轻地擦掉眼角的泪痕。
“嘶……疼，我果然还是该听姐姐的话，哭的时候不要老揉眼睛，明天眼睛肿肿的怎么出门啊……”
白月抬头看向镜子里眼角红红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好像忽然长大了好几岁，褪去了几分青涩，露出了一抹复杂的微笑，带着几分释然和无可奈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