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的观察,奈亚对上城区最深刻的印象,是鲜活。
没错,是鲜活。
和故乡村子里死气沉沉、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上城区的人们对生活满怀热忱与朝气,身体状态也远比外面的人要好得多。
年长之人的身上,依旧能看出灾质长年侵蚀留下的痕迹。可这里的年轻人,外表几乎完好健康,看起来和灾难降临之前的人类别无二致。
为什么?
难道亚里士城掌握了某种特殊的方法,能够隔绝灾质对人体的侵害?就像那些无灾质污染的食物一样?
可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为什么一旦离开上城区,这样子的现象就消失了呢?
奈亚想到了那些为上下城区划清界限的房顶怪树。
难道是和这些东西有关吗?
思绪缠绕盘旋,她始终想不通其中的关联。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奈亚已经走到了住所门口,奈亚索性放弃思考这件事情,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屋。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睛猛地瞪大。
门锁,是打开的状态!
奈亚无比清晰地记得,自己出门离开的时候,锁好了房门。
有人撬锁,闯进了她的房子。
奈亚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沉重的心跳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响着。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招惹到什么人,毕竟她昨天才来到这里。
入室盗窃吗?
想到自己行李箱里面的钱,奈亚心里一紧,手心止不住地冒汗。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恐慌。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她目光一扫,发现隔壁房子墙角上搭着一根水管,她将水管拿起,紧紧攥在了掌心。
她不确定闯入者有没有离开,也不知道他的手上有没有武器,但是她真的很想保住里面的钱。
这个时候她有些痛恨自己现在的这副身体了,遥想记忆中的当年,她也是身材高大,体型精炼,不说完全能够制服歹徒,但起码成功率能涨一大截。
不管了,拼了!
一只手死死握住冰冷的水管,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上。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攥紧,已经泛出刺眼的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客厅一片死寂,安静得可怕。只有卧室的门是紧闭着的,隔绝了门后的一切。
她蹑手蹑脚,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逐一检查了除卧室以外的其他地方,都没有发现异常。
只剩下卧室了。
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深色木门,奈亚从未感受过那么的紧张过。
她在脑海里飞快拟定了对策——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如果那个贼真想偷点东西,那也就只有她的行李箱能翻出些东西了,而行李箱就放在床前,也就是卧室门正后方的不远处。
她要直接冲进去,用水管挥打那里。
奈亚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因为紧张与害怕不断起伏着。
她紧握着水管,摸上门把手,一把将门推开。
她大叫着,冲了进去。
“啊——啊———”
紧紧闭着眼睛,手中的水管奋力挥打前方,水管在空气中发出破空声,奈亚用尽全身力气。
直到浑身脱力、再也挥不动手臂,奈亚才停了下来。
她僵硬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行李箱被翻倒在地,箱盖大敞,内里的物品散落一地。母亲留给她的那装着一半钱财的袋子不见了踪影。
而床边的窗户敞开着。不出意外的话,盗贼就是从那离开的。
剧烈的喘息撕扯着奈亚的喉咙,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但依旧紧紧将水管抱在怀中。
没事,了吗?
奈亚不敢确定,她强迫自己立马又站起来,将窗户关上并锁住,又回到客厅,把房内所有地窗户都封上后,她还是觉得不够,还把自己能搬动地所有家具都推到大门前压住。
做完这些后,即使是在已经入冬的十二月,她也已是满头大汗。
她又回到卧室,将卧室的门关上。
看着地板上的一地狼藉,恐惧的情绪在心底久久无法散去,眼睛止不住地温热起来,滴滴泪水冲破界限流出眼眶。
奈亚茫然地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哭了吗?
意识到这件事情,奈亚再也抑制不住这些天来心中压抑的情绪,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流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神已经沉到了谷底,无人可依的现实令她感到恐惧,她坐到床边,那根水管没有一刻被她放下,她紧紧抱在怀中,想要以此找到一丝安慰,但无济于事。她的目光落到床前的衣柜,她决定钻进去,她在黑暗中尽力蜷缩自己,那根水管依旧被紧抱着。
妈妈…妈妈……
奈亚在黑暗中呜咽,呼唤着自己的母亲,但这一次与以往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了。
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奈亚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崩塌。她失声痛哭着,狭小的衣柜充斥着她的无助与悲伤。她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沉溺在那个她为自己编织的梦中了,那个母亲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的梦。
她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的确是……
的确是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奈亚不断抽泣着,用手背擦拭源源不断的眼泪。
脑海中的记忆让她知道自己曾经度过了十八年的孤独与无所依靠。
但今世母亲十八年的陪伴早已经让她习惯了身旁有这么一个人,她从来没想过母亲会离开她那么快。
新生让她成为了母亲的女儿,母亲用温暖带她走入了一个良夜,但现在天亮了,她又回到了孤身一人的现实。
…………
奈亚再次从狭小衣柜中爬出来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蜷缩在狭小空间中本就令人不适,而奈亚整整待了一个晚上,腰酸背痛是难免的,奈亚感到浑身僵硬。
卧室内依旧一片狼藉,行李箱安静地躺在地上,奈亚的衣服,一些书本撒落在地上。
奈亚呆呆地看着这一地东西,她现在发丝凌乱蓬松,几缕棕卷发垂在额前,湛蓝的眼眸红肿不堪,布满血丝,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活像一只受惊无处依靠的小狗。
昨天最初的那股伤心劲已经过去,奈亚现在的心情还算平静,只是心思还是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