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维耶芙顿了一下，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有股淡淡的清香味，不是食物的香气，倒像是香料…… 你在做香水吗？奈亚。”
奈亚点了点头。“最近，大概就是在忙这些吧。”
“我找了个住的地方，然后考虑一下自己的生计问题。”
“这可是门吃香的手艺，挺厉害呀。” 维耶芙由衷地赞叹。
奈亚顺势坐到一旁的木椅上，看到维耶芙十分自然地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这是给我准备的吧？真贴心。”
奈亚瞪了瞪眼。
那是她的杯子！泡的茶她还没一口没喝呢！
她吸了口气，还是没把这事说出来。
“我这次来，是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
维耶芙一脸得意地看着她，“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第一个吧。”
“每年春天，亚里士大学都会有招新考试。不管你是不是学生、有没有上过学，只要报名考试，并且考过了指标，就能入学。”
听到这话，奈亚眼神微动，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前些天给奈亚写信，内容就是向维耶芙请教关于灾质的问题，以及更重要的，表达自己想要参与雨林工作、想要上学的愿景。
但，也有个问题。
奈亚是了解过的，学府的学费并不低，一个学年的费用足足比得上一个普通码头工人近一年的工钱，而这仅仅是低等学府所需的费用，而亚里士大学是高等学府，费用想来只会更多。
“我其实，经济情况并不算很好。”
奈亚捏着衣角，有些羞涩地将这段话说出。向他人展现自己的难处，是她很难做到的事情，母亲从小也教育她不要向别人示弱，这只会换来欺凌。
但总会有不同的情况的！奈亚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你在担心这个嘛？其实亚里士是有奖学金的，而且这种招生考试，靠前的名次可以减免学费哦。”
维耶芙向奈亚耐心地讲道。
“只要能通过考试，那一切都好说，就算没有得到靠前的名次也没关系，我可以养你呀。”
自动忽略掉维雅芙最后的玩笑话，奈亚嘀咕着。
“奖学金嘛……”
“那第二个好消息是什么？”
奈亚接着问道。
说到这，维耶芙显然是来劲了，她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光，站起身来走到奈亚跟前。
她了拍自己饱满的胸脯，满脸神气。
“我决定无偿给你做辅导！上学可不是平常人会选择的事情，你有这个想法，而且你也说了自己是有一定基础的，而我，亚里士大学高贵的优等生，有我给你做辅导，那些奖学金和减免学费不就是手拿把掐吗？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说不感动是假的，明明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维耶芙却愿意为自己做这些事。
但奈亚的心中也有疑惑。
“为什么？”
“什么？”
“很谢谢你，维耶芙。可为什么呢？你愿意这样子做？明明我们才认识很短一段时间，可能只算是很普通的朋友，为什么愿意做到这种程度？”
诚然，奈亚给维耶芙写信，是为了向她请教一些学校方面的问题。
在听到对方提供招新考试的信息时，她已经很满意了，但后面所说的辅导，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这样的问题啊。”
维耶芙喃喃着，然后坐回沙发上，眼睛盯着奈亚的脸。
“奈亚，对于你来说，你想要去学习的专业，想要进行的工作，灾质雨林学，是为了什么？
“我和你说说我的故事。”
“我是一个孤儿，从我有意识起，我就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他们是谁，长什么样现在在哪，还是否活着，我通通都不知道。”
“我被好心人送去了当时下城区唯一的福利院，并在那里一直生活到了十二岁。”
“在那里面，虽然基础的生存能够继续，但我在一群孩子中并不受待见，原因是我的这只眼睛。”
奈亚听着这句话，直勾勾盯着维耶芙脸上的眼罩，回忆起第一次看见这只眼睛时的模样。
妖异，瘆人。
“其实即使是在下城区，我这样的人也是少数。”
“我的眼睛，很可怕对吧？福利院里的其他孩子害怕我，欺负我，就因为我的脸上长着一个异于常人的东西。我会去思考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我和他们不一样。”
“当我再长大些时，那所福利院被烧毁了，原因是几个畸形人进去偷东西，不小心把厨房点着了，整个院子被烧得只剩下一些灰，我因为疏散的及时活了下来。”
“当时我十二岁，开始在下城区流浪，到后面，我的老师，科曼博士捡到并决定收养我。”
“我的日子开始好转，我被他送进了上城区的学校念书，一直到现在，我即使已经毕业了，也留在学校里跟着他一起工作。”
“我的生活、我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之前我从没见过随时能流出热水的水龙头，从没闻到过那些高贵的香水味。上城区的一切似乎都是好的，连人，都远比下城区健康、强壮。”
“但在大学前，上城区的学校中，我也并不好过，在那些家庭富裕的孩子眼中，我是真正的异类，不仅是因为我拮据的生活习惯，更是因为我的这只眼睛。”
“我就想，为什么？我们难道不是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吗？为什么我们在被病痛折磨？为什么我们要为下一顿饭在哪里而烦恼？差距太大了，我知道我是幸运的，科曼博士带我离开了下城区，就算是作为畸变人，我也是幸运的，因为它只是只眼睛，我可以将它遮住。”
“但在下城区，像我这样不幸的人太多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灾质。” 奈亚轻声接话，替她说出了答案。
维耶芙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沉重：“没错。自从那场灾难把灾质带到人间，人类就从未停止过对灾质的探索，可如今，主流的态度却只剩下适应。他们不想着如何根除灾质，只一味追求什么去灾质食物或是去灾质物件，自欺欺人罢了。”
“这根本没用！”维耶芙猛地站起来，语气变得激动。
“白塔的净化屏障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亚里土上城区才能享有。普通人仍旧痛苦着！”
“我想要改变这种局面，想要去清除灾质对人们的影响。”
“科曼博士的理念深深地吸引了我，她不仅是我的养父，更是带领我踏上净化灾质，这条路的导师”
“咳咳 —— 咳 —— 咳 ——”
话音未落，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重重靠回沙发上。剧烈的咳嗽让她的双颊涨得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奈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慌乱：“你怎么了？维耶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