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如果没有手电的微光照明,整片通道只会被浓黑吞没。
不知下行了多久,一扇没有锁的铁门出现在二人面前,缝隙间漏出门外的微弱光亮。
维耶芙伸手推开铁门。
开门刹那,凄厉的哭声骤然发狂,裹挟着浓烈的愤怒与怨恨朝二人扑面而来,入侵二人的脑中,像是要刺穿二人的耳膜,搅乱她们的大脑。
啊——啊——
与此同时,她们感觉到似乎整个地面都在摇晃震动。
二人头脑发昏,维耶芙感到双脚发软,一时之间靠在墙壁上,猛的用手捂住耳朵。
后面的奈亚也是同样的状况,但她没有反应过来,被震得昏了过去,正要直直地朝前倒下。
维耶芙见状,咬牙撑住胳膊,伸手牢牢揽住奈亚,两人顺着力道一同跌坐在台阶上。
刺耳的哀鸣依旧不绝,奈亚神智恍惚,维耶芙费力将她挪到上层台阶,好腾出位置将门关上,随即奋力一脚将铁门踹回正位。
铁门隔绝了很大程度的哭声,维耶芙脱下外套,将奈亚揽进怀里,用衣料裹住两人的头,抬手捂住耳朵,尽力隔绝那股悲恸嘶吼。
过了一会儿后,她感觉到门外啼哭的动静变小,已经到了她能够勉强接受的程度。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门外穿过门缝的光亮看清了眼前人的脸庞,奈亚眉头紧蹙,棕黑纤长如羽扇般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还挺可爱。她不禁想道。
又一会儿后,奈亚也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被维耶芙近在咫尺的脸庞吓了一跳。
她慌忙挣开怀抱后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
“刚,刚才怎么了?” 奈亚问。她现在还有些晕乎乎的,头脑不怎么清醒。
“刚才我打开门时,那个哭声突然发疯了,应该是把你给震晕了。” 维耶芙解释道。
“那现在呢?”
维耶芙摇摇头,随后站起身来,将外套穿回身上。
“那个哭声已经平稳了,就是从这扇门外面传来的,我们再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可能会有些危险呢。”
“还是说我们先原路回去?”
奈亚起身拍去身上尘土。
她从来都不喜欢做事情半途而废,更别说这件事情很让她好奇。
难道这个世界上不止有灾质这种坏东西?
能制造出这种动静的,是魔法?异能?
于是她稍加思索后便下定主意:“都到这里了,进去再看一看!”
维耶芙抬手推开铁门,这次的啼哭不再狂暴,里面的哀鸣已然平缓,和白塔大堂里听见的音量相差无几。
两人迈步走入里面。
这片区域的大小与上层大堂相近,无数扎根地面的透明管道蜿蜒交错,全部汇聚在场地中央一个两人多高的罐体上。
四下寂静,看不到半个人影。
她们缓步靠近罐体,看清内部景象的瞬间,双双心头泛起巨震。
“这、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奈亚失声惊呼。
地底空间阴冷潮湿,昏暗微光顺着管道缝隙漫开,空气中飘着淡而刺鼻的死味。
场地中央的巨大透明罐静静伫立,罐内盛满澄澈液体。
让二人震惊的是,罐中漂浮着一个婴儿,透明管道在罐中变为细密的小管子,连接着婴儿的脑袋。
而那个婴儿的脑袋竟然是透明的,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不断跳动的紫色脑子,这些管子的尽头就是这个脑子,它们不断对其输送灾质。
虽说是婴儿,但除了身体之外,其余一点婴儿的样子都没有。
婴孩整张面皮皱缩堆叠,稚嫩躯体却顶着一张饱经风霜、满是苦痛的苍老男人面容。
周遭流动着浓稠压抑的怨戾,白塔里所有刺骨恶意与凄厉啼哭,根源全都锁在这具弱小身躯之内。
维耶芙半眯着眼睛观察这个古怪的婴儿。
“这是一个,嗯,畸变人。”
语气很古怪。
二人都能感觉得到,这就是白塔内那道啼哭声的来源。
四十八年前,城市管理者埃迪霍姆向人们宣称自己掌握了一项新技术,能够一定范围内净化灾质,并募资建造了白塔。
高塔落成后,亚里士拥有了全城引以为傲的防护屏障,上城区居民彻底隔绝灾质侵扰,下城区民众疯狂渴求迁入这片净土,各地旅人也慕名奔赴而来,白塔直接托举起整座城市眼下的繁华。
但这项技术的原理是什么,以及为何几十年来都没有任何发展,为何从始至终都只作用在上城区,人们都无从得知。
而此刻冰冷罐体横在奈亚与维耶芙眼前,这桩骇人、残酷的真相,或许就是所有谜题的最终答案。
“他们竟然用一个畸变人婴儿,来吸收整片城区的灾质?” 奈亚低声呢喃,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真恶心。”维耶芙露出厌恶的表情。
二人都对眼前的东西感到反胃。
奈亚更加无法接受,她前世本就生活在一个法制人权社会,这样的人体装置几乎不可能出现,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也让她对此感到不齿,这个城市居然容忍这样的东西存在。
不可理喻!
“我们得离开这里。”
说着,维耶芙拉起奈亚的手就要回头原路走去。
奈亚愣了一下,也跟着力道走,但向她发出疑问: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维耶芙头也没回:
“这是个很恶心的东西对吧?你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奈亚默默点了点头。
“而这样反人类的东西居然建在白塔里,一个需要通过暗门才能到达的地下空间,而那所谓净化装置的尽头就连接着它。”
“这说明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什么伟大的净化技术,只有城市管理者撒的一个谎言,用了邪恶的办法实现了灾质的净化。”
“这肯定是他不能够让人知道的秘密。而且他敢这么做,那么他也知道这种东西的性质,这说明他不在乎。”
“如果我们被发现,我们或许会被他处理掉,所以我们得赶紧走,趁还没人发现我们。”
“而且,白塔维系着整座城市的命脉,即便真相如此不堪,我们也很难去改变什么。那些上城区的老爷们,相比一个婴儿,自己的身体健康肯定更被他们重视。”
奈亚回头望向那尊浸着液体的透明罐体,片刻后,只能压下万千心绪,快步跟上维耶芙。
“报警吗?可是就连执法警官,都是直接听命城市管理者的。”
她听到维耶芙在前面小声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