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都不断闻着灾质那种很奇怪很奇怪的死味，这种情况直到博士把我带到上城区后，才有所好转。”
“上城区的富人们借着白塔能够不受灾质侵蚀，身上的死味也能用香水来掩盖。”
“但我不喜欢待在那里，我选择跟随着博士的事业，为了有些成果，我去各种地区考察，各种地方研究，但是世界上只有一个亚里士，我几乎无时无刻都感受着那种味道，那种气息，即使我已经适应了，但有些时候我还是会感到不适。”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被这种味道折磨了，但是我遇见了你。”
“那天在船上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
“你的身上，我感受不到任何一丝那种味道，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污秽中，你是唯一纯洁的那一个，而且不止于此，你的身上有着一种令我着迷的气息，跟灾质的味道恰恰相反，吸引着我，让我想要和你的身体与灵魂沁染着交织在一起。”
“所以我很喜欢闻你，很喜欢拥抱你，喜欢贴在你的脖颈上感受着你的味道。”
“所以就算是连照片，我都想要保存着呀。”
“对不起奈亚，我这样的行为肯定很让人讨厌吧，原谅我好不好，就算以后不能再抱不能再闻你，我也认了，只要你愿意原谅我。”
一口气将所有话说完，维耶芙小口地喘着气，她微微弯着腰，丰润的嘴角紧咬着，眼角泛红，绿色的瞳子中有泪珠在打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干嘛呀？不要哭呀。”
这下轮到奈亚犯难了，她伸手抹掉维耶芙眼角的眼泪。
奈亚意识到。
虽然外表是那样成熟，但维耶芙的内心或许也只是一个敏感的小女孩而已，孩童时期的苦难经历以及自身异于常人的特性，在她的一生中都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对维耶芙来说，她自己就像是在溺在水中，苦苦挣扎、快要窒息的受难者，而奈亚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氧气。
这样子的意义，奈亚觉得如果将自己比作对方，她的反应应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奈亚心中的怒气与羞耻也消散了许多。
她认为自己不该让女人为自己哭泣。
毕竟我可是个男人，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向敏感的对方做出更多的包容是应该的。
这样想着，奈亚走向前，微微踮起脚尖，抬手抚摸维耶芙的脑袋。
“我刚才没有真的生气呀，就只是觉得很羞耻而已，后面说的威胁你的话只是为了吓吓你，不用当真的。”
说完，奈亚抱住了维耶芙，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不哭了好不好？以后还是和之前一样，你想闻就闻。”
“真的吗？”
维耶芙挨着她的肩膀，带着哭腔问道。
“真的，我向你保证。”
奈亚满脸认真地点头。
“好！”
维耶芙吸了吸鼻子，她松开奈亚，自己又抹了一把眼泪。
她将手中的相框放回了梳妆桌上，随后想起了什么，对奈亚说道：
“其实我叫你来，除了想再问问你住一起这件事以外，还有一些东西我想要给你。”
“什么东西？”
维耶芙转身去自己的床头取出一个木匣子，从里面拿出来三个精致的人形小木雕，并放在梳妆桌上。
“这个是我。”
维耶芙指着一个脸上戴着眼罩，动作是微微弯着腰，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下像是在做摸头动作的木雕小人。
“这两个是你和你的妈妈。”
接着，维耶芙又指向另外两个一高一矮的木雕。
“是我自己按照你给我看过的那张怀表里的合照为原型雕刻的哦。”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虽然我不清楚你的生日具体是哪天，但应该就是在这些天吧，所以我就选了今天送给你。”
维耶芙朝奈亚展开笑容，刚才的失落似乎已经荡然无存。
“生日快乐哦奈亚，成年了，我已经不能说你是小孩子了呢。”
奈亚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几个木雕，有些呆住了。
说实话，自从母亲去世以来，她原本以为自己再没有什么与之亲近的人了，更别说会有人为她庆祝生日，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情，这样子的事情。
虽然说前段时间是和维耶芙住在一起，但每到夜里，每到独处的时候，那种孤独与迷茫的情绪总是会止不住在心口泛滥，她有些缺乏归属感，这也是她这些日子里，睡眠总是不太良好的原因。
人是需要融入社会的物种，这是无需争论的事实。
但对于奈亚，她有时会认为自己对这里，对亚里士，乃至这个世界都是有些脱节的。
从小便未曾远出家门，没有朋友，来到这里以后也依然如此。
即使她内心认为独处也能够继续生活，但总归是不同的。
她会感到有些，没有意义，没有方向。
如何建立归属感？
或许需要在意的人，在意的事物。
在意的人呢？她本身就是因为母亲离世，才孤身一人来到这里生存。
在意的事物也并不存在。
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的事情，也就是考试上学，净化灾质，其实在最开始的热血褪去后，这个想法的实质也显现了出来。她只不过是想要怀念母亲，做母亲未尽的事情，做母亲认为正确的事情。
这不是说她内心对灾质是不为所动的。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心善的人，看到下城区人们的苦难现状，也总会为之触动，但促使着她选择这条道路的，终归是因为她的母亲。
那对她自己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在心中幻想母亲对自己的自豪，似乎也没有什么了。
但此刻，眼前这个可爱的人。
奈亚意识到，不仅自己对于维耶芙来说意义重大，维耶芙对自己也是。
虽然维耶芙总仗着她的纵容和身体优势欺负她，但奈亚从未觉得有任何反感或是厌恶的情绪产生。她是享受在其中的，一个美丽的，知性的，对自己着迷的异性陪伴在自己身边，她当然会感到愉悦，甚至在内心中时不时就会想象更进一步的情形。
她喜欢维耶芙，怎么能不喜欢呢？
对方在自己最失落无助时候陪伴在自己的身边，给予自己帮助，就连此时此刻她能够站在这所学校中，也是受到了她的帮助。
之前的她一直被陷在自己的情绪怪圈里，封闭着自己，甚至将自己对维耶芙的亲近与渴望，也归咎于是欲望的悸动，而并非真正的情感。
但维耶芙的真诚，与眼前这三个木雕小人，打破了她对自己的禁锢。
这段时间来，她已然有了一个在乎的人，这个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她的面前。
她喜欢维耶芙围绕在她的身边，至于更接下来的呢？
她还没有办法去想那么多事情。
感觉鼻尖有些发酸，眼眶也突然变得热热的。
奈亚这次不再顾及自己的矜持与男性灵魂控制着的飘渺的自尊，她第一次伸出双手，紧紧抱住维耶芙。
“谢谢你，维耶芙。”
“今天就是我的生日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维耶芙感觉自己的胸口的布料逐渐被浸湿。
嗯，那么感动吗？哭的人怎么从我变成奈亚了？
哼哼，我真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