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凡墨,一名苦逼高中生。此刻正坐在一辆大巴上,参加为期一周、美其名曰“野外实践”的军训。
所谓野外,其实就是深山老林里的南泥湾军训基地——偏僻程度堪比秘密军事基地,方圆几里群山环绕,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与外界相连。
车厢里嘈杂得很。本次允许带手机,同学们自然不放过最后的时间。
“敲诈勒索,倒地就撤!”“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科秒!难道他真的是赋能哥?”
我坐在窗边看风景,跟这堆人毫无关系——全班玩原的太少了。我一个全图满探的牢玩家,自己世界榨不出半颗原石,联机也带不到人,干脆不玩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半挂,就是那种小说漫画里会送人去异世界的载具,迎面而来。
司机忽然猛打方向盘,刹车踩死也没用,大巴直接冲出护栏,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诶我c!啊啊啊我要回家!”“装逼让你飞起来!诶不对,tmd真在飞!”
绝望的失重感传来,全班免费体验无绳蹦极。
我自立马将身体蜷缩,护住头部抓紧安全带,终于没有在车厢里也飞起来。
翻滚不知多少周后,大巴侧停在一片林子里,车头冒起黑烟,很快窜出火苗。
同学们连滚带爬逃下车,万幸只有擦伤和淤青,没人被困。
“我的腰!我的老腰!”体委嚎了一嗓子。体育生喊腰疼,问题不大。
我下车后第一件事是仔细观察四周——林子很密,树干笔直,和我们翻下来那座山上的杂木完全不一样。植被不对,地形也不对。按盘山公路的高度,滚下来应该一路撞树、带出一条沟,但这里地势平缓得过分,大巴停的地方像被人提前修整过。
不过火都烧起来了,没人顾得上这些。班长指挥大家远离车头,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刚被拖出来,还在一遍遍念叨“刹车明明踩死了”。
“先报警。”班长掏出手机,愣住了。
“……没信号。”
“我也是。”“我也没有。”
有心大的立刻安慰:“正常,深山老林嘛,没信号很正常,等救援呗。”
同学们乐观得很。有人拍照(虽然发不出去),有人吐槽军训没到先来了场车祸
我掏出包里的两个充电宝,一个是拼西西二十块包邮,标两万实际可能连五千毫安都没的劣质充电宝;另一个则是花了大价钱的正牌。
“省着点用,等救援来了我们就解放了。”
车头的火没往外蔓延,烧了一阵自己小了,剩一股浓烟直直往天上冲。挺好,天然求救信号。
天色渐暗,救援没来。大家分了零食,靠着车轮打盹。我睡不着,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在林子里转了一圈。
树后的苔藓、石头上的裂纹、头顶的星星——不对劲的东西太多了,但我没声张。说了也没人信。
一夜过去,没有搜救队的灯光,没有直升机的轰鸣。天亮时,有人开始慌了,但也只是“慌”而已,多数人坚信救援正在路上。
我啃了半块压缩饼干,做了决定。
“我去找水。”我跟同桌说。
“快去快回,别走太远。”
他头都没抬,正跟人打牌打发时间。没人注意到我离开。
我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林子深处走。走出大概十分钟,身后的烟柱被树冠挡住,回头只剩一片绿。脚下踩的地方和翻车点完全不是同一种地质——溪沟的石头是灰白色的,纹路一层一层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我边走边沿路留下痕迹,掰断树枝,堆叠石块——基础的野外探索知识我还是有所了解的。烟柱的可视距离有限,感觉已经快不能往前走了。
仔细向远方端详,突然感觉前方的空气不太对。怎么说呢,像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透明,但能看出东西在轻微晃动。
海市蜃楼?
手指穿过去了。指尖触到一层温热的东西,不湿,像把手伸进刚晒过的被子里。我整个人往前一探,身体穿了过去。
眼前豁然开朗。
我站在一道高坡上,脚下是灰白岩地,往下是一片缓坡,坡底不远处,一座城的轮廓从林海间露出来。
那城是歪的。一半歪斜着刺向天空,另一半埋在地下,建筑风格不是水泥玻璃,墙面上嵌着白金色纹路,隔这么远都能看出它在发微光。有些楼体在半空交错在一起,像两棵树长到了一块儿。
而城的上方笼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薄膜,把整片区域罩住了。太阳光打下来被薄膜折走一部分,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山坳。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安安静静,我穿过来那个位置,从这边看能看见一点微光边界,从那边看应该什么都没有。
掏出手机,没信号,电量几乎还是满的。
我把位置记在脑子里——溪沟尽头,三棵歪脖子松树正对着的那道折光。然后退回去,穿过天幕,沿溪沟原路返回。烟柱重新出现在头顶时,我加快脚步。
大巴还在。同学们在车边的空地上用石头摆了个大大的SOS,旁边用树枝拼了个箭头指向烟柱。有人见我回来,远远喊:“找到水没?”
“没,那边林子密,走不通。”
“没事,明天再找。”对方摆摆手,继续晒着太阳等救援。
我蹲在车边啃饼干,心想明天不等了。这地方不对劲,靠等是等不出去的。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起了,往背包里塞了半瓶水、两包压缩饼干、一个劣质充电宝,还有从车里翻出来的一把安全锤。同桌翻了个身嘟囔“你去哪”,我回了句“解手”,他哼了一声接着睡。
我沿昨天的路线摸到溪沟尽头,三棵歪脖子松树还在。穿过天幕,那座歪城也还在,比昨天看起来更清晰。我抬脚往城的方向走,走了快半个小时,脚下的石板从碎块变成完整的路面,路边的灯柱七歪八扭,像金属和植物拧在一起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