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元素适应性评分，20分。”
听着工作人员那平淡而没有感情的话音落下，少年低头注视着眼前的柜台，水晶测验面板和银白色的字体映在他的眼中，对于任何一个这个年龄的人来说，都冰冷得未免有些刺痛；但是少年却面色平静地抬起头来，望着公会柜台后面略显不耐烦的工作人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20分，不合格。”工作人员再次出声提醒，言语中却透露出几分讥讽。
按在柜台上纹丝不动的手掌，在身后的人群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蜷缩在一起，暴露出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和茧块；五指的指甲扎入掌心之中，少年的眉头颤动一下，呼吸与神色未改。
“OcEaN，氤元素适应性得分，20分！最终评价：不合格！”
水晶测验面板的旁边，坐在米黄色实木座椅上的一位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白净秀气的脸庞上一双狡黠的眼眸，瞥了一眼面板上显示出来的测试信息，嘴唇抽搐一下，向在场的所有人公布出了这个结果，语气中带着皮笑肉不笑的嘲讽。
公会大厅四面八方座无虚席，年轻男子的话才刚刚出口，围观的人们便毫无意外地发出了一阵唏嘘的骚动。
“20分，我没听错吧？呵呵，就算是十来岁的小孩子，恐怕都比这家伙的适应性好吧！”
“哼，加入公会的时候，我还一直觉得，‘罗塔’从不会养废物……今天看来，事实也并非如此。”
“要不是他手上有预备探索者的证明，就凭这个分数，早就被驱赶出‘罗塔探索公会’，就算是死在街头，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嘁，倒还真是搞不懂了，这个家伙的适应性这么差，怎么可能有探索者证明的？”
“嘿嘿，谁知道呢……不过也无所谓，下次还是不合格的话，唯一的证明也要没有喽！”
嘲讽、质疑、幸灾乐祸，四周不断传来的不屑笑声，还有不时投来的扎人视线，指指点点的姿态向着那站在柜台前一声不吭的少年，他只是低着头，双眼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几个条目附属的数值，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这样呢……？）
缓缓回过头来，那张十五六岁仿佛的尚显稚嫩的脸庞，玫红色的眼眸含着沉静又呆滞的目光，在周围那些得意讥笑的年轻人身上随意扫过，嘴角自嘲的意味，在当下“欢乐”的氛围中，似乎变得更加悲伤了。
“测试结果出来了，就带着它回去吧，不要占用太多时间。”耳边响起那个工作人员恭敬中带着讥讽的话语，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们冷漠的姿态。
“感谢。”脸上露出无奈的一笑，OcEaN随即落寞地抽身离开，带着那个淡蓝色的水晶面板，默默不语地回到了人群的最后方，斜倚在大厅入口大理石柱旁孤单的身影，与周围喧闹活跃的世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个，白小狐！”
从OcEaN的身上收回视线，年轻男子看了看手上的测试名单，抬头向左手边的人群里喊道；听到他的喊声，一名身穿红白百褶长裙的少女穿过人群，从座位间狭小的过道里来到柜台前，仅仅是露面的一开始，四下里吵吵嚷嚷的议论声便是小了许多。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这个名为“白小狐”的女孩身上。
少女的样貌，不过是十四岁左右，相较OcEaN更显年幼一些，不过那张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小脸上，却蕴含着淡淡的冷冽与坚毅，那只伸出按在水晶测试面板上的小手，浸润在微微放射而出的白光中，全场的气氛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翘首以待的期盼之中。
少女注视着白光徐徐升起，随即缓缓地闭上眼睛，约莫3秒的时间过去，只听到“叮”的一声响起，她重新睁开双眼。
生命值、攻击值、防御值、法术值、抗性值……随着一个个基础面板条目的出现，少女的氤元素适应性评分也水涨船高……
“氤元素适应性评分，82分！”
少女看到结果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和工作人员的目光对上；年轻男子的视线绕过她的脸颊，看向水晶测试面板上的数据，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白小狐，氤元素适应性得分，82分！最终评价：准入探索者！”
虽然在这之前，离得近的一些人们已经从少女的面色，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但是此番听到工作人员报出的成绩，他们还是感到无比的激动。
“嚯嚯，82分的适应性啊，真是了不得，明明到这里才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能成长到这种程度。”
“没错没错，我估计再来个半年，她就能成为‘罗塔探索公会’的预备探索者了吧，厉害啊……”
听着四周的人们一声声传来的赞叹与艳羡，虽然脸上并没有多少的表情流露，但是少女从柜台面板上收回右手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自得，被人认可、称赞的感觉，确实是十几岁正当奋发的年纪，所难以抗拒的。
转身离开柜台，与平时几个要好的小姐妹互相打招呼的时候，白小狐的视线，无意间蓦然越过周围的人群；在那一排排的座位之后，看见那道凝望屋外月光的侧影，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视线在OcEaN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穿过过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白小狐闭上双眼摇了摇头。
当年几乎是同一时间加入“罗塔探索公会”的两人，到了现在，已是身处完全不同的两个阶层，以OcEaN最近几个月的种种表现，最终的实地适应性测试结束后，他也顶多只能作为公会的底层人员，在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做着打杂的活计。
而靠着优秀的天赋和不懈的努力的她，则将会成为公会重点培养的强大探索者，未来的发展可以说是不可估量；说不定，就算是这几百年来流传于公会之中的那个……
“喂，小狐，你在发什么呆啊？”
身边的闺蜜们发出了疑问，感到肩膀上被轻轻拍了拍，白小狐如梦初醒一般颤了颤身子，看向那些人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诶……该不会是测试拿到了这么高的分数，心里偷着乐吧~？”她们你推我搡地向白小狐打趣，满脸笑眯眯地，“哎呀，真羡慕你，到时候通过实地测试了，可别忘了咱这些姐妹啊！”
“嘿嘿，不会不会。”
将那几个女孩子草草地应付过去之后，白小狐最后瞥了一眼，孑孓一身杵在公会大门口的OcEaN。
“唉……”扶着额头长吁一口气，白小狐不免回想起去年的时候，那个和自己同期加入“罗塔探索公会”的意气风发的少年，长相俊美，头脑灵活，加入公会的第一个月就拿到了70多分的适应性成绩，把当时其他的竞争者远远地甩在后面。
在第二个月刚刚结束的时候，第二次适应性测试中，OcEaN甚至取得了令人瞠目结舌的96分的好成绩，不仅成功取得了“预备探索者”证书，还获得了“罗塔探索公会”史上最年轻预备探索者的称号！
那时的少年，遥遥领先同期的年轻人，步入了正式探索者之前的“氤元素结晶期”，在公会高层的心目中是“未来可期”“可塑之才”；众多正式探索者小队向他抛出橄榄枝，数不胜数的少女更是为其神魂颠倒。
当然，曾经的白小狐也不例外。
然而，似乎是上天早已注定，通往强者的道路永远不会一帆风顺，仅仅是在三个月之前，也就是这位“天才”少年的名望达到顶峰的大约一个月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残酷打击降临到他的身上。
不仅是在越来越多的时候，前往模拟空间探索的途中会出现身体不适，而且辛辛苦苦坚持锻炼才练就的，那个让人心生敬佩的傲人面板数值，也在以相当之快的速度不断减少，如此诡异的现象，实在是无法解释。
面板数值倒退降低的直接结果，就是每月初一度的“氤元素适应性测试”的成绩不断下跌；更加令人绝望的是，这样的现象也影响到了少年的身体，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养，前往空间探索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从众星捧月的“天才”的巅峰，在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跌落到了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谷底，此种打击，让昔日里自信翩翩的少年，如今变得沉默寡言，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最后只落得在别人的眼中“废物”“渣滓”的存在。
也许他这一辈子，就只能在孤身一人的疲于奔命中，度过默默无闻的人生光景吧。
白小狐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公会柜台。
“下一个，易摔！”
议论声、喧闹声交响不断的人群中，测试负责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人们躁动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位身着淡紫色衣裙、戴着白色绒帽的少女，从南面的坐席之中站起，全场所有人的视线，也在此刻蓦然转移。
优雅、沉静、温婉从容，在众人的目光汇聚为焦点之处，那个被工作人员称为“易摔”的年轻女子，双手交叉在身前静静地站立，淡漠无波的姣好脸庞上，焕亮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前方的公会柜台。
少女亭亭玉立的身材，冰清玉洁的气质，面对众人的期待俯身致意的姿态，虽只是豆蔻的年纪，却已是温恭有礼而游刃有余；可堪设想，若是假以时日，她将会成长为如何的国色天香……
随着少女的现身，在场的众多年轻男子不由得感到面红气紧，相比起先前上场的白小狐，易摔的姿色与举止无疑还要更胜一筹，也难怪在场的那些人皆是为她心动乱跳。
迈着从容而不失淡雅的脚步，名为易摔的少女款款来到水晶测试面板的跟前，伸出那只纤细娇柔的小手，点缀着黑金流苏的丝绸衣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截雪白毫无异色的手腕，张开的五指轻按住水晶板。
少女闭上双眼，片刻的沉默笼罩全场，所有人屏住呼吸，专注地等待着测试结果；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人们已是有所骚动，少女面前的水晶面板释放出耀眼的光芒，远处大门口的OcEaN也往这里瞥了一眼。
“氤元素适应性评分，89分！”
望着面板之上显示出的字体，易摔面色平静地抬起头，向工作人员汇报了分数。
“易摔，氤元素适应性得分，89分！最终评价：准入探索者！”
听到这样的成绩，四面的人群无一例外地陷入了长久的寂静，直到那位年轻男子轻咳一声，人们才回过神来，开始议论纷纷。
“竟然已经到89分了，这才半年的时间……居然就能锻炼到这种程度！咱们公会最新一届的头号探索者，恐怕非易摔小姐莫属了。”
“是啊，明明进了80分之后，哪怕提升1分都要耗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现在这……恐怕马上就要进入下层空间了吧！”
人们所谈论的氤元素适应性，是每一位加入探索公会的成员，日后成为预备探索者的必经之路；因为开放空间内部的氤元素无处不在，种类繁多，探索者的身体如果不能适应它们，那么在探索工作中会出现不堪设想的严重后果。
预备探索者之前的氤元素适应性测试，非常简单地将90分定为通过线，新人们需要在模拟空间的上层经过长期的锻炼，加强自身与环境中氤元素的适应程度，在入会一年后的最终测试上拿到通过线以上的成绩，才能成为公会的新晋“预备探索者”。
而易摔一类的，在最终测试前就能达到通过线的新人，即可提前获得“预备探索者”的证明，前往模拟空间的下层进行探索任务，这实在是相当令人艳羡的事。
白小狐按在大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眯着双眼注视柜台前的白帽少女，她的脸颊上变换着阴晴不定的脸色。
而在柜台前，负责测试的年轻男子注意到了面板上的信息，他一贯从事工作的平淡脸庞上，也是罕见地显出一丝微笑，“易摔小姐，我估计最多半个月，你应该就能达到氤元素最佳适应值，如果表现良好的话，超过96分成为预备探索者也是很有希望的！”
氤元素适应通过线，即90分以上，都是被一般认定的最佳适应值区间；一个人的天赋越高，资质越优秀，那么达到最佳适应值的分数相应地也会越高。
换句话说，在90分到100分之间，一个人得到的分数越高，那就证明作为预备探索者的资质越优秀。
当初拿到惊人的96分的，如今已经褪去了天才光环的OcEaN，如果能继续作为预备探索者发展下去的话，那可是“罗塔探索公会”数百年来最引以为傲的成员，可是……
“谢谢。”少女微微颔首，白皙的小脸上依旧是平淡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测试人员的一番恭维话，就露出动摇的喜悦；她静静地回身望去，越过人群的目光，正好和公会大门处的那个少年相遇。
OcEaN的眼眸动了动，隐藏在昏暗灯光下的视线躲闪一瞬，他低下脸去，按了按头上黑红色的鸭舌帽，随即转身向门外走去；让众人大感惊讶的是，看到这一幕，少女居然有些着忙地追了上去，不消几秒钟的时间，便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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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EaN哥哥！”
小跑着奔出公会大门，易摔看到了台阶下独自站立的少年，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她在对方的面前站定，对着OcEaN恭敬地轻鞠一躬，鲜少动容的美丽的脸庞上，居然露出了能让男人们为之心动的甜美笑容。
从易摔追出公会的时候，OcEaN就已经关注着她了，“我现在……可不值得你这么叫啊，易摔。”望着眼前这位，已经成长为公会中万众瞩目的明星的女孩，OcEaN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易摔是在自己失去力量，人生境遇跌落谷底之后，极少数的还对自己关心有加的公会成员。
“OcEaN哥哥，不管是怎么样，这样叫你都是我愿意的。”易摔将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对方落寞的双眼，微笑道，“以前，我们刚刚遇见的时候，你也和我说过呢……就算现在一事无成，一无是处，但是有心努力不放弃的话，总会有属于你的成功！”
面对易摔轻灵的温柔嗓音，OcEaN僵硬的颓丧脸庞，难以察觉地微微一动。
“呵呵，成功？那些东西我不清楚，不过你看，我现在一事无成，一无是处，这倒是真的。”将双手插进衣兜，OcEaN朝着面前的空气里放声一笑，“那些也只是我说说而已，如今这世道，什么都不做都比四处碰壁强！成功……哪是随便说说的。”
面对OcEaN满不在乎的态度，易摔一双纤细的柳眉轻轻皱起，“OcEaN哥哥，这段时间里你遇到了很困难的事，请原谅我不知情……不过我相信，你会重新回到应该属于你的位置！”
话到此处，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地摩挲一番双手，稍显躲闪的目光落在街边昏黄的灯光下，白皙的小脸上头一次浮出淡淡的红晕。
“我也要谢谢OcEaN哥哥，当时出手帮我解了围……”
“呵呵……”
面对眼前的娇柔少女几乎不掩饰的坦率话语，OcEaN有些尴尬地回应一声笑，却也不再说些什么；纵使曾经风光过，然而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
望着落寞回身离开的OcEaN，那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孑然背影，伫立在原地稍显踌躇的易摔，咬了咬嘴唇，随即快步追了上去，与少年并肩走向街道的远方。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