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是江大新生军训开始的日子。
“少爷,您该起床了。”
顾晓迷迷糊糊地,听到门外传来秦叔的声音,秦叔是顾家老人了,现在五十出头,半个司机半个管家。
“我再睡一会儿……”
她这小声咕哝也不知秦叔是否听到,门外再次响起轻声提醒:“少爷,您今天要早起买早餐的。”
早餐……早餐?
谢晚凝的早餐!
顾晓的脑海中闪过昨晚谢晚凝那冷冰冰的眼神,以及那句“你真恶心”。
她一个激灵,猛地坐起,入目是陌生的床铺,这是哪?
哦对,她穿书了。
这是顾晓在江城的家,一个将近二百平的大平层。
瞧瞧,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资本主义的香气。
“呼……我命还挺好。”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命花了。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几秒,又重新陷回柔软的床铺之中,被子软乎乎的,床铺也是,像是躺在棉花糖里。
顾晓轻轻拎起睡衣的衣领,偷偷往里瞄了一眼,没料但也挺可爱的。
“不是,我看自己为什么像做贼一样?”
“……少爷?”
敲门声响起,打碎了她棉花糖一样的清晨。
“是是,秦叔,我醒了,这就起床。”
少女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光着小脚踩在地毯上,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6:12
她哪里敢再睡下去……多睡一分钟都是对沉江的不尊重!
也许是不熟悉身体,亦或者是变成女生的缘故,上辈子五分钟就可以搞定的洗漱,这次足足花了半个小时。
临出门前,顾晓特地检查了谢晚凝的学生卡,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外套的内兜中,贴着心。
等坐上车,已经将近七点。
“少爷,买哪家的早餐?”
她松了松蓝色衬衫上的小领带,目光落在身旁的细长款小皮包,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学校附近是不是有家很出名的蟹黄包?就去那儿。”
秦叔目不斜视,犹豫了两秒,提醒道:“少爷,唐小姐吃不了蟹黄。”
“嗯?她吃不吃的了管我什么事?”
“您不是给唐小姐买的吗?”
顾晓抱起小牛皮包,撅了噘嘴,“我在您眼里就那么不值钱吗?我是给别人买的,以后别再提唐舒了,我和她绝交了。”
“绝交?”
“嗯嗯。”
“我明白了,少爷。”
她瞅着秦叔认真的模样,很想问上一句“你明白什么了?”。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插科打诨,整个清晨,她都是忐忑的,一想到面对谢晚凝,她就有些害怕。
仿佛是为了安抚自己,她打开了小牛皮包,包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细长盒子,还有一个装着清洁用具的透明盒子。
原身与自己有关的记忆总是零零碎碎,仿佛她的世界只有唐舒和谢晚凝两个人,若不是看见这盒子,她都没想起原身的专业是什么……
顾晓是长笛专业的学生,之所以能和谢晚凝那样的理科状元在一个学校,走的就是音乐生的路子。
可是,顾晓会吹长笛,她不会啊!
咔哒——
她轻轻打开精致的乐器盒,里面装着拆分成三截的长笛,泛着银色的金属光泽。
看上去很贵的样子。
“少爷,我们到了。”
顾晓一路上没什么体感,不知道是秦叔的驾驶技术太好,还是这辆迈巴赫够贵。
她下意识地摸了**口的学生卡,将长笛装好,随后望向不远处那家拥挤的包子铺,烟火气够足,就是人太多了。
手机上的时间是7:10。
说实话,顾晓有点打退堂鼓,一方面是她现在害怕谢晚凝;另一方面,则是谢晚凝肯定是勤奋那拨人里最勤奋的,说不定人家早上五点起来去学习,然后就去军训了。
等自己到学校都七点四十了,军训八点半开始,算上找人的时间,多半是来不及的。
雪上加霜的是她还没有谢晚凝的联系方式,只知道谢晚凝的宿舍在哪。
“……天要亡我啊!”
“少爷?”
“没事!”
顾晓打开车门,一溜烟的功夫就凑到了包子铺的门前,能不能遇到谢晚凝看缘分,先买了再说!
“老板!四个蟹黄包,一杯热豆浆,一杯冰的,嗯……再来两个素包子,一个茶叶蛋!”
包子铺老板忙得紧,抽空应了她一声,周围一圈都是上班上学的,将顾晓挤来挤去,她有点不舒服,泛着恶心,没胃口。
足足五分钟,她才发现这早餐是靠抢的,谁扯得嗓门大就是谁的,老老实实地排队那且等着了。
这场早餐争夺赛在十五分钟后终于结束,顾晓一手捧着烫手的纸袋,一手拿着冰凉的豆浆,生无可恋地靠在迈巴赫的后座上。
“少爷,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安排人送到家里的。”
“秦叔!您怎么不早说!”
“呃……我以为少爷是送给唐小姐的,您以前都是要亲自买的。”
顾晓啊顾晓,一片痴情错付。
“送到家里会不会很贵?量是不是比堂食少啊?”
这小家子气的话一出口,让秦叔愣了两秒,随后贴心解释道:
“您放心,顾家这点钱还是有的,不用担心,您每月的生活费有一百万。”
?
“多,多少?”
“一百万,大一的时候先生想给您三百万每月的,您说太多了,这才只有一百万,而且您的吃喝住行是不算在内的。”
“只有”一百万?
顾晓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适应下有钱人的生活。
七点四十,顾晓准时到达音乐系主楼。
“秦叔,你怎么开进来的?”
这种学校一般不是不让外来车辆进入吗?
“咱们有通行证,少爷放心,江大没人敢拦咱们家的车,就算校长来了,也得客客气气。”
“咱们家这么牛的吗?”
“那肯定,毕竟先生捐了一栋楼。”
一栋楼……顾晓的嘴角扯了两下,只觉得资产阶级的频道她无法理解,请切换回无产阶级。
她看了眼时间,便和秦叔匆匆告别,可刚下车,就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视线算不上善意,也不算带着恶意。
几个本系的学生正笑看着她,调侃似的向她打招呼:
“顾少,怎么有空来学校了?”
顾晓知道,自己在学校的形象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她没什么心思搭话,瞥了一眼几人,懒洋洋回道:“想来就来了,有事?”
几个学生讪笑一声,摇了摇头,向着反方向走开了,只是在背后嚼舌根的声音一点不遮掩。
“小白脸一个,挺能装的。”
“还想来就来,当自己是谁了?”
顾晓不关心他们如何讨论自己,这些讨论和找谢晚凝这件事比起来,不值一提。
校园中来往的都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她一路逆着人群小跑,操场上的哨声、新生兴奋的吵嚷声混杂在一起,搅得她心中越发忐忑紧张起来。
终于,她在八点前赶到了谢晚凝的宿舍楼。
顾晓轻轻喘着,在楼下找了块显眼的位置,双腿微微并拢,缓缓蹲下休息。
蓦地,她心里泛起几分委屈,可这份情感是那么陌生……
顾晓不明白,这两日总有一股委屈感弥漫在心头,莫名其妙的。
可再委屈,卡还要还,歉也要道,餐照样送,一切都得做,改变不了。
周围新生打量的视线让她有些局促,在绿色的人群海洋中,独她一人显眼。
孤独,不安,另类……顾晓缩着身子,明明已经在心中预演过许多次道歉的场景,可真要面对的时候,她还是害怕。
她好没用……
“我,我就等半个小时,要是谢晚凝已经走了,那就中午去!”
顾晓安慰着自己,蹲在地上往后挪了两步,仿佛是找到了逃避的退路。
随后将装着早餐热乎乎的纸袋放在脚边,拿起冰凉的豆浆小口嘬了起来。
她歪着脑袋紧盯宿舍大门,手指不自觉地绕起发尾。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影子遮住了她的阳光,没等顾晓抬头,她的手腕就被对方圈住,略显粗暴地将自己拉了起来。
手腕上的触感温热,可对方的语气却裹着凉意:
“顾学长,你又准备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