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了一切的灰鼠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了手上的速度，肥大的触手一挥，将堆积的杂物全部推到一旁，留出一块空地。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开始在地上画起法阵，嘴里还念念有词，只是那发出的音节浑浊不清，众人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看着灰鼠异变的模样，众人感到心底一阵绞痛，反而是当事人丝毫不在意，专注于手上的工作。
自己已经没救了，与其悲伤还不如干点实事。这是灰鼠现在唯一的想法。
卷帘门渐渐被敲击变形，缝隙间已经能够看到点点荧光。灰鼠在此时扑了上去，用那异变后变的肿大的身体将卷帘门死死抵住。
“进到……法阵里……玛纳……”灰鼠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属于原本自己的右眼布满血丝，与云天心在一瞬间对视。
云天心感到眼泪开始往上涌，但是她咬牙将那股感情压住，将被诅咒折磨的几乎不能动弹的四人拖进了法阵。
玛纳注入法阵，女孩和云天心的玛纳在那纹路中蔓延，赤红与蔚蓝的辉光交相闪烁着。而敲打声也越来越密集，好几次有怪物想从变形的卷帘门缝隙钻进来，都被灰鼠硬生生推回去。
灰鼠不信神也不信教，但此刻他在心里把所有他能想到的神都求了一遍，祈祷解咒能够成功，祈祷自己能多顶一会儿。
终于，四人身上的黑色条纹逐渐变浅，直到褪去，此刻他们感到一直压在身上的那种不适终于消失。
灰鼠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原本紧张不已的眼神放松下来，就好像得救的是自己一样。
随着灰鼠这一刹那的放松，卷帘门被推开，怪物一拥而入。而迎接他们的，是满腔怒火的众人。
早见枫拔刀居合，掀起锋锐的风刃，直接将整座仓库横向切开，而云天心那紧随其后的玛纳爆发，则是将整个屋顶掀起。百芙挥舞着巨剑，华霜以锁链抽击着怪物，尼奥的浮游炮在全方位见缝插针的填补着防线，怪物们如潮水般的攻势无法靠近众人半分。
女孩呆呆地坐在地上，刚刚的解咒抽走了不少玛纳，此刻还未缓过来。她看着众人战斗的模样，不由得脊背一凉——得亏跟他们是一边的了。
“灰鼠先生，坚持住！我马上再把法阵启……”云天心焦急地将灰鼠拖进法阵，刚想伸手往法阵中注入玛纳，那只手却被灰鼠握住了。
他摇摇头：“没用的……我的情况太严重了，已经没救了。”
“但是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云天心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来的。
“我的身体我最清楚，这个阵也是我研究出来的，我心里有数。”
“怎么这样……”云天心“咚”的一声瘫坐在灰鼠身边。尽管与灰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这位前辈兼长辈对众人的关心都被看在眼里。这个为空灵之瞳、为他人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就只能迎来这样的结局吗？
云天心感到不公，但冰冷的现实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改变半分。
“凤鸣的各位，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我一定会帮你完成的！”
“杀了我……”
听到灰鼠的请求，云天心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心中一阵绞痛。
“帮我解脱吧，至少不要让我丧失意志去攻击你们。然后……如果能做到的话，把我的遗体带回去，带给冷月。如果是那位的话，一定能够从我身上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灰鼠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身体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扬起，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本来以为死亡挺可怕的，没想到真的要死了，却感觉也就那样呢。哈哈……或许是因为我无牵无挂吧。唯一有点儿可惜的事……或许就是没法亲眼看到公孙芸那孩子成长为合格的情报部主任了。那孩子也难呀，小小年纪就被亲妈推上了这个位置，身为师傅的冷月放养就算了，问他什么也都是谜语人，芸这么多年摸爬滚打也不容易啊，这几年笑得越来越少了……倒是冷月，几十年如一日的笑面虎，我从入职就看着他，看到现在，看不明白……”
“哈哈哈……话有点儿多了，可别嫌我烦啊。”
往事从眼前一一浮现，旧事一件件翻过，灰鼠闭上了眼。
“孩子，动手吧……拜托你了。”
云天心颤抖着，看着眼前那面目安详的老人。她不明白，她不理解，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太过分了……让我来做这种事情……真是太过分了……”泪腺终于决堤，泪花在灰鼠那早已残破不堪的衣服上晕开。
“你说我残忍也是无可奈何……”灰鼠举起还勉强保持着原形的右手，轻轻为云天心擦去眼泪，抚摸她的脸颊。
如果我有孩子的话，孙女应该差不多这么大了吧……
“抱歉啦……那就请你连带我的份一起，将那个幕后黑手揍一顿吧。”
就在云天心还在犹豫的时候，一股很轻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背上——女孩从身后抱住了她，就这么抱着，一言不发。
云天心此刻的心情，女孩太明白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抱住她，就像云天心之前抱住她那样。
在这温暖的怀抱中，云天心停止了颤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谢谢。”
白键被反握在手中，云天心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洁白的剑刃瞬间刺穿了灰鼠的心脏。
灰鼠微笑着，没有一丝痛苦。云天心微微啜泣着，帮灰鼠闭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云天心站了起来，眼神冰冷，透露着骇人的杀气。
“早见哥……”云天心看向了早见枫，在场唯一一个近乎满状态的人。
“我知道，这里交给我吧。”
面对众多怪物，早见枫游刃有余，可在云天心那股视线下，他竟是开始冒起冷汗。
有点可怕……
“嗯。我去去就回。”云天心微微抬头，仰视着不远处的广播站，若眼神能够放出雷霆，那广播站早已被夷为平地。
将白键收回鞘中，云天心回头看向女孩，向她伸出了手：“我可以相信你吗？”
熟悉的话语传来，女孩瞪大了眼睛，随即紧紧握住了云天心的手。
“嗯！我也有一大笔账要和医生算。”
“走吧。让那家伙付出代价。”
云天心抱起女孩，玛纳在脚底爆发，跃至空中。
……
“唔……我睡了多久。”冷月伸了个懒腰，问着一旁的夜。
“五个小时。”
“不是说两小时后叫我吗？”
“夜叫过了，但是冷月没醒。法巴姆说让你再睡会儿。”
“法巴姆来过了？”
“嗯。”
“那家伙……”冷月有些烦躁地揉着脑袋，“她现在在哪？已经过去了？”
“刚出发。”
“通知她，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冷月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按照计划进行，黎明时分开始行动。”
“明白。”
“让加百列也过去吧，一旦开始行动，让她用结界把这个卡迪尔封住，不要放出一只苍蝇。”
冷月单手托腮靠在椅子上，右手食指有节奏的敲击着办公椅扶手。
“差不多该落幕了。那么让我看看，这次你们会给我送来什么大鱼。”
冷月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如同无底的漩涡，将所有情感全部吞噬，只留绝对的理性。
而这绝对理性的背后，是置身事外的无情，还是单纯的麻木，无人知晓。
“我不会犯下和你一样的错误，玥。”冷月闭上了眼，喃喃自语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