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说咱们盯着这玩意儿有意义吗?”
说出这话的卫兵很快被旁边的同伴敲了下脑袋。
“你不要命啦,黎民有句古话叫‘祸从出’,没听说过吗?”
“哎呦,这种高塔上,又没人会听到,你慌啥啊?胆小鬼。”
“你再骂?”
“我还就骂了,胆小鬼。”被敲了头的卫兵不服气,“这玩意儿现在都降到和我们一个高度了!在这儿都可以看出来那玩意儿有人的轮廓了!出了事咱们是第一个死的,抱怨两句怎么啦?”
“你你你……”另一个卫兵瞟了一眼那个白色的光球,确确实实是平视就能看到,也确确实实有着清晰的轮廓,一时间说不出反驳的话语。
那个白色光球散发着幽冷的光,照的那个卫兵脸色苍白——
“踏踏踏”。
一阵脚步打断了二人的思绪,脚步声来自高塔的阶梯,还在逐渐靠近。
“不是吧?真来人了啊!完了完了被听到了!”另一个卫兵已经要哭出来了。
“怕什么,这脚步听着还有段距离呢,真是胆小鬼。”头被敲的卫兵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再说了,这里是观测数据的重地,工程部主任亲自点的位置,这种时候过来的人,是何居心啊?”
头被敲的卫兵将手掌贴在脖子上,比出抹脖子的动作,“大不了办了他!”
“啊!但…但是这种事……”“嘘!来了。”
两个卫兵屏住了呼吸,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矛,其中一个卫兵的腿止不住地发着抖。
近了,更近了。来者推开了塔楼的门,不知是那个光球的光还是月光,照亮了那人的脸庞。
在看清来者面孔的一瞬间,二人同时立正,敬礼,一气呵成,冷汗直冒。
“殿下好!”
这是什么运气啊……为什么皇子殿下会在这个时间到这种地方来啊……
只希望殿下没有听到我们的话了……
所幸的是,皇子只是抬手致意了一下,便从他们身旁经过,双手搭在石质围栏上,望着那个光球。
二人松了口气,看来殿下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二人刚打算在皇子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一把利刃从后方穿透了头被敲的那位卫兵的脖子,当场断了气。
温热的血溅到另一位卫兵脸上,他的腿瞬间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胡乱蹬着那不受控的双腿,不断后退着。
剑锋一闪,将断气的卫兵甩到一旁,一步,一步,靠近着另一位卫兵。
卫兵退一步,他便进一步,像是在玩弄猎物的掠食者。
终于,卫兵的背抵住了墙壁,再无路可逃了。他几乎没有经过大脑地跪了下来,不停地磕着头,哪怕额头早已鲜血淋漓。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反射着月光,剑高高举起,再挥下时,溅出血红的喷泉。
将剑上的血甩掉,缓缓收入鞘中。纤细秀丽的右手伸进上衣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方盒。
他回到围栏前,将方盒打开,三个槽位上,一黄一红两支试管躺在其中,还有一个槽位空着。
他将黄色的试管取出,随后合上方盒,放回口袋中。而后又掏出一个椭圆形装置。
他将黄色的药水倒入椭圆装置的内胆,又将装置置于围栏上,接着捂住口鼻,远离了那个装置。
淡黄色的雾气从装置中冒出,顺着风飘散——飘向了,那个光球。
他注视着一切,面无表情。
……
“‘王之权柄’……皇族之血已经无法启动它了。”
利奥波德的话语回荡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脑中。
怎么和我想的不太一样?维克皱起了眉,他一直觉得问题出在王之权柄上,但是按照皇帝的说法,似乎是皇族之血出了问题。
冷月这家伙又耍我……
维克在心中暗骂冷月,但是转头一想,却发现冷月从来没有说过王之权柄出问题了。
他的原话一直是“‘王之权柄’已经启动不了了”。
如此看来,他似乎也并没有耍自己……但是这具有误导性的话术,还是认为他是故意的要合理一些。
“为什么启动不了了?”维克强忍胃部的抽痛,询问着那位虚弱的王。
“父皇……”希尔迪加德眼神犹豫地望着自己的父皇,而利奥波德则是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的,我来说吧,事到如今也不能再瞒下去了。”
“是……”
安抚完希尔迪加德,利奥波德清了清嗓子,再次环视众人。此刻,他的眼睛不再浑浊,透露了一股威严。
“诸位,愿意听我讲讲故事吗?一个……丑陋无比的故事。”
……
最早的皇厅人,并不是诞生于这片土地,而是从更西边和更南边“打”过来的。
上千年前,这片土地上还没怎么发育出文明,只有一小片区域有着文明的活动。
而那样的文明是脆弱的。
一场暴雨,一次山洪,一场瘟疫,一次饥荒,一场战争……
古老的文明就这么趋于灭亡。
而那时,这里是“天灾”·黑蒂兰的地盘,于是人们寻求祂的庇护。
天灾可怜他们,于是将他们视为自己的孩子,用自己“干涉空间”的能力为他们创造了一片与世隔绝的世界,他们在那里安居乐业,在天灾的庇护与统治下延续至今。
这便是“永恒域”。
到了约四百年前,虽有了“皇厅”这个概念,但那时的皇厅还不是这样一个统一的国家,无数国家、无数势力在这里勾心斗角,战火连绵不断。
皇厅的初代皇帝,便是这群雄中的一员。他渴望和平,他渴望统一,他踏上了征途。
他是一名优秀的统治者,更是一名传奇的将领,他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但是无论他如何优秀,也无法抹平绝对的战力差距。其他的国家畏惧他,便组成了联军,一同讨伐他。
他大败而归,撤退途中,他的部队经过了一座山谷,他在这里稍作休整。
他在山腰的一处洞穴发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一道不断往外涌出玛那的空间裂缝。
他走了进去,在那里,他不断地被那个空间所排斥、侵蚀,每时每刻都承受着钻心刻骨的剧痛。
他也遇到了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女人。
事实上……不是人。
那是一位非自体。
由“天灾”黑蒂兰用“孕育万物”的能力所创造出来的孩子,祂的第一个孩子。
这个裂缝是连接永恒域与现世的通道之一,那溢出的玛那,属于天灾。
那位非自体将奄奄一息的他带了出来,照顾着他。
他们陷入了爱河。
自那之后,他的身边有了那位“天灾”的女儿,他的部队以摧枯拉朽之势荡平了诸国,统一了皇厅,在他们相遇的那座山谷建都——也就是现在的埃塞尔加德。
但是那位“天灾”孩子回不去永恒域了。
祂违反了天启会议的条约,以非自体之身,干涉了纯粹的人类之间的战争。若不是黑蒂兰好言相劝,祂早已被剩下三名天灾处刑。
于是他娶祂为妻。
表面上,祂离开了皇厅,不知所踪;实际上,祂成为了皇厅的第一位皇后。
祂创造了“王之权柄”,建在了那道裂缝处,储存着天灾溢出的玛那,以备不时之需。同时祂一直守着这扇门,以此赎罪。
祂将钥匙设置为皇族之血——拥有着浓郁而强大非自体血脉的混血。
这就是皇族之血的真面目。
而那位非自体,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执着于让初代皇帝长寿,四处奔波。
祂的死讯在半年后传来,信仰“混沌”的亚奈教,乘着祂生产之后的那几年虚弱期,将其围杀。
几年之后,初代皇帝郁郁而终。
二代皇帝上位时,年仅十二岁。
他小小年纪就经历了太多勾心斗角,在他完全从各个贵族手里夺回政权后,他下令将所有混血视为肮脏罪恶的存在,并彻底隐瞒皇族之血的真相。
尽管能够满足“浓厚”与“强大”这两个条件的混血少之又少,但他不允许一丝风险存在。
这便是混血那艰难处境的开端。
……
“而经过了这么多代,哪怕是‘天灾’之女的血脉,现在也已经被稀释的不成样子,已经无法启动‘王之权柄’了。”
利奥波德的话语一次次的给众人带来冲击,谁又能想到,在最为歧视混血的皇厅,他们的皇族却是混血,甚至连混血现在的处境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
“真讽刺啊。”华霜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冷冷地说道。
“你们会这样觉得也是自然,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瞒着了。”奥利波德并不生气,恰恰相反,他很理解华霜的想法——他刚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反应比这激烈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露娜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姑且是好声好气地和利奥波德说话。
“每任皇帝上任前夕会被告知,一直如此……不过这次情况特殊,在那个光球出现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了我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除了希尔达,都花了好久才接受。”说着,利奥波德摸了摸希尔迪加德的头。
“为什么你没什么反应。”
露娜瞪着希尔迪加德,弄得她一阵头皮发麻,不过她还是保持住了优雅的站姿,苦笑着:
“我使用不了玛那,这样的事情我早已经无所谓了。”
“和维克一样啊……”难怪会钻研经典医学而不是玛那医学,露娜感觉到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们。”利奥波德非常郑重,比刚刚将故事时更甚。
“这次事件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能请你们把希尔达带去空灵之瞳吗?”
利奥波德,当今皇厅皇帝,向着众人低下了头。
“父皇!您……”“希尔达,低下头。”利奥波德语气并不强烈,但不容置疑。
泪花在希尔迪加德眼中打转,终于是心一横,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露娜还在犹豫时,维克就已经做出了答复。
“维克?”
“没关系的,我有数。更何况,陛下的目的一目了然。”
“……你觉得没问题的话,那行吧。”
“比起这个,如果成功启动了‘王之权柄’的话,可以挡住那场非自然现象吗?”
“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的维克看向了琥珀。
“狗子不行的。”替琥珀作出回答的是露娜,“两个要求她都不符合。”
维克又皱起了眉——就这点时间,上哪找这样一个混血呢?
维克长期以来,除了搞研究什么都不关心,没有去看过行动报告和档案,所以他不知道。
但是露娜知道啊,符合要求的混血其实就在身边。
在空灵之瞳有着很多混血,其中有两个符合要求——一个是十五岁的禁忌级,夜;另一个是八岁的墨字中段,宙。
此时此刻,露娜才终于理解了冷月的话——如果凤鸣小队不跟着过来的话,他就得把夜派过来。
都是他算计好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露娜瞥了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云天心死死护在身后的宙。
该说出来吗?露娜有些犹豫。宙对自己身份的介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真的好吗?
“那个……我能问个问题吗?”
露娜还在犹豫,宙已经走上了前。
“时间·埃昂的话,血脉符合要求吗?”
“埃昂?为什么提到他?”维克皱起了眉,“我想想……埃昂在禁忌级中并不算强,但好歹是禁忌级,如果是第一代的话或许可以,再往后就……等下,你不会……”
“那我应该可以启动‘王之权柄’,”宙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小胸脯,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父亲的禁忌级非自体时间·埃昂,我的母亲是普通人类丽兹。”
“我,是符合条件的混血。”
云天心向宙投去担忧的目光,宙却回了她一个微笑。
“没关系的天心姐姐,我呢,一直想帮上大家的忙。所以我现在很开心哦,没问题的。”
多好的孩子啊……
云天心扑了上去,将宙搂在怀里。
“轰!”
云天心刚抱住宙,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随即涌来的,是浓郁的玛纳波与震动。
“什么情况?”云天心瞬间切换为临战状态,将宙顺势护在怀里。
露娜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白光径直照了进来,众人一时睁不开眼。
“怎么可能!”维克首先反应过来,“这又是发生了什么……居然让那个非自体直接降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