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青梅与竹马

作者:蛇兔书 更新时间:2026/11/3 19:34:56 字数:4165

剑刃相撞的脆响在密道里反复回荡。

百芙的卫冕带着开山之势劈下,凯伦瑞克横剑格挡,震波掀得两人衣摆猎猎作响。石屑从头顶落下,混杂着尘土,可谁都没有退后半步。

百芙招招都是全力,剑风裹着怒意,剑路却是乱了,没有一丝章法,只是一通胡乱的挥砍,她咬着牙,眼眶还红着,眼神冷得像冰。

凯伦瑞克则守多攻少,长剑在身前织出细密的剑网,总能精准挑开巨剑的锋芒,力道收放得极有分寸,明明有着反击的空隙,却次次都收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还手!”百芙又是一剑劈空,重剑砸在石壁上砸出深坑,她嘶吼着,声音发颤。

凯伦瑞克沉默着撤剑,后退半步。火光跳跃,映得他脸明暗不定。

百芙又是一剑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她喘着气,剑尖指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密道是你泄露给魔教的?那些穿着甲胄的士兵,也是你派来的?为什么你要为了皇位做到这一步?”

凯伦瑞克收剑半分,火光映得他脸色沉郁,他的剑上血渍未干,全是魔教徒的血。

“我没有。”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哑,“而我争夺皇位,是为了皇厅。”

“大哥很优秀,但是由他统治的皇厅是没有未来的,而且他已经……”

“闭嘴!事到如今还要狡辩吗!还要把一切都推给艾利德殿下吗!”百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哭腔,“你……你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把我记忆里的那个二皇子还回来……”

“我又不知道你记忆里的我是什么样的。”

“……人渣……烂透了……”百芙绞尽脑汁,以她能想到的最脏的话回应了凯伦瑞克的究极直男发言。

凯伦瑞克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辩解。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时更不知道从何说起,话到嘴边,怎么说都觉得苍白。

他只是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不是我。”

百芙的巨剑微微下垂,却没彻底放下,她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双层无数次令她心跳加速的眼里,此刻有她熟悉的固执,有愠怒,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可唯独没有心虚。

她动摇了。

可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百芙沉腰拧肩,卫冕带着风声斜劈而下,裹挟着怒意压向对面。凯伦瑞克左脚横踏半步,长剑横架身前,剑脊精准接住劈击。两股玛纳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凯伦瑞克手臂稳如磐石,脚跟在石地上碾出半寸浅痕,身形没退后半分。

不待力道卸尽,百芙便手腕一翻,卫冕贴着长剑滑开,顺势横扫,剑风带着沉闷的玛纳风暴压向凯伦瑞克。

凯伦瑞克右脚后撤,剑身同步下沉,剑格精准磕在重剑剑脊上,“当”的一声闷响,将横扫的力道斜斜引向地面。石砖地板上立刻被剑风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散弹开,滚出老远。

百芙踏前一步,重心狠狠压向前,重剑高举过顶,带着全身力道竖劈而下。凯伦瑞克抬剑相迎,双剑相撞的瞬间,他手腕微微一旋,打算扭动长剑,顺势将力道卸去。

然而未等他实施,汇聚于卫冕之上的玛纳便爆发开来。尽管凯伦瑞克及时反应,仍被这股力量推开。

凯伦瞪大了眼睛,他很意外,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哪怕是在这几天的切磋中,百芙也不曾用过这招。

偷偷藏了一手吗?凯伦瑞克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那股零距离爆发的玛纳同样影响到了百芙,她身形微倾,立刻踏地稳住腰胯,剑刃顺势一挑,直刺凯伦瑞克心口。

凯伦瑞克侧身撤步,从容不迫地将长剑竖挡在身前,百芙的剑尖擦着剑格掠过,带起的风掀动他的披风领口。

“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凯伦瑞克!”

百芙猛地收剑旋身,整个人借势转了半圈,巨剑横扫而出,力道大得带得她衣摆飞起。凯伦瑞克纵身跃起,百芙的攻击贴着他的鞋底扫过,狠狠砸在石壁上,“轰”的一声闷响,碎石崩落,灰雾腾起,石壁上裂开一道半尺深的口子。凯伦瑞克落地时脚尖轻点地面,长剑自然垂在身侧,没趁势出半剑,只是抬眼看向她。

“你的剑不是这样的,现在这种只凭蛮力乱砍一通的剑可赢不了我。”

“啊啊,你是觉得我这种只会蛮力的麻烦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认真对待是吗?”百芙额头青筋暴起,再次挥剑砍去。

“……”凯伦瑞克没说话,他只是微微沉了沉肩,原本松垂的腕子陡然绷紧,长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剑锋也犀利了几分。

不值得他认真对待?凯伦瑞克会用行动反驳百芙,没有人比百芙更让他认真对待了。

刺耳的摩擦声炸开,百芙只觉剑上传来一股黏劲,原本灌注的玛纳像陷进了泥沼,劈势硬生生被偏转了方向。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拧腕想抽回重剑,凯伦瑞克却顺着她抽剑的力道往前送了半寸,剑格撞在她手腕内侧。

力道不重,却麻得她指尖一松。

卫冕险些脱手,百芙猛地后退半步攥紧剑柄,抬头瞪他。

火光里凯伦瑞克神色没什么起伏,只垂着眼看她,长剑又收回到身前半寸,摆出守势,却和方才的敷衍全然不同,全身玛纳沉了下来,像绷紧的弦,连周遭的尘屑都绕着他打旋。

百芙咬着牙,喉间憋出一声闷哼,踏前一步又是横扫。这一剑她以最大功率输入玛纳,巨剑上带着嗡鸣,剑风掀得地面碎石滚过。

凯伦瑞克却只是将长剑贴着地面斜挑,精准点在巨剑剑首下方。“叮”的一声轻响,百芙只觉手腕一沉,横扫的方向陡然向下,巨剑狠狠砸在石地上,砸出火星四溅。

等百芙反应过来,凯伦瑞克已经和她拉开了距离。

百芙彻底红了眼,她知道他在让她。

从前练剑就是这样,他总能轻轻松松把她的招式拆得七零八落,却从来不肯真的让她输得彻底。

他是真正的天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如他,但他从来都照顾着她的情绪。

他从未说出口,但是她懂,所以她也不在意。他们的切磋一直如此。

可现在这个场景,他还用这种态度,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凯伦瑞克!”她嘶吼着提剑冲上去,情绪冲过了理智,苦练十多年的剑术通通抛到脑后,剑招乱得不成样子,劈、砍、刺,全是不要章法的蛮力。

凯伦瑞克脚步只在方寸之间挪移,长剑或挑、或拨、或压,每一下都精准落在重剑的力点上。

百芙只觉得每一剑都像砍在棉花上,力道全被卸得干干净净,反倒被带得身形踉跄,呼吸越来越乱。

最后一击,她双手握剑,倾尽全身力道竖劈下来,玛纳在剑刃上炸开。

凯伦瑞克终于抬眼,眸色沉了沉。

他没再接,也没再躲,长剑顺着巨剑劈落的轨迹贴上去,剑脊死死卡进剑格与剑身的缝隙里。紧接着他手腕轻轻一拧,向上一挑。

“锵——”

百芙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从剑柄传来,虎口瞬间发麻,五指再也握不住。巨剑脱手飞出,插在了石壁上。

力道卸得太突然,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膝盖一软,重重坐在了石地上。尘灰腾起,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腕却麻得使不上劲,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眼眶更红了。

凯伦瑞克站在她两步外,剑尖指着百芙。

“说过了,这种剑赢不了我的。”

密道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噼啪的燃烧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爆炸震动。

百芙不再用双臂支撑着身体,任凭自己向后倒下,躺在了地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没说话,也没看他。

凯伦瑞克就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等着,像从前每次她闹脾气时一样。

石地上的碎石硌得腿后侧发疼,百芙的掌心蹭破了皮,灰沙嵌进细碎的伤口里,刺得发麻。

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才那阵胡乱的挥砍耗空了大半力气,虎口到现在还泛着麻意。

我现在……一定很狼狈吧。

偏偏又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把泪了憋回去——输得这么惨已经够丢脸了,绝不能在他面前哭。

百芙心里又气又窘。气他始终云淡风轻,像逗小猫似的让着她;窘自己情绪上头,攻击全是乱砍一通。

更堵得慌的是,打到这份上,她心里反倒没有底了——真要是勾结魔教、谋逆篡位的人,何必留手?何必跟她在这耗着?

可她拉不下脸问。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闹别扭,她都等着他先低头,可这人偏是块木头,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永远只能等她第二天自己消气。

“你还愣着干嘛?我输了,来杀了我吧。”过了许久,百芙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凯伦瑞克完全没理解到百芙是怎么跳转到这个话题的。

“你问为什么……我活着可是一定会妨碍你的。”百芙自嘲地笑了笑,“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算不上是威胁。”

“对我而言,你怎么可能会是威胁。”

“……”忍住,百芙,你一定能把眼泪忍住的。

凯伦瑞克就站在她两步外,看着她将脸偏到另一边。

刚才挑飞她剑的时候,凯伦瑞克的力道收得极稳,算准了只会让她脱手坐倒,不会摔伤,可看见她掌心蹭在碎石上的瞬间,他还是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临了又生生顿住。

想说点什么,解释些事情,可话到嘴边就卡壳。她现在这样,说了也只会当他是在狡辩。

于是凯伦瑞克就这么站着,沉默地站着,像个罚站的木桩。

“你故意的?”百芙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却硬邦邦的。她没抬头,盯着墙上的石缝,像要把石头盯出洞来。

凯伦瑞克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故意让我?还是没有勾结魔教?”她猛地回过头,眼眶还红着,眼神却凶得很,“凯伦瑞克,你就不能说句明白话吗?!”

凯伦瑞克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一乱,更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几秒,才别过头低声道:“你不信。”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直,却说得百芙一下子噎住了。

是啊,她不信。从一开始看见他从密道里现身,她就先入为主定了他的罪,他说什么她都觉得是狡辩。真要信他,又何必打这一架?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说出话。

“泄露密道的不是你?”

“不是。”

“安排伏兵的不是你?”

“不是。”

“让那个非自体提前降世的不是你?”

“不是。”

三句不是,铿锵有力。

百芙抬头看他,火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眼神是她熟悉的认真,没有敷衍,没有躲闪。

“真的吗?”百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真的不是你对吧?”

是啊,百芙很清楚,她的内心在否认着,所以她才会如此情绪上头,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他是清白的。

“不是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次没犹豫,单膝跪在她面前,朝她伸出了手,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她眼前,手掌带着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相信我……拜托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百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在他耳边啜泣着。

凯伦瑞克僵住了,甚至忘记了呼吸。

现在……我该干什么?我是谁?我在哪?

我是不是……该抱回去?

悬在空中的手缓缓往回缩,试图揽住她的背。

就在这时,密道深处传来沉闷的震动,火把的火苗猛地晃了晃,细碎的石屑从头顶簌簌落下。

凯伦瑞克脸色微变,抬眼望向深处,声音沉了下来:“里面不对。”

“走吧。”

百芙站起身来,背对着凯伦瑞克。凯伦瑞克的眼中一瞬间闪过一丝惋惜,却也没坚持,收回手,转身先往深处走,脚步放慢了些,没像刚才那样急冲冲的,像是刻意在等她。

百芙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跑到了他前面。

“动作快,别慢吞吞的。”

“好。听你的。”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渐渐没入深处的黑暗里。只有巨剑拖在地上的轻响,和脚步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在寂静里轻轻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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