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等人来到了大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喘着气靠着华霜坐在地上的早见枫。
“什么情况?”露娜非常冷静,这种场面她并不陌生。她穿过不知所措的佣人们,半跪在早见枫身边为他检查伤口。
“毒?”露娜有些无能为力,解毒不是她的专长。
“他们好像和我在追的那个坏人遇上了,被他给伤到的。”琥珀拖着那位黑袍男人的脚走进大厅,还刻意将他拎起来向露娜展示,“就是这个家伙哦。”
“……知道了,一会儿再去收拾他。把岚影叫过来。”结果还是得岚影过来吗。露娜烦躁地揉着太阳穴。
“先让早见先生躺到床上去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卡西姆拉向着众人致歉,“非常抱歉,让各位遇到这种事情,卡斯特家一定会全力治疗早见先生的。”
“倒也不用这么自责啦……本来就是我们自己自顾自上去打的。”早见枫勉强挤出微笑,“而且这点程度死不了,这毒主要是妨碍了我的玛那凝聚。”
“别废话了,走吧。”
早见枫被搬进房间后,所有人都被露娜赶了出来。现在这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早见枫、露娜和岚影三人。
“如何?”
岚影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这毒我没见过,而且……这毒会排斥玛那,我的术式不起作用。”
“排斥吗……那么如果用足够强足够多的玛那,就可以把这毒逼出来了?”
“……大概吧。”岚影清楚露娜在想什么,“但是风险太大了,我不觉得他能承受你的玛那。”
“那还有别的方法吗?没有的话就只能硬来了。早见,忍着点,别被我的玛那撑爆了。”
露娜将手伸到早见枫面前,湛蓝的玛那在手心凝聚。这禁忌级的玛那,对于刚到金级不久的早见枫来说,比毒药更危险。
“我尽量吧……”早见闭上了眼睛,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浑身紧绷。
就在露娜要将玛那打入早见枫体内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必冒这个险。”
露娜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你有办法?”
“有。”
“说。”
“解毒就行。”
“……说的好像谁不知道似的。”露娜不再看向诺恩,掌心开始往下压,湛蓝的玛那开始挤入早见枫的身体。
早见枫强忍着呻吟,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这远超自身承受限度的玛那要将他撕碎。
“有解药。”
“……”玛那缓缓收回,早见枫也渐渐平静下来。露娜再次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诺恩。
迎着露娜狐疑的视线,诺恩走到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枚小药丸,半强制地喂进了早见枫嘴里。
“感觉如何?生效应该挺快的。”
“好冷……”早见枫打着哆嗦,下意识裹紧了被子。
“那就是生效了。最多半日,毒就算是解了。之后安心养伤就行。”
诺恩将小盒子放回口袋,起身准备离去,这才发现露娜一直死死盯着自己,六架浮游炮都已经被她召出来了。
“我自认为是没有敌意的。”诺恩摊开双手。
“你最好是。我问你,你为什么有解药,又为什么知道这是什么毒。”
诺恩自始至终没有检查过早见枫的状况,同时露娜一直感知全开,很确定门口的各位没有向他描述过状况,诺恩不应该知道早见枫中的什么毒,但是他却带着解药进来了……
“扰乱玛那的毒,这东西我这段时间遇到的太多了。最近有不少袭击案里都出现了这东西,只是为了避免恐慌,被骑士团压下来了。”
“为什么你会有解药?这是最近才出现的毒吧。而且……能够扰乱玛那,排斥玛那,这意味着玛那医学拿它一点办法没有不是吗?”
露娜眼里冒着冷冽的寒光,隐约间能够听到“咔嚓”的上膛声。
“回答我,为什么?”
面对近在咫尺的六个炮口,诺恩依旧面无表情,气定神闲地解释着。
“不错,玛那医学一点办法没有,我们的专家对它束手无策。”
“那这解药——”
“但是!”诺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将露娜的话打断,“非常巧的是,在皇厅,正好有一位与时代潮流逆行的经典医学专家,以她的身份,又正好没有人敢反对她去研究。这个解药里,没有任何玛那相关的成分。”
“这个学者是什么人?”露娜觉得诺恩在鬼扯,因为在玛那与人类社会高度绑定的当下,经典医学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去学,而能被称为“专家”的,哪怕是在空灵之瞳,也仅仅只有森一人。
“公主殿下,希尔迪加德·莱恩哈特。”
“……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你在逗我吗?”
露娜是声音里饱含着怒火,与面无表情的诺恩形成反差。
“你也不过十四岁不是吗。”
“哈?”
“以卡斯特之名起誓,绝不会拿皇室开玩笑。”
“……”露娜死死瞪住诺恩,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露娜才将浮游炮的炮口移开,但是眼中仍然充满敌意,“明天,带我们去见那位公主,我要去当面‘道谢’。”
“我会向陛下请愿的,不过明天的话过于仓促,可能要多等几天。”
“无妨,别太久就行。”
露娜冷冷地看着诺恩缓缓走出房间,直到门再次被关上,露娜才重新看向正打着冷颤的早见枫。
“身体有什么异常随时通知岚影。”
“大姐头……”
“我知道。”露娜朝着岚影摆了摆手,咬着大拇指,“缺少决定性证据……但是以防万一总是对的。”
诺恩非常冷静,或者说过于平静了,到了令露娜不寒而栗的地步。她有自信不会输给诺恩,也不认为那个归原教女孩是她的对手,但是……如果二人联手呢?
想到这种可能性,露娜就感到后悔,当初就应该把凤鸣小队留在空中要塞上,换成夜过来。如果是夜也在的话,破局之法就很多了。
不,是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这才第二天……造孽啊。”
……
昏暗的小巷里,玛莲一瘸一拐地走进一个地下室,在将门关上的瞬间,像断线木偶般摔在了地上。
“哦呀,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妹妹。”
听到那声巨响,爱德华才把目光从手中的古书上移开,看向那奄奄一息的玛莲。
“但是啊~为什么你就这么回来了?”
爱德华的眼中没有丝毫笑意,感受到这份不满,周围几位裹着黑袍的魔教徒不由得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被爱德华迁怒。
“确实跟你说过这次刺杀没必要成功,但是——”爱德华缓缓走到玛莲身前,“你输得这么狼狈是在干什么!”
爱德华的脚重重地踩在了玛莲身上,不停地抬起、踩下,爱德华将自己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在玛莲身上。
就像往常一样。
“归原教把你养大是为了什么!”
“让你成为我的妹妹是为了什么!”
“我们在你身上花费这么多心血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你去当空灵之瞳的沙包吗!”
“好歹开‘门’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吧!”
“你这个废物!”
玛莲保持着最开始倒地的模样,一动不动,任凭爱德华的暴力倾泻在她身上。
直到有些累了,爱德华才停下,他喘着粗气,感到神清气爽。
“命令……实力……要隐藏……”
“开‘门’……必须打……很难跑……”
玛莲一动不动,只有苍白的双唇微微张合,喉咙里发出微不足道的呻吟。
“哈?”
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爱德华猛地一回头,死死盯住玛莲。那冷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妹妹”,而是在看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一只违抗主人的宠物。
“你居然……你竟敢……”
爱德华的脸涨得通红,暴跳如雷的他再次对玛莲拳脚相向,他的面容像麻花一样扭曲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你怎么敢跟我顶嘴的!”
纵使玛莲是禁忌级,此时没有余力调动玛那,也遭不住爱德华的摧残,蓝紫色的血四处飞溅。
事实上,真动起手来,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没办法在玛莲手上活过十秒,但是玛莲没有动,一动不动,就好像被爱德华拳打脚踢是理所应当一样。
爱德华终于停下,他后退两步,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玛莲,和被她的血弄脏的衣服,眼中的不满和嫌弃满溢而出。
“啧。好歹惨叫求饶一下啊……无聊的家伙。”
一天的好心情都败坏在了这里,爱德华失去了兴致,扭头就往房间更深处走去。
“赶紧跟上来,少在那里装死,别告诉我这点程度你就不行了。”
玛莲的躯体抽动起来,以极为诡异的方式站了起来,全身骨骼嘎吱作响,还没等身体完全恢复,她就迈开了腿,在四位魔教徒惊恐的目光下,一瘸一拐地跟在爱德华身后。
……
“冷月,维克来讯息了。”
“说。”
冷月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各类文件上——堆积在桌上的三排纸质文件,以及漂浮在他面前的几个全息框。即使同时处理着五六份文件,他依旧有余力分心去听维克的讯息。
“他们今早在教会遭遇了袭击。”
“战况。”
“一名禁忌级被露娜击退,另外俘虏十一名刺客,银级中段到白金下段不等。维克和岚影受内伤,早见枫中毒。负伤者均得到及时治疗。”
“知道了。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夜抬头看向冷月,他仍然专注于面前的工作。
“需要夜去支援吗?”
“不用。有凤鸣小队在,你对于那边来说就不是必要的。”
“那……”夜呆萌地歪着脑袋。
冷月微微一笑,将文件推到一旁,然后随手一挥,多个全息框全部消失。他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接着话:
“什么都——不用做哦。”
舒服。伸完懒腰后的冷月感到神清气爽。
“一切维持原定计划就行,魔教的行动在我的预料之中。夜,帮我泡杯咖啡。”
冷月靠在办公椅上,手指在面前轻轻一点,“把和他们遇到的那个禁忌级的信息发给我。”
“哦呀,看来归原教很重视这次行动呢。夜,把这几分档案发给维克。”仅仅浏览了一眼,冷月认出了那位禁忌级的来历,他在全息框上滑动了几下,选出了几个最有用的档案发到了夜的终端上。
“‘缝纫者’玛莲……几乎没有什么情报,最近两年才开始活动的禁忌级。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只会将‘缝纫者’借出去充当战力,不会再有更多的直接参与了。”
“直接参与?”夜将咖啡放到冷月面前,再次呆萌地歪着头。
冷月吹了吹热气腾腾的咖啡,细细品尝一口。
又有长进了,已经快赶上瑾的水平了。
虽然上一次喝瑾泡的咖啡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皇厅内部暗流涌动,每一个人都心怀鬼胎,内乱是迟早的事。而在存亡危机的当下,归原教只需要稍稍一推,就可以渔翁得利了。皇厅这么多年来一直遗留着的‘伤’,可比那位王想象中的严重多了。”
“是吗?”夜不太明白,她向来跟不上冷月的思维。
不过她也认为没必要跟上就是了。
“啊,公孙芸也发了有消息。”
“八成是在埋怨加百列和拉斐尔的事吧。”
“嗯,确实是。不过……”
“不过?”没想到会有转折,冷月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他很期待他这可爱的弟子会给他带来什么有趣的事。
“公孙芸说她在档案库的记录里发现了一些东西,说是她不太感兴趣,但是冷月一定会很想知道。”
“这么有自信?”冷月笑笑,看来这个可爱徒弟的看人水平还……
“云天心昨天出发前,通过终端查询了两个关键词。”
……还真挺准。
“说吧。”冷月还真就非常想知道。
“一个是‘陨灭主’……她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夜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冷月,冷月倒是依旧淡定地喝着咖啡,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她知道这个词是迟早的事,尽管确实有点太早了,不过她在各方各面都比我预想的要超前,倒也不是那么奇怪了。”
这样的细节无所谓了,本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只要整体的大方向还在我的计划中,其他的就都无所谓。
“还有一个呢?”冷月轻松惬意地将咖啡送到嘴边。如果只是这点事的话,那倒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还有一个关键词……看着像一个名字?但是夜从来没听说过。”
“嗯哼?”冷月喝着咖啡,挤出声音让夜继续说下去。
“泷。”
“噗——”
听到声响,夜迅速抬头,看到了她今天最无法理解的画面——咖啡泼得满桌都是,冷月的衣服上满是咖啡留下的污渍,而直接导致这一惨状的冷月像是石化了一样呆愣在那里。
“谁?”
“……泷。”
“就一个字?”
“……对。”
“哪个字?”
“……三点水一个龙。”
“……”
夜活了十五年,在冷月身边待了九年,第一次在冷月脸上见到了震惊。
实际上,不仅仅是夜没见过,整个空灵之瞳都鲜有人见过。
而这震惊中带着三分懵逼三分慌张四分不知所措的情绪,恐怕连冷月自己都是第一次经历。
“……”冷月转动办公椅,使自己面朝身后的玻璃窗,凝视着窗外的天空。他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行我知道了,把这里收拾一下,然后出去吧,我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夜默默收拾好办公桌的惨状,默默地离开了。她不知道冷月在担心什么,她甚至没听说过那个名字。
夜刚刚关上门,冷月就发出了低声的呢喃:
“不应该啊……”
那天下午,冷月一直将自己锁在办公室,晚上更是在那面窗户前坐了一宿——
“不是为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