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特宅邸和图书馆位于埃塞尔加德完全不同的两个方位上,二者相距甚远。
而埃塞尔加德的主体仍然保留了古老的建筑风格,并没有很多高楼。
这意味着,哪怕坐在图书馆一楼,也能够看到卡斯特宅邸那座古老钟楼的一角。而在那座钟楼顶端,也能够将那恢宏的图书馆一览无遗。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在钟楼视角下,图书馆将整个埃塞尔加德最大的广场挡的严严实实。
若是能够将这层阻碍去除,那么站在钟楼上就能清晰地看到广场上发生的事情。
至少对于禁忌级而言,非常清楚。
负伤的云天心,陷入被动的圣女和女仆长,发起攻势的玛莲和五只魔兽,这一切在图书馆被击穿后,都尽收眼底。
风暴在楼顶被掀起,吹动了古老的铜钟。
在湛蓝色玛那的环绕下,一道白光在塔顶一闪而过,连接起钟楼与图书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愤怒还挂在爱德华的脸上,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五根“脐带”瞬间断开,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玛莲的整只右臂。
一切都过于突然,在场的人对此都无法理解,除了云天心——这与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玛莲,她甚至没等手臂开始再生就迅速转身望向那座钟楼。
她看见了,六架旋转着的浮游炮,湛蓝的玛那环绕着其中五架,还有一架旋转的速度逐渐缓慢,周边的玛那颜色淡到几乎没有。
她看到了,一双黑到发亮的眼睛,有着机械般的质感,仿佛那双眼睛连接的不是人的大脑,而是一台机器。
未等玛莲完全转身,三发“弑神之钉”就精准地贯穿了玛莲。每命中一次,玛莲的身体就像木偶一样后退。
玛莲跪在地上,机械地抬起头,而露娜根本不给她机会,又是一发,正中眉心。
头的上半部分被直接削去,玛莲无力地向后倒下,躺在了血泊中,脑浆与蓝紫色的血混作一团。
……
“你怎么又来了?”
露娜挡在宅邸门口,警惕地盯着刚从马车上下来的凯伦瑞克。这三天里他每天都过来一次,也因此使得露娜有些神经过敏。
前两次都是与百芙叙旧,两人在庭院聊了很久,都是以平和开场,尴尬收尾。二人似乎有些争执,不过露娜没有去偷听,所以并不清楚细节。
而这次,他的目的似乎有所不同。
“有事要与公爵商量而已。”
“这种时候?”
“没错。”凯伦瑞克摊开双手,“这个时间维克哥不在宅邸吧,这样应该会让你放心一点。”
凯伦瑞克与传闻中一样,自始至终都是一幅冷漠的样子,没有多余的感情和表情变化。
一如既往。
而这样仅仅只是让露娜更加暴躁了。
“完全没有。”
“是吗,真遗憾。”
凯伦瑞克停在了露娜面前,“能让我进去了吗?”
“……”感觉到身后的卡西姆拉很为难,露娜只好从门口让开一条路。
“感谢。”
“你们谈事情的时候我得在边上听着,没问题吧。”
“请便。”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露娜全程紧盯着凯伦瑞克,弄得他有些不自在。
“空灵之瞳的生活条件与皇厅相比如何?”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凯伦瑞克只得主动抛出话题。
“空灵之瞳主张实用主义和多劳多得,跟你们这群贵族自然比不了。”
“……”
露娜故意的。
“那……之前被擒住的那几个魔教徒,审出结果了吗?”
“没,那一个个的嘴严实的要死,当然不排除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归原教可是谨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们当中有那么几个,或者说大多数,并不是魔教徒。”
露娜意味深长地观察着凯伦瑞克的反应。
“所以说当时不让骑士团带走他们是正确的呢。”
“是吗。皇厅内部鱼龙混杂,让您见笑了。”
“什么啊,原来你还知道啊。”
“……是呢,作为皇子,我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终于熬过这漫长的走廊,二人走进了诺恩的书房。诺恩对于露娜的到来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朝着她点了下头。
“红茶可以吗?”诺恩一边取出茶叶边向露娜询问道。其实他和凯伦瑞克都更倾向于咖啡,但考虑到露娜,似乎换成茶更好一点。
“不,咖啡。”
“……好。”诺恩怀疑露娜只是单纯想给他添堵,不过这三天下来他也差不多习惯了,“需要糖和奶吗?”
“不必,黑咖啡就行。”
终于,诺恩停下了手,转头望向端坐在沙发上的露娜,“很苦哦?”
“我知道。”
“……没必要这样的。”
“感觉你在想些很没礼貌的事情呢。我先说清楚,一直以来我都是喝黑咖啡的。去感受这种强烈的刺激,是我应有的权利哦。”
诺恩不再多言,将刚刚取出的茶叶放了回去。
趁着诺恩泡咖啡的功夫,凯伦瑞克开启了话题。
“又出现了新的被害者。”
“这次是谁家。”
诺恩背对着二人,优雅地磨着咖啡豆。这种事本不该由身为公爵的他亲力亲为,不过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戴贝伦家的大小姐。目前用希尔的药控制住了。”
“终于开始对三大家族下手了吗……”
戴贝伦家,与卡斯特家、莫里斯家并称为三大家族,而如今却也惨遭毒手。
“等一下。”露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你们说的是之前早见那小子中的那种毒?”
“不错,皇厅的贵族已经有半数家族遭到受过这种毒了。如果不是公主殿下研发出的解药,后果将不堪设想。”
“真的是解药吗?”
“……这一点我们三天前不是已经争论过了吗。而且药效您也亲眼见到过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早见现在也确实完全不受影响了。”
“既然如此——”
“但是,”露娜打断了诺恩的话,“既然真的那么有效的话,那为什么仅仅只是‘控制住了’?”
这种咬文嚼字的习惯完全是在某人身边待久了潜移默化出来的。
“您的朋友是服药及时才得以痊愈,但是那位小姐没有那么幸运,所以才无法根治。”凯伦瑞克接过诺恩递过来的咖啡,若无其事地往里面加糖,又若无其事地搅拌起来 。
“真的是这样吗?”露娜端起咖啡,小心地吹上两口,随后轻轻抿上一口。
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冲味蕾,不过这种刺激对于露娜而言刚刚好。
“味道还行。”
“多谢夸奖。”
凯伦瑞克停下了搅拌着的手,看着露娜没有一丝波澜的表情发愣。
你真的能喝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杯子,再次搅动,听见未溶解的砂糖颗粒与杯壁摩擦的沙沙声,他感觉到自己输了。
“然后呢?你刻意来一趟总不会就为了这点事吧?”
凯伦瑞克的思绪从莫名其妙的胜负中被拉出,镇定地喝起那甜的有些发腻的咖啡。
“空中那个非自体开始活跃起来了,已经可以看到人形的轮廓了,各项指数的变化速度是原先的数倍,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降世了。”
“……说点这边不知道的,你收到的数据和结论可都是维克负责的。”
凯伦瑞克愣住了,转头看向诺恩,却见诺恩只是闭着眼点了点头。
“……”
“……你不会真的只有这点事吧?”
“这倒不是。只是刚刚那个……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就快说。”
“父王今天上午醒了,现在还很虚弱,不过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是吗。看来明天你们终于能进宫了呢?”诺恩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露娜。
“停!也就是说,你们的那位皇帝不见我们是因为他一直是昏迷状态?”
“是。”
“开什么玩笑!”
露娜猛地站起,怒气伴随着玛那喷涌而出。
“这种大事为什么现在才说!”
“冷静一点,我们并非有意瞒着您。”诺恩挡在了凯伦瑞克面前,挡下了那股玛那,“此事事关重大,又刚好在这样一个时间点,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
“哈?我们是应你们的求助才来的,结果连这种事都不告诉我们,你们在想什么?”
“……”
“真的是,就不该来的,就该让你们自生自……”
露娜瞪大了眼睛,说到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与此同时,诺恩也皱起了眉,头向一旁微微倾斜。
只有凯伦瑞克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二人又是忽然转身,同时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门’?”露娜回头望向诺恩,“你感觉到了吗?”
“嗯,两道。第一次……没猜错的话,那股玛那应该是圣女大人。至于第二次的……”诺恩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
“也就是说第一个不是敌人咯?”
“对。”
“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应该是上次那个家伙。嘁,我的速度冲过去怕是有点来不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果然应该让夜过来的!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直接看到那里?”
在飞行的时候弑神之钉只能用速射,这个距离下用速射攻击开‘门’后的禁忌级也就比挠痒痒强一点。
至少也得是一档。
必须找一个能看到那里的落脚点。
露娜面色凝重,如果仅仅是皇厅和魔教的两位禁忌级打起来了,她完全不在乎。
关她屁事。
但偏偏,那个位置,她记得云天心好像说过要去那里。
冷月不会无缘无故那么重视那个孩子,她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因此大概率也会被魔教盯上。也就是说,魔教很可能是冲着云天心去的。
“云天心也在那边,要是她真出事了……那我估计比起这次的非自然现象,皇厅更得小心‘炼狱’了。”
“钟楼!在楼顶可以。”
话音刚落,露娜就从窗户撞了出去,同时外骨骼切换为战斗模式,钢翼在背后展开,六架浮游炮环绕在身边。
“‘炼狱’……是我想的那个吗?”凯伦瑞克呆呆地望着那个只比自己妹妹大两岁的孩子以他难以想象的速度飞走。
“不出意外的话,是。”诺恩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佩剑,“在皇厅的传说中与白龙莱维莉相对,且同为古龙王衍生的存在。邪龙,魔龙,极恶之龙,嗜血之龙,毁灭之龙——”
“黑龙,法巴姆。”
……
“诺恩公爵,绝对不能让那孩子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