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何?”
“很不可思议,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云天心握了握拳,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甚至还比原来精神了。
“也是,毕竟一直在那位圣女的光环里。”
赶到广场的露娜瞟了一眼正在安抚伤员的圣女,这场战斗中有不少人受到了波及。
“归原教到底想干什么?有头绪吗?”
“不清楚……那个叫爱德华的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也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
“这样啊……果然是冲着你来的吗?我就搞不懂了,你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这么多人盯着你。”
“我也想知道啊……”
云天心才是最混乱的那个,自从来到空灵之瞳,她的世界变了很多很多。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努力不给院长夫妇添麻烦,会被潮流推着走,有时还会被一部分大孩子联合起来欺负。
虽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还是平平淡淡的生活。
而到了空灵之瞳,与前辈相遇了,察倾和冷月两位主任对自己的态度,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赤雷和血脉,云天心多少也察觉到了自己其实并不普通。
而今天成为了归原教的目标,让云天心更加确信这个想法。
只是究竟如何不普通,她没有头绪。
……
广场上的善后工作比想象中麻烦。
被削去大半的图书馆还在冒着烟尘,碎裂的冰锥与魔教徒的残肢混在一起,圣骑士团的成员们正忙碌地清理现场、安抚受惊的平民。梅丽塔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笼罩着每一个受伤的人,连被波及的路人都在她的光环下渐渐恢复了气色。
“感谢您的出手。”露娜走到梅丽塔面前,难得地用上了敬语,毕竟如果不是梅丽塔及时赶到,云天心恐怕已经被玛莲带走了。
“我也没做什么啦。”梅丽塔蒙着眼睛,望向了图书馆的废墟,或者说——那座钟楼,“倒是你……你那攻击是什么鬼。”
“这是机密。”露娜丝毫没有透露自身能力的打算,“那两个家伙跑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梅丽塔很干脆地回答,“问我干嘛,问马文或者卡斯特公爵去啊。”
“……”露娜有些傻眼,有些理解了艾利德的话,确实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圣女,不过力量不容小觑,至少她展现出来的光环无愧最强圣女之名。
“你们又打算怎么办?”
“……”露娜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了皇宫的方向。
露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转向身后的云天心:“走吧,回宅邸。”
“是吗,你也不容易呢。”梅丽塔自言自语道。
……
卡斯特宅邸的大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维克正趴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工作台上,面前摊满了全息投影和数据板,尼奥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着散乱的文件。
百芙坐在沙发的一角,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有些局促不安,而凯伦瑞克就坐在百芙身旁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华霜、早见枫和宙坐在他们对面,而露娜则是烦躁地靠在墙上,不停地敲着食指。琥珀蹲坐在她身旁,有些不知所措。岚影和方灰最为冷静,静静地坐在角落。
莉利娅陪着两小只在卧室里,而诺恩,则坐在主位上,虽是优雅地品着咖啡,却也是神色凝重。
这诡异的寂静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诺恩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卡娅妮身上,她已经换下了沾满血的女仆装,穿上了一件干净的女仆长裙,端庄地站在门口。
“伤势如何。”
“回老爷,托圣女大人的福,已经没有影响了。”
“是吗,辛苦你了。”
“您言重了,属下职责所在罢了。”
……又是一段寂静。
打破这个局面的是维克的一声长叹,饱含着疲惫与无奈。
“情况不妙,很不妙。”维克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那个非自体的人形轮廓又清晰了不少,估计降世时间要提前了。”
“多久?”露娜皱起了眉。
“按之前的估算,估计得将近一个月,”维克调出一组数据,“但是今天……三个禁忌级开了‘门’,引起了那个非自体的共振,所以……”
“所以?”
“最多两天。”维克的语气很沉重,“而且是算上今天,最多两天。幸好你没有开‘门’,不然恐怕现在埃塞尔加德已经成废墟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要知道现在天已经黑了。
露娜深吸一口气,转向诺恩,“我们要见皇帝,现在,立刻,马上!”
诺恩放下茶杯,“陛下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所以……”
“不答应的话我们现在立刻走人。”露娜的气势中没有一丝让步的意思,“早就不想趟这趟浑水了。”
“……好。”
“岚影方灰和尼奥云天心留守宅邸。”露娜几乎没有犹豫,“其他人跟我一起去。”
接着,她转头再次看向诺恩,“现在立刻出发,没问题吧?”
“好。”
“有异议吗?”露娜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环绕一圈,最终停在了凯伦瑞克身上。
“没有。”凯伦瑞克摇了摇头,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开口反对了。
皇厅如果只靠自己,根本渡不过这一劫。
“那就这么……”“我有异议。”
云天心从偏厅推门而入,她换了一件干练的白色长裙,浑身的血迹已经洗净,赤色短发还带着水珠,编在头左侧的三股辫少见的也散开了,那一小撮赤发十分显眼的长出一截。
只是……她的气场与平时完全不同。
没有笑容,没有开朗的语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冷的像腊月寒冬,冷的令众人感到陌生。
露娜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但没在意:“你现在被归原教盯上了,知道吗?”
“知道。”
“那就给我乖乖待着。”
“待着不动就安全了吗?”
云天心也丝毫不打算退让,走到了露娜面前,与她对立着。
“乖乖养伤。”“有圣女的光环,已经没事了。”“你负责宅邸的防御。”“有方灰姐和岚影哥已经够了。”“不准去。”“我要去。”“服从命令!”“我不!”
露娜的玛那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厅,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包括云天心。即便如此她仍然倔强地站着,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你知道你干什么吗?”露娜瞪着云天心。
“当然知道。”云天心咬着牙回答,“但我……我不想躲在别人身后。”
“你需要做的事就是确保自身安全,仅此而已。”露娜走近云天心面前,近距离与她对视着,“这也是为了你好。”
“……”
云天心的心动摇了,非常强烈。露娜能看出来,她的瞳孔一瞬间收缩,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强烈。
随后她主动避开了露娜的目光,低下了头,双拳颤抖着。
露娜闭上了眼,这下她该听话了。
“…要”“嗯?”
露娜感觉到似乎听到了细若蚊鸣的声音,睁开了眼,发现云天心正咬牙切齿着。
“不需要!”云天心近乎嘶吼着喊出这几个音节,“这样的关照,我不需要!”
伴随着这声嘶吼的,是迸发而出的赤红色玛那,染红了云天心的周围。
她的玛那……顶开了我的玛那?露娜的眼中充满了惊讶,就算自己没怎么认真,金级顶住了禁忌级的威压,这也是不合常理的。
而未等露娜多想,嘶吼声就再次传来。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我不需要!”
云天心喘着粗气,胸口激烈地起伏着,双手颤抖着,几乎要握不住拳了。她的眼神失了焦,仿佛躲避着什么。
“……”露娜沉默了,云天心现在的样子她在别人身上见得太多了,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小天心?”百芙忍不住站了起来,云天心此时的模样实在是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差别太大了。
不止百芙,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天心,你还好吗?”
百芙有些着急地走向云天心,伸出手即将碰到她的肩膀时,却被云天心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
云天心的眼神凶狠,看向呆愣住的百芙,但这眼神却又很涣散,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的场景。
“小天心……”
百芙还想上前,却被凯伦瑞克一把按住肩膀。凯伦瑞克对上百芙疑惑而无助的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碰她比较好。”
“为什么?”
“PTSD急性发作,而且是重度。”代替凯伦瑞克回答的是露娜,她正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自己是做了什么才引起了云天心的发作。
华霜站了出来,她压低身体,缓缓走到与云天心之间隔出整整三步的距离,然后蹲下身,将双手摊开在膝头,掌心朝上,动作慢得像是怕惊到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没有说话。
赤红色的玛那还在云天心周身翻涌,眼睛死死地盯着刚走向她的华霜。华霜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脚边的地砖,不再与她对视。
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人都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云天心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她“咚”的一声瘫坐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华霜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弯腰把杯子放在云天心伸手可及的地面上,然后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蹲了下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云天心抬起头,将那杯水捧在手中,缓缓靠近嘴唇,抿了一口。
“对不起……”随着一次深呼吸,云天心小声地挤出话语。
“嗯,百芙姐不会怪你的。”华霜缓缓靠近云天心,摸了摸她的头,像在顺小猫的毛,“对吧,百芙姐。”
“嗯嗯!完全没关系的哦,小天心不用放在心上。”
“嗯……”云天心将额头抵在华霜肩头,“谢谢……”
……
“所以,你还是执意要去?”
露娜等到云天心平复的差不多了,才再次发问。
云天心坐在沙发上,裹着卡娅妮拿来的毯子。尽管还有些脱力,她仍然态度坚决:
“我要去。我不想躲在别人身后,被别人保护着。”
露娜头疼地捂着头,事已至此,不让她去的话很难说出口了。
"不也挺好。"诺恩开口了,声音温和,"在王宫里,反而会比在外面安全,而且,待在您身边,难道不是最安全的位置吗?"
诺恩在替她解围,露娜看得出来。而且他的话有一定道理,露娜也没有什么话可反驳。
“唉——”
露娜重重地叹了口气,露出了不该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疲惫表情。
“行吧。不过先说清楚,不要擅自行动,一切听我指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