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昏昏胀胀的。
陆越感觉自己，像是被好几台挖掘机轮番碾过脑子。
他费力把眼皮扒开。
头顶，不是出租屋发黄的天花板。
也不是电脑屏幕那刺眼的蓝光。
映入眼帘，是黑乎乎雕花的房梁。
空气里飘着一股冷冷的熏香，还混着淡淡的铁锈味道，闻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嘶……”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
身下铺着滑溜溜的黑色锦被，料子贵得离谱。
一大堆记忆碎片，一股脑往他脑袋里面猛灌。
星辉大陆。
墨烬。
还有那款他通宵肝了三个通宵的游戏，《星辉契约录》。
无数信息噼里啪啦堆在脑海里，差点直接把他脑子给干烧。
陆越低头看向自己的一双手。
皮肤白得过分，手指修长，指尖还飘着一点点淡淡的魔法微光。
这绝对不是他那双常年敲键盘、布满薄茧的肥宅手掌。
【不是吧！我真穿越了？！】
陆越内心疯狂咆哮。
他穿进自己刚打完的游戏世界。
而且运气差到爆炸，直接穿成全大陆人人唾骂的终极反派，墨烬。
这里简单唠唠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来头。
《星辉契约录》，一款异世界玄幻游戏。主线故事很长，支线多到数不过来。很多秘密内容，全部藏在犄角旮旯的档案、NPC碎碎念对话里面。普通玩家随便打打主线，根本看不见。
故事发生在星辉大陆。
一共有三大势力。
第一是皇室，掌管整片国土，手里握着皇家骑士团。
第二是一大堆贵族大家族，天天互相算计，抢资源抢地位，背地里脏手段一大堆。
第三就是星辉学院，大陆最厉害的超级学校。教魔法，教剑术。分魔导科、剑术科、贵族科。还有圣辉圣女，圣辉骑士团。表面光鲜亮丽，内部到处勾心斗角。
修炼等级从低到高：星徒、星士、星师、星将、星王、星皇。每一大层，还分初、中、后、巅峰四个小档次。
游戏正统男主叫凌曜，标准天命挂逼。
出身普通，天赋却强得吓人。进入星辉学院之后到处救落难女孩子，一路疯狂收后宫，打怪升级拯救大陆，最后变成万民敬仰的大英雄。
而墨烬，就是游戏专门用来背黑锅的工具反派。
游戏明面上写的设定，墨烬实力强得离谱，性格阴暗又疯狂。烧贵族府邸，打压年轻天才，还天天惦记圣女，处处找男主麻烦。结局被凌曜带着一整个后宫的人围殴打死，臭名传遍整个大陆。
但是！只有刷完全部隐藏档案的玩家，才会发现不对劲。
好多指控墨烬作恶的证据，模模糊糊漏洞一大堆。有些灾难发生的时候，档案碎片能证明墨烬根本不在现场。
只不过这些线索藏得特别偏僻，绝大多数玩家根本不会去看。游戏剧本完全站在男主这边，什么坏事全都扣到墨烬脑袋上。真正在背后搞事情的幕后BOSS，躲在圣光高层里面偷偷看戏。
陆越当初就是那种，把游戏挖得底朝天的肝帝玩家。
可他万万没想到，睡一觉醒来，自己直接变成这个倒霉反派本人。
墨烬这具身体颜值是真的能打。
乌黑长发一直垂到后背，皮肤惨白得近乎没有血色。一双暗紫色瞳孔，安静看人的时候，都自带一股压迫感。五官锋利立体，随便站着，普通人瞅见，心里都会本能发怵。
一想到原主那凄惨的死亡结局，陆越后背唰地冒出来一层冷汗。
【别搞啊，我可不想被一群人围殴打死。】
现在距离星辉学院招生，还有一个多月。主线大剧情还没正式开启，但是不少小支线，已经悄悄开始运转。
按照原本的剧情，过一段时间，学院就会下发强制传唤命令，墨烬必须去学院上学，到时候就会正式撞上天命男主凌曜。
眼下，就有一件麻烦事摆在他面前。
院子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
是铁链拖拽石头地面的刺耳声音。
原主的记忆冒了出来。
有个叫苏泠的少女，家族被罗织叛国的罪名，满门被杀光，只剩她一个活口，被押送到这座魔邸。
原本的剧情，墨烬要先折磨她，再把人杀掉，又给自己多添一笔残暴的黑历史。
【杀了她？那我纯属给自己叠负面buff，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吧。】
陆越掀开被子下床，踩上冰凉沉重的黑色长靴，走到落地镜子跟前。
一身宽大黑袍，上面绣着淡淡的金星暗纹，反派气场直接拉满。
他脑子来回琢磨。
直接放她跑路？外面到处都是贵族安插的眼线，搞不好又会闹出离谱误会。
把人杀掉？那绝对不行。
他还没把利弊想通透，厚重的大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先进来的是两名黑衣护卫。
护卫身材高大，全身裹着紧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半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腰间挎着短刃，是墨烬府邸专属的守卫。他们行事麻木，只服从命令，对于自家主人的暴行早已习以为常。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着中间的少女走了进来。
这个少女就是苏泠。
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身形纤细，肩膀薄薄的，能看出来之前也是受过良好教养的贵族小姐。
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沾满泥土和灰尘。手腕被沉甸甸的魔晶铁链捆死，链节锋利，磨破皮肉，一道道红红的血印子，顺着小臂往下蔓延。
乌黑的长发乱糟糟散在肩膀上，几缕发丝黏在沾灰的脸颊。就算落到这般绝境，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下颌紧紧绷起，眼神倔强，没有半分讨好求饶的意思。只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悲痛。
护卫伸手，狠狠往前推了一把苏泠。
咚的一声闷响。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面。疼得她眉头猛地皱起，嘴唇微微抽了一下，却硬是没有痛呼出声。
“大人，人已经带到。”护卫低下头恭敬汇报。
苏泠抬起脑袋，目光直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陆越。
此刻她心里，只有恐惧和恨意。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关于墨烬的恐怖传闻，烧杀掠夺，手段残忍。她已经做好迎接折磨和死亡的心理准备。
“要杀要剐随便你。”少女的声音微微发抖，骨子里却硬气十足，“我苏家蒙受冤屈，但是我绝不会向你这个魔头低头求饶。”
两个护卫安安静静站在两边，就等着自家大人下达处死的命令。
在他们固有的印象里面，自家大人，就最喜欢看猎物绝望挣扎的模样。
陆越努力模仿原主那种冷冰冰的腔调。
“把锁链解开，你们退出去。”
两个护卫当场直接愣住。
“啊？大人？”
【喂喂，你们别这么大惊小怪啊，搞得我好像要策划什么惊天大阴谋一样。】陆越在心里面疯狂吐槽。
“听不懂命令？退下。”陆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淡淡的威压散开，两个护卫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多嘴，赶紧上前解开锁链。
咔哒。
沉重的铁链掉落在地砖上，哐当一声巨响。
铁链离开手腕的瞬间，苏泠下意识攥紧受伤的手腕，疼得指尖微微颤抖。
护卫们躬身退出门外，厚重的大门关上。偌大的大殿，就只剩下陆越和苏泠两个人。
烛火来回摇晃，两道影子，在墙壁上面晃来晃去。
苏泠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双手捂住自己流血的手腕，满眼全是警惕。
她没有立刻就产生感激。死亡的威胁刚刚消失，可她依旧不敢放松。
她心里不停揣测。
【难道是打算拿我当人质？还是想拿我去要挟别的贵族？又或者，是想用黑暗法术控制我的心智？不愧是传闻之中诡计多端的墨烬，不会直接杀掉我，这里面一定藏着很深的算计。】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被她脑补出来七八层阴谋。
陆越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刻意停下脚步，没有靠得太近，避免让少女更加恐慌。
“苏家所谓叛国，本来就是别人捏造出来的罪名。”他尽量把语气放平和，“我不想杀你。我给你一笔盘缠，你找个偏僻小城，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苏泠整个人直接僵住。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
家族覆灭之后，整个贵族圈子，人人都踩苏家一脚，所有人都说苏家罪有应得。
结果全大陆名声最坏的魔头，居然跟她说这种话。
她嘴唇不停哆嗦，眼眶唰地就红了，又死死咬住下唇，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震惊归震惊，但她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心中的怀疑还占上风。
苏泠脑子里又开始疯狂脑补。
【原来如此！不直接杀我，也不囚禁我。是打算放我出去，让我潜伏在民间，以后充当大人安插在外的棋子。好深远的谋划！一般人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她心里反复掂量。
跑出去？外面到处都张贴着搜捕苏家余孽的告示。孤身一个女孩子，没钱没势力，出去多半也是死路一条。
留在魔邸，至少还能活着。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坠入地狱之后，唯一给到她一丝善意的人。哪怕这份善意，在她眼里，也依旧是高深的计谋。
内心反复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弯下膝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人物转变刻意放缓，不是一瞬间就彻底死心塌地，是权衡利弊加上过度脑补之后，才做出选择。
乌黑的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
“我已经没有家了。”她的声音十分认真，音量不大，在空旷大殿里面回荡，“大人饶我一命，便是我的再生大恩。往后，我的性命归属于你。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全部听你的调遣。”
陆越当场人就傻了。
【不是啊大姐！我就单纯想放你跑路而已！我压根没想收手下啊！】
他连忙上前半步，打算开口好好跟她解释清楚。
“你没必要这样，你完全可以——”
他话还没说完。
门外，传来护卫慌慌张张的大喊，穿透厚重木门传进屋内。
“大人！坏了事！一大堆贵族派来的探子，隔着院墙，看见了大殿里面的画面！消息已经飞快往外扩散开了！”
街道上吵吵嚷嚷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大殿。
“听见没有？苏家那个叛国余孽，被墨烬收下了！”
“我的天，魔头又收服一头凶狠的走狗！以后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人！”
“这个苏泠，以后绝对会帮墨烬干尽各种坏事！”
流言就像野草，一瞬间疯狂到处蔓延。
墙外的人看不见屋子里面的对话，只看见锁链解开，少女跪在墨烬面前。剩下全部剧情，全靠他们自己脑补补完。
大殿内部，苏泠跪在地上，抬头望向陆越。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仰慕慢慢滋生出来，但心底那一份戒备，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同时内心还在继续迪化。
【大人没有反驳我的效忠。看来，是默许收下我这枚棋子了。我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能辜负大人布局。】
“请大人收下我。”苏泠再次开口，语气无比坚定。
陆越站在摇曳晃动的烛光底下，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自己明明只是做一件善事，结果一步一步，演变成大型误会现场。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