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外传来沉闷的敲击声,传来少女略带急迫的声音:
“伊丽莎白,要起来辰祷了。”
敲门声响起时,房间里蒙头大睡的伊丽莎白就已经半醒。
“艾米莉亚,我马上起来。”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发出,伊丽莎白睁开半阖的眸子,定定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昨晚的运动太激烈了,太过劳累以至于极少数的睡了个懒觉。
伊丽莎白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立头上因睡姿不太美妙而压得有些杂乱的头发。
可不能忘记,她现在是一个出色的修女,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
所以距离门外艾米利亚敲门后不过片刻,伊丽莎白已经着装得体,打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早上好,艾米莉亚。”
伊丽莎白双手自然垂落,搭在小腹前,向站在门外比她矮一个头的少女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伊丽莎白,你,你今天睡懒觉啦?”
艾米利亚小嘴微微张开,有些惊讶。伊丽莎白是她们修道院最得体,最优秀的修女,往常都是伊丽莎白早早起床喊她一起去辰祷,从没有过睡懒觉的情况。
就连最挑剔的院长都挑不出伊丽莎白的任何毛病,她作息严格而自律,整座小镇上的人基本都认识伊丽莎白。
“是的呢,我昨晚做了个噩梦。”
梦到一头泥猪压在她身上,真是晦气又恶心。
伊丽莎白内心嘀咕,面上不显,边说话边走向教堂方向。
“艾米利亚,要是我们两个一起迟到今天的辰祷,院长可能会不高兴哦。”
想到素来严厉的院长,艾米利亚连忙跟上脚步:“伊丽莎白,你走慢点,等等我!”
一路上艾米利亚像一只没有烦恼的小鸟,很快就将伊丽莎白今天睡懒觉的事情抛之脑后,伊丽莎白耐心地,一一回答艾米利亚提出的无厘头问题。来到圣堂前,艾米利亚才慢慢安静下来。
伊丽莎白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传来的轻微疼痛让她越来越清醒。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神情虔诚而悲悯,低声朗诵光明教会的《光明圣经》:
“当长夜的余烬在风中熄灭,
至高的光辉,自穹顶之上倾泻。
......”
一旁的艾米利亚同样跪在地上,不过她还无法做到像伊丽莎白一样毫无差错。祈祷到一半忘记了祈祷词,只能悄悄转过头看向伊丽莎白,跟着伊丽莎白的样子去祈祷。
辰祷的时间并不长,结束后艾米利亚无比虔诚地跪拜圣堂。在每天的辰祷中,最后的跪拜环节是艾米利亚最为真诚的忏悔——希望天父原谅她的愚笨。
“伊丽莎白,我们昨天说好的,我去陪孤儿院那帮可爱的孩子,你帮我完成抄书。”
刚刚走出圣堂没多远,艾米利亚就迫不及待向伊丽莎白提出昨天的事情,表情充满期待。
作为修道院里的修女,她们每天辰祷结束之后还要完成去孤儿院教课以及去缮写室抄写古籍的工作。
在伊丽莎白看来,比她矮个头还比她小两岁的艾米利亚,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妹妹。艾米利亚年纪尚小,不喜欢抄写古籍这个重复又枯燥的工作情有可原。
况且,伊丽莎白去抄写古籍也有别的目的。所以她点了点头,同意了艾米利亚的请求。
独处时,伊丽莎白仍旧会时不时回忆自己以前的悲惨经历——十八年前,过马路被大运创飞,来到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不幸的是,他没有任何金手指,当时的他还是无法满足温饱,养活自己的社会边缘底层孤儿。为了生存,他只能通过一些游走于鲁恩王国律法之外的手段,偷盗。
但是,他的偷盗技术并不熟练。在最后一次偷盗途中被人发现,镇上的居民用木棍将他打到昏迷。即将失去意识之时,他的胸腔内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执念与愤恨——凭什么那些贵族们干着吃人的交易,日子却过得比谁都舒坦?而他只是想生存下去,却被打得快死了。
剩下最后一口气,他像即将死去的流浪狗一样躺在下水道井盖旁,眼睛却倔强地睁着。入夜之后,所有围观者全部归家,一位慈祥的白胡子老头来到他面前,奇迹般治愈了他的伤痛。
那个慈祥的白胡子老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等他恢复意识时,已经变成了孤儿院里毫不起眼的一个孤儿,伊丽莎白。
从“他”变成了“她”。
两次完全不同的身份转变,让她在这片拥有教会和信仰宗教的大陆小心谨慎,如果表现出完全不同于之前的异常,会被当成异端,被当成“被邪灵蛊惑的可怜虫”挂在十字架上烧死的。
从前他只是个温饱都不能保证的边缘盗贼,甚至连国王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为了合理化对这片大陆极度贫瘠的常识理解,她狠心一脑袋撞石头上闹了个乌龙。
多年如一日,以近乎严苛的修女体态和言行要求自己,他从一个愚昧落后且即将被王国抛弃的渣滓,变成了这个小镇上人见人爱的“修女”。
适应并稳定“纯洁善良又温柔的修女”身份后,伊丽莎白小心翼翼隐藏了多年的恶劣性格,开始逐步放开。
见识了王国的阴暗面后伊丽莎白无疑对绝大多数有钱人没有任何好感,并且极端到仇恨全部贵族。白天有“善良修女”身份掩护,晚上她重新化身盗贼,将偷盗的财富一部分纳入自己小金库,另一部分则无条件赠予同她十八年前同样游走在社会边缘的孤儿。
来到缮写室,伊丽莎白没有着急工作,她把昨天偷回来的“战利品”放在桌面上端详。
银币太少了。
手链的工艺看上去十分粗糙,应该也不值什么价钱,卖出去也没有意义。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伊丽莎白将手链带了上去,发现异常合适。
“很好,这条手链我很满意。”
手链是白色的,衬得她的手娇柔又纤细,伊丽莎白十分满意地将手举到半空欣赏。但现在还不适合佩戴,只能欣赏过后将手链重新放回袋子里面。
以她积累起来的财富,买几件像样甚至华丽的首饰并不难,但是白天里她是教会的修女,遵循“节约质朴”的高尚要求,不宜带贵重首饰。
这样看下来,貌似能拿去卖的只有这几根牙齿了?
拿起已经干枯,但异常坚硬的牙齿查看,伊丽莎白没有看出什么值钱的东西。
“唉。”
明天再拿着这几根牙齿去黑市商人那碰碰运气了。
最后是那本由许多羊皮纸修订而成的厚重日记,伊丽莎白好奇地打开第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空荡荡的,只有最右下方孤零零地署名“安娜”。
难道那邋遢大叔叫安娜?
这不太合理,伊丽莎白推翻了这个念头,认定这一大本是别人的物品。
翻开第二页,上面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着墨痕迹。
伊丽莎白蹙着眉头,翻开了第三页,羊皮纸页上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体:
【请告诉我,四阶术士“魔导师”魔药配方以及晋升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