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日正，天光平铺，灵族演武场人声喧腾。
千余名族人分列青石广场两侧，议论声此起彼伏。高台之上，长老端坐。远处一座楼阁上，伫立着一位约莫三十岁男子，身着玄青色暗纹道袍，眉眼生得深邃如古潭，眼尾带着极淡的细纹，鬓边隐着几缕霜白银丝，正是灵族族长，灵渊。十年一度的灵族成人礼，已然开启。
大部分族人的心思，一半放在即将到来的血脉测试，一半落在灵族那位极少现世的年轻一辈大师姐身上。
“灵素尘师姐，不知她血脉之力有多强大？”
“传闻她修为不俗，只是性子太淡，不显山不露水，年轻一辈中没人知道她具体的修为。”
众人低声闲谈，目光时不时瞟向广场入口。
喧闹之间，入口处的人流微微向两侧分开。
没有破空而来的惊世异象，没有流光漫天。灵素尘就那样安静地走了进来。
一身素白长衫，发色是如雪落霜的银白，泛着玉石般温润的浅辉。她眉眼清泠，周身裹着一层如同冬雾般淡淡的疏离，步伐平缓，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路过这片喧嚣的人海。
她并未刻意引人注目，也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那份独有的素净澄明的气质，如同落进沸世里的初雪，叫周遭小范围的喧闹，一点点低了下去。
近处的族人先看见了她，话语渐渐停顿，一传二，二传四，细碎的惊叹如同水波一样慢慢漾开，而非轰然炸响。不少人悄悄侧目，压低声音交谈，不敢大声喧哗惊扰。
“是灵素尘……这么低调，她真的很强吗？”
“素尘峰就在那里，你可以去试试。”
“......你不要害我......”
惊讶是真的，却没有那种万众沸腾的高调。她本人始终神色淡然，对周遭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仿佛旁人的打量，都只是过眼云烟。
“本来想着直接用“天”打开虚空给自己传送的，后来想想斗尊都不是的人跟斗圣一样随手开虚空乱跑有点吓人，就返璞归真随人群走进来，没想到还是......”灵素尘心中有些无奈。
人群前排，灵暄早早便守在这里。看见那抹银白，少女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起来，脚腕铃铛随脚步叮铃轻响，快步跑过去。
乌黑的高马尾被朱红发带束着，发梢银铃叮咚作响。灵暄跑到灵素尘身侧，自然而然靠过去，声音压得轻轻的，只有二人听得见：“师姐，你可算来了。”
灵素尘垂眸看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淡淡应声：“是啊，下次我该来的再早些......嗯......成人礼好像没有下次了？”
灵暄弯眼笑，指尖悄悄碰了碰她的衣袖：“我的好师姐，天天修炼不会把自己闷坏了吧？哦，还有个好消息：为了督促族人修炼，从这一届开始，今后的成人礼都要用我父亲亲自改的三合一镇境石，同时测血脉、修为、灵魂境界。”
“不是，怎么还有公开处刑的呀......”灵素尘暗中叫苦。
一冷一暖两道身影并肩立在人群侧方，并不抢占场中显眼位置，安安静静等候轮次。
不多时，祠堂长老的声音响彻广场：“从本届成人礼开始，将采用族长亲改镇境石，测定血脉强度的同时测定自身修为和灵魂境界，以示激励。当然，必要的族纹也是少不了。”说罢，他取出了勾画族纹的紫金灵珑笔。
广场中央，黝黑厚重的镇境石静静矗立。年轻一代的族人们依次上前，手掌按上石面，灵光层层亮起。一轮轮过去，一道道族纹被授予。不少长老暗自叹息，觉得这一届年轻人真是他们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终于轮到灵暄。
少女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掠到石前。她敛去平日跳脱，掌心稳稳贴上石面。霎那间，青碧色灵力翻涌，镇境石光晕一层一层向上堆叠，光芒流转，最终稳稳定格在九层。同时，镇境石也显示出了她的修为：六星斗宗，灵境后期。
场中响起一片由衷的惊叹。
“不愧是族长之女灵暄，居然是九品血脉！”
“同辈之中，已是少有敌手。”
祠堂长老面露赞许：“灵暄，九品血脉，赐紫金族纹！”
说罢，一道紫金流溢着光的族纹落入灵暄眉心。
灵暄收回手，石上灵光缓缓褪去。她没有贪恋旁人的夸赞，回过头，越过一众弟子望向灵素尘，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好胜，又藏着期待。
“师姐，到你了。”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灵暄的视线，缓缓落向那道立于人群边缘的素白身影。
没有欢呼起哄，只是全场都安静了几分，人人心里都好奇，这位常年避世的师姐，究竟藏着何等修为。
灵素尘微微颔首，缓步走出。她走得很慢，没有施展身法，就那样平平常常走到镇境石跟前。
周遭依旧议论细碎，却无人高声喧哗。
她抬掌，轻轻覆上粗糙石面。
没有轰鸣震响，没有冲天光华。
下一瞬，镇境石内部，沉沉的灵力被悄然引动。石身微微震颤，一层又一层莹白光晕自下而上缓缓浮起，不刺眼，却厚重扎实，一层叠过一层。
七层，八层，九层。
光晕稳稳停在九层。
柔和却极具分量的白光，静静铺展在石身之上。镇境石显示出了她的修为：斗宗巅峰，灵境大圆满。
这一幕落进众人眼中，方才的低语一点点消散，广场陷入一片安静。
不是爆炸式的哗然，是一种沉沉的震撼。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个境界，已经远远甩开了绝大多数同辈。
“她常年闭门清修，竟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惊叹是压抑的，大家心底敬畏，却无人高声喧哗。
“好，好，又一个九品血脉，赐紫金族纹！”祠堂长老不掩喜色，旋即勾画出一道紫金族纹。
灵暄站在一旁，看着石上境界，完全没有落败的失意，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由衷的欢喜，嘴角扬得高高的。
灵素尘自始至终神情不起波澜，测完便收回手掌，灵力尽数收敛，仿佛方才那令人心惊的修为，与自己无关。事实上，灵素尘对自己的修为十分有把握，这确实是她苦修来的。远古大族，可能会因为血脉逐渐败落而难出惊才艳艳之辈，但那些底蕴，诸如天材地宝、天阶高级的功法斗技可不会少。而因为有“真”的存在，灵素尘学习功法斗技的速度和熟练度都远超常人。
两本天阶高级功法，一本《青女凝霜诀》白天聚气修斗气，一本《太虚观神录》夜晚冥想修灵魂。是的，从可以开始修炼，灵素尘就没有睡过觉。这修炼好啊，得炼啊，修炼完了就是实打实的提升，正反馈拉满了。不像前世，不仅有“背了就忘”这种不可避免的修为倒退，更有平时练的好好的一到考试就昏招频出出错暴雷的，实在是太有生活了。当然灵素尘对外可不会这么说，她给出的说法是，“我一分钟都不敢休息，不敢，我家祖祖辈辈都是清修之人，苦惯了，一分钟都不敢放松......”
远处楼阁上，灵渊微微颔首，随着一阵空间波动，便是消失在原地。“灵素尘心性清寂，修为渊深；灵暄天资灵秀，精进迅猛。二人皆为九品血脉，真是天佑我灵族，灵族总算是不至于要几把玩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