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宸说得很直白，并未绕弯子。他需要一个外力，一个不在凰界势力范围之内、手段出其不意的强援，而灵素尘恰好符合所有条件。她的灵魂力量远超同辈，对付魔兽这样不擅长灵魂的同阶敌人更是绰绰有余。
灵素尘指尖轻轻叩着青石，陷入沉思。
此事风险不可谓不大。插手天妖凰族内政，等于深度卷入三大魔兽家族之一的权斗漩涡，一旦事败，便是与整个凤凰族守旧势力为敌，后患无穷。可若是事成，她救下的便不只是凰宸一人，而是整个凤凰族的革新一脉，这份盟约的分量，不可谓不重。还有就是，凰曜此人阴狠毒辣，连亲兄长都能痛下杀手，若是任由他坐稳族长之位，日后得知她曾救过凰宸，必定会斩草除根，找上门来。与其被动受祸，不如主动出手，将隐患扼杀在萌芽之中。
最重要的是，凰宸确实够机灵，会审时度势，而且族内地位举足轻重，他有这个脑子劝下他的族长爹，不要因为北龙王许下的虚无缥缈的利益就三番五次地去蹚龙岛这浑水。
片刻之后，灵素尘抬眸，清泠的声线斩钉截铁：“我可以帮你。但行动方案，需听我安排。”
凰宸眼中骤然亮起精光，朗声应道：“好！一切全凭小友调遣！”
二人当即定下计策。凰曜心性多疑，又最是心虚凰宸未死之事，只需一缕熟悉的气息勾动，便足以让他自乱阵脚。由凰宸潜入凰界边界，在凰曜居所附近故意泄露自身气息，引他追击而出；灵素尘则在凰界之外布下精神幻境，借魔兽林立的兽域地形为掩护，一步步将凰曜诱至远离凰界的无人之地，再行了断。
此计核心，便在于灵素尘的灵魂力量。天妖凰族肉身强横、又有神速傍身，但和其他魔兽一样，灵魂一道并非其所长，凰曜自幼醉心权术，修炼的也都是攻伐之术，灵魂层次的攻防并不算顶尖。
计议已定，二人即刻动身。
夜色降临之时，凰宸化作一道极淡的火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凰界外围的结界屏障。作为天妖凰族少族长，他本就执掌界门密钥，对结界薄弱之处了如指掌，加之凰曜刚掌权不久，结界排布尚未彻底更换，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潜了进去。
凰界之内，琼楼玉宇悬浮于九天神火之上，火树银花，流光万千，处处皆是上古兽族的华贵气象。只是如今族中气氛肃穆，巡逻卫队比往日密集数倍，明里暗里都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
凰宸隐匿身形，避开巡逻卫队，径直来到凰曜的居所 —— 曜日殿。
殿内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杯盏碰撞之声。凰曜正与一众顽固派长老饮宴庆贺，言语间尽是对未来执掌大权的畅想，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凰宸立于殿外阴影之中，金瞳冰冷刺骨。他没有贸然闯入，只是指尖微动，将一缕精纯的本源气息悄然散出，轻飘飘地拂过殿门，随即转身便走，身形化作流光，向着凰界边界疾驰而去。
殿内，正举杯畅饮的凰曜骤然脸色一变。
那缕气息…… 太熟悉了！是凰宸！
不可能！他明明亲眼看着凰宸神魂碎裂、经脉寸断，怎么可能还活着！
凰曜猛地站起身，杯中酒液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心头狂跳，惊怒与恐慌交织在一起。若是凰宸没死，若是他回来了，那自己这几日所谋算的一切，岂不是都成了泡影？甚至会落得个谋逆犯上的下场！
“少族长？” 旁边的长老见他神色剧变，连忙开口询问。
“无事。” 凰曜强压下心神，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出去一趟。”
他不敢声张。此事若是传开，族中必定人心动荡，支持凰宸的旧部更是会借机生事。他必须亲自去确认，若是凰宸真的没死，那就趁他重伤未愈，再杀他一次，永绝后患！
心念至此，凰曜再也坐不住，身形一晃便冲出神殿，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全力追了上去。
那缕气息飘忽不定，始终在他前方不远处，虚弱而散乱，像是重伤之下勉强逃窜的模样。凰曜心中稍定，看来凰宸即便没死，也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他追击得越发急切，只想尽快追上，亲手了结这个心腹大患。
一路追逐，不知不觉便已冲出凰界结界，踏入了兽域的范围。
周遭林木越发茂密，瘴气渐浓，那缕气息却忽然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凰曜眼中闪过狠厉，催动全身斗气，化作一道赤红色火光，猛地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冲出密林的瞬间，周遭景象骤然一变。脑袋也像是被砸了一记重锤，白了一瞬间。他是来干什么的来着？
熟悉的树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密道。
“哥！我亲爱的哥哥嗳！”凰曜沿着密道一边走一边喊道。“你要去哪啊？你弟弟来找你喽。”
“哈哈哈，像你这么不会当少族长，你弟弟看着都过意不去了。”
走到密道尽头，凰曜推开门，居然是金碧辉煌的天凰神殿，此时却笼罩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大殿两侧，立着数百天妖凰族长老，包括鲲凰、鹰凰、凤凰三位太上长老。他们齐刷刷地盯着凰曜，目光如炬。凰曜吓得大气不敢喘，只想尽快在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中脱身离开。
凰曜步履蹒跚，走向大殿中央，转眼看向高台，竟坐着两个人： 凰天身着族长正装，背对着他；而凰宸陪坐一旁，满脸得意之色，仿佛在看弟弟的笑话。凰曜想仔细查看，却不曾想凰天仅仅一个回眸，五星斗圣后期的威压尽数压来。
这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让凰曜浑身不寒而栗，随即瘫软在地，双目无神。
”哥，你没死啊，你还活着？”
凰天缓缓从高台走下，靴底碾过金砖，发出沉闷而瘆人的声响。看着父亲步步逼近，凰曜心里五味杂陈。紧接着凰天二话不说，运起功法，在凰曜无比惊恐的目光中，将手掌高高举起。
“爹？爹！饶了我，饶了我！”
任凭凰曜如何苦苦哀求，凰天却并未动容，反倒直接将手掌拍下！
“饿啊！”凰曜惊醒，赶紧伸手摸了摸头，还好脑袋还在，没有被凰天一巴掌打飞……
幻境如水波般层层散去，是灵素尘主动解除的，“觉”握在手中，剑身闪着让人灵魂悸动的寒光。凰曜已被她用幻境引开凰界近千里，按照约定，接下来就不是她的事了。
凰曜稳住身形，待看清眼前景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空旷的山谷中央，一道赤金色身影负手而立，本命凤火熊熊燃烧，气息沉稳，哪里有半分重伤垂死的模样？凰宸一身赤金长袍，金瞳冷冽，周身斗气圆满无缺，赫然是全盛状态，正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兄弟情谊，只有彻骨的寒意。
“你…… 你竟然真的没死！” 凰曜声音发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底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环顾四周，才惊觉自己早已远离凰界，孤身一人，身陷重围。
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反倒被人算计了进去。
“我若不死，怎么能看清你这副蛇蝎心肠？” 凰宸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凤火暴涨，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凰曜，你我兄弟一场，我给你最后一次体面。”
他侧身看向灵素尘，微微颔首：“小友，此事是我凤凰族内务，便不劳你出手了。我与他之间，自有了断。”
他虽恨凰曜谋逆暗算，却终究不愿借外人之手斩杀同族兄弟。赢，就要赢得光明正大；了断，也要了断得名正言顺。这是他身为少族长的骄傲，也是给凰曜最后的体面。
灵素尘微微颔首，身形飘然后退，落在一旁的山岩之上，静立观战。
凰曜见状，知道退无可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事已至此，唯有死战！他咬牙祭出自己的凤火，赤红火焰腾空而起，化作一柄巨大的火刃，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径直向凰宸劈去：“既然你非要赶尽杀绝，那就同归于尽！”
凰宸不闪不避，抬手一挥，火属性斗气翻涌而出，化作一口大钟，正式天妖凰钟，轻而易举挡下了这一击。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山谷，火星四溅。
“同归于尽？你也配？”
凰宸语气冰冷，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出现在凰曜身后，掌间斗气凝聚，带着万钧之势，重重拍在凰曜后心。
“噗 ——”
凰曜喷出一口血，身形向前踉跄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过短短几日，凰宸的实力非但没有衰退，反倒比之前更加沉稳凝练！
他哪里知道，凰宸经此死劫，心境蜕变，修为在生死之间再度凝练，早已更上一层楼。而凰曜醉心权术，修为本就稍逊一筹，又被幻境乱了心神，此消彼长之下，根本不是对手。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压制。
凰宸招式大开大合，斗气运转圆融如意，每一击都带着堂堂正正的凰族威仪，没有半分阴谋诡计，只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凰曜左支右绌，招式越发散乱，周身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不过数十招，凰宸一掌拍出，正中凰曜胸口。
“砰！”
凰曜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壁之上，鲜血染红了衣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经脉剧痛，斗气溃散，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胜负已分。
凰宸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亲弟弟，金瞳之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淡漠：“你输了。”
凰曜咳出几口血沫，惨然一笑，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恨当初没能斩草除根，给了你喘息之机！”
凰宸没有回应他的怨毒，只是微微抬手，一道禁制打入凰曜体内，封住了他全身经脉与本源。
“谋逆之罪，本当魂飞魄散。” 凰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我终归兄弟一场，我留你一命。废去你一身修为，打入天凰古墓思过，永生不得踏出半步。”
这是他能给的最后体面，也是底线。
说罢，他不再看凰曜一眼，转身走向山岩之上的灵素尘，神色郑重，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多谢小友出手相助。大恩不言谢，日后凰界革新一脉，永为小友最坚实的后盾。”
夕阳西下，余晖洒落在山谷之中，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场关乎天妖凰族未来的暗斗，便在这兽域的深山之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