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隔壁班的“乐子人”
任玄奕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躯壳里了。
他大概还在昨天晚上的天台上，被那个叫曲夏萤的少女用一句“我记住了”给彻底抽干。
高二（1）班的早读课，书声琅琅，朝气蓬勃。而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摸鱼宝座”上的任玄奕，却像是一具被榨干了精气的行尸走肉，他双眼无神地盯着桌上的语文课本，眼皮沉重得仿佛挂了两个铅球。
昨晚为了安抚曲夏萤的愿力失控，他过度使用了“情绪链接”。这玩意儿简直比熬夜打三天三夜游戏还要透支精力。此刻，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唯一的念头就是：我想睡觉。
“……”
任玄奕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下点，下巴几乎要戳到锁骨。一丝晶莹的液体在他的嘴角若隐若现，眼看就要突破地心引力的束缚。
就在他即将彻底与周公会师的那一秒——
“哟，这不是我们1班的路人甲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任玄奕的耳边炸响。
任玄奕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嘴角的口水瞬间被他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肌肉控制力吸了回去。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对焦。
站在自己课桌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松松垮垮校服高高瘦瘦的男生，他顶着一头睡不醒的乱发，脖子上挂着一副硕大的降噪耳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沾边”的颓废气质。
任玄奕在脑海中疯狂搜索了三秒，终于匹配上了这个人的信息：庞沫白，隔壁高二（3）班的。
“……庞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吧？”任玄奕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试图用最平淡的语气打发走这个不速之客。
“没走错啊”庞沫白毫不客气地拉过前排的空椅子，反着坐下，双手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透着看破红尘的狡黠，直勾勾地盯着任玄奕。
“我就是听说，隔壁班有个兄弟最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特地来慰问一下。”庞沫白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意，“怎么，昨晚做贼去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
任玄奕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在试探我？
“你胡说什么呢，我昨晚在家复习到十二点，纯纯的三好学生。”任玄奕面不改色地扯谎，同时将自己的感知力收缩到极限，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愿力波动。
“是吗？”庞沫白挑了挑眉。
下一秒，任玄奕的脑海里，突然毫无防备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任玄奕自己的声音，也不是旁边同学的窃窃私语。那个声音直接穿透了他的耳膜，在他的脑神经上跳跃——
【卧槽卧槽卧槽！这家伙怎么知道我昨晚被榨干了？！他是不是有透视眼？不对，他是不是能听到我说话？！别过来啊大哥，我真的是个路人甲，我连蚂蚁都没踩死过，你别用那种看猴的眼神看我啊！】
任玄奕：“……”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瞳孔地震。
不是他发出的声音。
是庞沫白！
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颓废帅哥，竟然在“直播”他内心的疯狂咆哮？！
“情绪窃听……”任玄奕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庞沫白是什么人了，这家伙的愿力，绝对是某种极其变态的感知类技能！
“哎呀，不用这么紧张嘛。”庞沫白看着任玄奕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色，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他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说道，“其实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昨晚……和谁一起，看了很久的烤面包？”
任玄奕：“！！！”
轰——！
任玄奕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翻了。
他昨晚在天台上，为了安抚曲夏萤，脑子里想的全是烤面包、火锅、晒过的被子！这画面太美，情绪太浓，结果竟然顺着他们之间的“链接”外泄了，还被这个隔壁班的“乐子人”给窃听到了？！
“你……你听不懂人话吗？我真的只是在复习！”任玄奕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眼神疯狂暗示：闭嘴！别再说了！
“好好好，复习，复习烤红薯。”庞沫白憋着笑，肩膀都在颤抖。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上任玄奕的耳朵，“兄弟，你这复习强度有点大啊，我看你印堂发黑，气血两亏，需不需要我给你推荐点十全大补汤……”
“同学。”
就在庞沫白准备继续疯狂输出，把任玄奕的“社死”推向高潮时，一道清冷、平淡，却带着绝对压迫感的声音，从任玄奕的旁边响了起来。
庞沫白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这才发现，任玄奕旁边的座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女生。
曲夏萤。
她依旧穿着那身崭新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此刻，她正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清冷的眸子，毫无波澜地落在了庞沫白的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
只有一种看单细胞生物般的、极致的平静。
“你挡住我的座位了。”
庞沫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作为拥有“情绪窃听”能力的人，他对情绪的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就在曲夏萤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极地深渊的寒意，正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往上爬。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纯粹的、极致的“排斥”与“警告”。
曲夏萤在告诉他：离他远点。
“阿……阿嚏！！！”
庞沫白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泡都差点喷出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一边擦鼻涕，一边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了一眼曲夏萤，又看了一眼任玄奕。
“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3班老班找我，我先走一步！”
庞沫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高二（1）班的教室，只留下一句回荡在走廊里的哀嚎：
“任玄奕！你这个怪兽！！！”
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任玄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重新翻开英语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曲夏萤，欲哭无泪。
“曲同学……”任玄奕压低声音，“你刚才，是不是把他吓跑了？”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曲夏萤头也不抬，手中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太吵了”
任玄奕：“……”
好家伙，物理意义上的“太吵了”。
“不过……”曲夏萤微微停顿了一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他刚才说的烤面包……是什么？”
任玄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那是我的暗号！对，暗号！意思是‘我很安全，不用担心’！”任玄奕疯狂找补，冷汗都下来了。
曲夏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
只是，在任玄奕没有注意到的角度，少女那紧抿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的侧脸上。
任玄奕看着她的侧脸，听着教室里重新响起的读书声，突然觉得，虽然隔壁班多了一个能听到他内心吐槽的“乐子人”，虽然他的“苟活日常”再次面临严峻的挑战……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在这座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校园里，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哪怕这个队友，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