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花了不到十分钟到达了目的地——郊区的星象馆。
“怎么会……”
弥子的眼睛睁大,落在门前还依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地方,小时候的花野井弥子很喜欢各种天体,也喜欢到星象馆看宇宙投影,总是赖着父母,让他们陪伴自己过来玩。
自从父母遇难后,弥子就没有再踏入过这里。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随着战斗的忙碌,她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这个地方了。
“听说过段时间就要拆掉了呢,真是可惜啊,所以我想在它彻底退休之前再来一次,可以陪我吗?”
陈笑歌歪头笑问。
当然是骗人的,熟悉弥子记忆的她,知道一切对弥子来说有意义的事情。
陈笑歌确实喜欢星象馆,她喜欢各种有趣的东西,只要不是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弥子嘴唇颤抖了一会儿,沉默点头。
“那就走吧,刚好可以赶上最近一场的解说呢。”
陈笑歌牵起弥子的手,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局促不安的女性,跟在她身后前进。
星象馆的大门斑驳不已,一切都显得很陈旧,无论是前台老旧的款式,还是脚下裂缝的地砖,仿佛所有的事物都停留在上个世纪。
前台卖票的是个老爷爷,和星象馆一样苍老,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她们,露出漏风的笑容。
“现在还有年轻人想来逛星象馆啊……你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下个星期我们就要离开咯。”
陈笑歌点头:“麻烦给两张票,谢谢您。”
“不用了,反正也没什么客人,就当我请你们两个小姑娘吧。”
老爷爷摆摆手,示意两人进入。
弥子握紧了陈笑歌的手,沉默地看着老爷爷的身影。
“售票员有什么问题吗?”
陈笑歌没有回头,拉着弥子的手,两人独占了破败的大厅,缺乏保养的墙壁脱落不少瓷砖,柱子上残留着人类无聊划下的痕迹,见证着时间变化。
“我小学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老。”
弥子摇摇头,神情恍惚。
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已经不太相像,弥子认得出来老爷爷,对方却未必能记得自己。
她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强烈的时间流逝。
对年轻人来说,时间就像是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慢慢的。
临近下课前的五分钟很慢。
等待朋友出现的一分钟很慢。
起床去学校的五分钟回笼觉很慢。
现在却好像时间突然恢复了正常流速。
弥子过去以为不会改变的事物,总会有改变的时候。
喜欢的星象馆会关闭,曾经亲密的队友会决裂。
现在喜欢的人——
弥子反握住陈笑歌的手掌。
她也会离开自己吗?
在某个出现分歧的时刻,亦或者是两人之间出现无法调和的矛盾的时候,还是说对方厌倦了不再是魔法少女的自己?
纷杂的念头充斥弥子的心,让她无法专心思考,只能被陈笑歌牵引着往里走。
“唔,我不知道坐哪个位置比较好,弥子有什么推荐的位置吗?还是有你喜欢的地方?”
陈笑歌回头,弥子猛地回过神来,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进入场馆里了,一排排脱线甚至靠垫不翼而飞的座椅围绕着中间的舞台。
小时候总是满座的地方,曾经觉得无比宽广,好像宇宙一般无边的空间,现在狭小得惊人。
弥子一下被过去的回忆击倒,愣在原地。
小时候的她总觉得椅背很高,一排排座椅上的人们光是脑袋就会挡住她的视线,所以她只能坐在座位上极力伸长脖子,去看那些灯泡模拟出来的星星。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今天也不需要担心有其他人的存在阻碍看星星。
弥子有些胆怯,她不想破坏脑海中美好的回忆。
中央的舞台聚光灯颇为刺眼,弥子能够看到边缘工作人员在忙碌做准备,哪怕这个星象馆里只有她们两个不能称之为客人的存在。
“坐第一排比较好吗?会有互动环节?”
陈笑歌问着,往靠近舞台的方向走去。
弥子拉住她的手腕。
“不,坐在这里。”
从回忆中挣脱出来,弥子选择了直面和过去不同的星象馆。
回忆中的事物确实美好,但现实她也想要感受,想要和陈笑歌一起制造新的回忆。
就像是那天在游乐园玩耍一样。
即使到现在,弥子也依旧被那股热量推动着,无法从陈笑歌的身旁离开。
“居然是在这里?不会因为太远了看不到讲解吗?”
两人坐在最远处最高的椅子上,这边的座椅磨损程度相较最前排的热门位置,好上太多。
无论是在什么建筑里,大部分人都喜欢靠近中央的区域,越是外围越少有人。
弥子摇头:“这里就刚好了。”
她的目光扫过偶尔缺了一角的座椅,看向了舞台。
小时候的弥子太矮了,最初总是和别人一起挤在前面,但是最前面的位置总会被人抢走,然后她就只能被挡在别人的背后,看着大人的脑袋,或者小朋友们站在座位上挡住的背影。
所以后来她选择坐在最后排,这个大家都不喜欢的位置。
对她来说却是刚刚好,小孩子的体型也不会被阻碍,头顶上的星空都变得耀眼。
“欢迎大家来到星象馆,今天是夏季特别专题活动,夏季大三角,它们非常受人欢迎呢,是夏天的天空中最为明亮的存在——”
伴随着轻柔的音乐,主持人走上台,她的脸颊因为胶原蛋白的流失而松垮,双眼却依旧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明亮。
弥子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也感觉有些泪意。
她小时候叫这位解说员姐姐,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永远不会有变化,一直是那样充满活力。
她的记忆也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时候。
但是现在再看,弥子才发现,对方也老了。
解说员姐姐乌黑的鬓角发白,额头和眼睛四周都是细纹。
她突然很痛恨自己长大这件事。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响应契约,当初自己能够像个普通的小学生一样,将奇怪的事情报告给父母就好了。
那么她也许可以度过普通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搞得一团糟。
没有保护住所有人,没有得到他人的认可,还自私地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