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莉加，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你会讨厌我吗？”
陈笑歌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前进。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除了耳边传来的外界风声，以及浸泡液晃动时的阵阵响动，陈笑歌听不见其他声音。
片刻之后，就在她以为奥莉加不会回答的时候，对方说道：“会，我会讨厌你。”
陈笑歌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这是当然的。
奥莉加是一个情绪很稳定，有自己的主见，即使失忆的时候也不会轻易放松自我的人。
说出这样的话也是理所当然。
她正要开口，却听到奥莉加又往下说：“我会给你一巴掌，之后继续喜欢你。”
这是奥莉加第一次提到对陈笑歌的喜欢，却是在这样的语境之下。
一时间，两边都安静下来。
浸泡液咕嘟咕嘟地发出如同催眠一般稳定的声音。
陈笑歌在高浓度的氧气浸泡之下，感到无比放松，真犹如回到了生命初始的地方，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一般，令人安心。
她笑了起来。
浸泡液伴随着笑声，发出剧烈的晃荡。
另一头的奥莉加显然听到了，却没有出声。
陈笑歌止住笑声，坚定地迈步。
“嗯，我也很喜欢你哦。”
她说着，切断了通讯。
陈笑歌没有解释自己的做法，也没有解释自己的想法，只是一意孤行。
她没有时间再去想这些了。
还剩下几天呢？
她不想去计算，但那个隐形的倒计时一直在往前走。
她和奥莉加的时间，也不多了。
即使面对第二次分离，陈笑歌也没有觉得自己已经习惯。
被从温暖中拽出去的不舍与疼痛，在她的心中回荡。
而陈笑歌无法选择，她所能做的只有遵从，因为系统就是如此。
陈笑歌并没有一味顺从系统的安排。
她在观察，在记录。
每一次任务，陈笑歌都会试探出更多的东西。
她要知道系统的运行原理，要知道如何去掌控这陌生的家伙，直到自己有机会翻身成为主人。
直到她能够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在那之前，陈笑歌所能做的就是服从，无论前方会经历什么。
机甲缓缓来到了起始星的核心位置——也是现如今最为人所知晓的大广场。
这地方的官方正式称呼，是人类联盟初次启程纪念广场。
很多人习惯称它为起始星广场，或者干脆只叫“广场”两个字——不会有人记错，也不会有人误判。
整片人类的星图里，只有这一块与众不同。
当初人类踏出起始星，就是从这里出发。
数千年的迭代下来，广场的审美依旧没有发生变化。
和陈笑歌记忆之中的国度有几分相似，都是一样的简洁大气，细节却不缺乏人文关怀。
站在这里，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不过片刻之后，陈笑歌就回过神来，打开了机甲的喇叭。
广场上的人们仰头看向机甲，朝它聚拢过来。
这里无论何时都会有人待着。
原本作为纪念意义的放松空间，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新的社交场所。
整颗星球的人都喜欢聚拢在广场之中，或是交换情报，或是单纯地玩耍。
因此这里也是星球的核心。
能够出现在广场之中的人，非富即贵。
陈笑歌俯瞰着底下的人们，似乎又回到了上个世界中，她挟持魔法少女时候的景象。
这并不稀奇，也并不意外。
陈笑歌对自己的性格非常了解。
比起老老实实，一点一滴地做任务，她更喜欢这样。
充满了不确定与危机感，也就是作死。
她拥有系统，不会真正地死去。
即使拥有死亡体验，也不过是开启一场新的冒险。
陈笑歌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颗星球。
她已经连通了起始星的通道，动用元帅的权限，让机甲直接接通。
“人类马上就要毁灭了。”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星球上空。
一时间，所有人都抬头向上看去。
而身处广场的人，反应快的已经开启了直播，飞速与其他人联系。
没人知道，为什么熟悉的机甲之中传来的却是陌生的声音。
陈笑歌也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失去奥莉加这个可以控制虫族的人，人类很快就会灭绝。你们还有机会逃走，在虫族将人类碾碎之前，你们还能再苟活一段时间。”
陈笑歌的话语没有丝毫攻击性，就像是简单的独白，但带来的震撼却极广。
她看着脚下的人们骚动起来。
不时有通讯向机甲弹过来，不过他们并不是奥莉加，无法一秒接通。
陈笑歌直接将机甲的通讯模式设置为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只有她的声音能够传达出去。
有一队卫兵从远处飞来，显然发现了陈笑歌的不对劲。
不过她一点都不担忧。
在这种到处都是脆弱人类的地方，卫兵也不会做出多么强硬的攻击，她完全应付得来。
陈笑歌还在组织语言，准备将接下来的炸弹继续放出，脚下却传来了呼喊声。
她低头看去。
几名相貌年轻的人类，从外观上来看是纯种人类。
他们高举双手呼喊着。
陈笑歌打开了向外连通的扬声器，这才听到这些人的声音。
“你是什么人？”
“元帅去了哪里？”
“什么人类毁灭？我才不相信，你是在和元帅一起搞恶作剧吧？”
陈笑歌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他们，而是继续丢下自己的炸弹。
“你们之中也许已经有人知道，奥莉加被人视作眼中钉，不久之后就会有人要暗杀她。当她死了之后，人类就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的结局。唯一能够解救你们的人，就要被你们送上断头台。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些太古典了？不过我猜，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听得懂。”
陈笑歌讲了一个冷笑话，听到这话的人们却没有想笑的。
即使是人群中最普通的人，即使是地位最低的平民，也清楚元帅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突如其来接受这样的消息，人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相信。
即使是非富即贵的人群之中，也有不少是奥莉加的崇拜者与追随者。
他们不相信军部真的会对元帅下手。
都说狡兔死，走狗烹，那也是在万事大吉之后。
哪有才刚推进战线，就要卸磨杀驴的道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