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终尽。
夏洛特和云雀有些失态地瘫坐在地面上，她们的裙摆沾满灰尘，袖口溅上血渍，但在两张姣好的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
昨天晚上可谓是大丰收，她们足足捕杀了七只矮人魔，也就意味着获得了七块魔石。
如果不是因为后面两人都筋疲力尽，害怕出现变故，她们还能杀更多。
夏洛特静静等待着燃烧魔石的篝火熄灭，随后又在石堆上重新燃起一簇正常的火。
“云雀，去把大厅里那几颗土豆拿过来。”
“好的，小姐。”
等女仆走后，夏洛特开始细细清点目前的物资。
十三枚，其中两枚用于给云雀加持力量，算上获得的七枚，一共是十八枚。
也就是说，一个晚上净赚了四枚魔石。
夏洛特舔了舔嘴唇，四枚魔石其实算不上多，但总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也意味着她能拿出一部分魔石，探索她的能力。
收起五枚魔石作为今晚的用度，然后把剩下十三枚排在身前，开始盘算。
该怎么用呢？
首先，她想到的是家族血统带来的系统，消耗十枚魔石可以获得一个新的术式。
她问过云雀，卡文迪许家族的血统并不纯正，所以无法确定获得的术式，这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
相比之下，她对自己作为邪魔的能力更感兴趣一些。
夏洛特来到房屋的阴影中，捏碎了一颗魔石，猩红的液体从手中滑下，缓慢蠕动，最终勾勒出一只矮人魔的身体。
扁平的头颅，灰白的皮肤，包括断了一根的指甲，样貌和她昨夜杀死的那只别无二致。
“坐下。”
“起来。”
随着她的命令，矮人魔老实地执行相应的动作。
夏洛特试着在心里发出指令，矮人魔也同样能照做。
“真不错。”
她又捏碎一颗魔石，另一只矮人魔也在猩红的液体中出现。
她注意到这只矮人魔的牙齿少了一颗，这也是她昨夜杀死的矮人魔的特征。
所以，倒逆之术的能力，确实是通过魔石还原她杀死的邪魔，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还原了身体，还是连带着意识一同......
想着，夏洛特准备捏碎魔石，尝试复原下一只矮人魔，只不过在即将发动的瞬间，她感觉额角传来剧痛。
“呃！”
她吃痛的松开手，眼前的视角在不断晃动，足足休息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看来，复原邪魔的数量有上限。
“小姐？”
怀里抱着土豆的云雀有些惊讶的望着屋檐下的夏洛特，而当她看到围着的两只矮人魔时，怀中的土豆不自觉掉落。
“小姐！”
她猛地抽出短剑，欲冲上前。
“别急。”夏洛特摆摆手，“他们不会伤害我。”
云雀的身体猛地顿住了，她先是用警惕的目光盯着那两只矮人魔，确认它们没有任何动作，最后复杂地看向夏洛特。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和你想的差不太多。”
夏洛特有些无奈，她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只要她想使用这份力量，云雀早晚都会知道她的与众不同。
“你先给篝火添些木柴，如何？”
云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庭院中央。
......
两人坐在篝火前，明亮的火焰映照着面庞，身侧是摆放好的枯枝。
金黄有些焦黑的土豆被随意的摆放在地上，这是她们这两天的第一份食物。
“所以，夏洛特小姐。”云雀的眼神依旧复杂，甚至能看出些许警惕，“您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夏洛特叹了口气，她先是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土豆，却发现有些烫手，
“其实，我也是昨晚才发现的。”
在交代难以启齿的事情时，她习惯顺便做些什么，只不过此刻，她不得不直视云雀的目光。
“我确实和邪魔脱不开关系——相比于邪魔之子，其实你称呼我为邪魔本身更为合适。”
说到这，夏洛特注意到，云雀的手掌正死死捏紧，似乎下一刻就要渗出血来。
“小姐，您......您......”
云雀有些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她的声音发颤，如同直面猛兽的小鹿。
“不要紧张，云雀。”夏洛特又叹了口气，“我并没有伤害你，不是吗？”
她摊了摊手，向云雀表示着她的无辜，“我说过了，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发现的，又不是我想主动成为邪魔。”
一番安抚，云雀的情绪稳定些许，有些接受了这个诡异的事实。
夏洛特打量着面前的女仆，她其实思考过云雀逃跑，或者将秘密透露出去的可能。
只不过，此时身处边陲之地，连能否活下去都是问题，回到家族报信更是天方夜谭。
此时正是生死关头，她无比迫切的需要这份力量，即使昨夜获取了七枚魔石，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暴露给云雀，其实是早晚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
“云雀，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主动伤害你。”
“而且，我曾经对你的承诺依旧有效。”
她注视着女仆有些胆怯的眼睛，
“倘若我们真的走出这座庄园，在这片边陲之地活下来了。”
“无论以后如何，我都不会亏待你。”
庄园陷入寂静，一时间只有微风拂过森林的轻语，还有篝火燃烧枯枝的噼啪声。
云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白发少女，只觉得那道身影变得如此陌生。
她一直以来服侍的小姐好像变了——是从听到家族命令时，还是来到茉莉庄园开始的呢？
心中的疑惑始终没有散去，从很早之前，她便察觉到小姐的异常：
夏洛特小姐一直是个很胆小的人，在家族中时，她从不会因为家族成员的刁难而生气，也不曾在背后抱怨伯爵的不公。
她继承了夫人的温柔，却没有继承伯爵的刚毅，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事，她都需要考虑很久才能做出决断。
这样的小姐，又怎么会向自己许下诺言，甚至主动向黑夜中的邪魔挥剑呢？
云雀摇了摇头，选择闭上眼睛。
她是一个没什么能力的人，只是因为觉醒了守卫的职业，才被挑选进伯爵府，作为小姐的守卫。
她也很胆小，讨厌伯爵府中的大风大浪——或许这就是她会选择跟着小姐的原因。
......
其实，
她的意见并不重要，不是吗？
无论小姐性情大变，还是真的被邪魔占据身体，作为一个胆小无能的人，她唯一的选择都只有顺从。
只不过......
云雀抬起头，望向夏洛特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她会一直跟在小姐身旁，哪怕只是跟着。
“嗯。”
名为云雀的女仆轻轻点头，复杂的情绪随风飘散，又再度深埋入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