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小店坐落在秋叶原的后街,门面朴素,玻璃窗贴着花花绿绿的菜品海报。推门而入,门上的风铃叮铃作响,屋内弥漫着酱油与热油爆炒出来的香气,不少逛街的年轻人正坐在店内用餐,正是午市最热闹的时候。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员递来纸质菜单,陆玄一点了两份五目炒饭,顺带又加了一份锅贴。
等待上菜的间隙,椎名白松开攥着衣角的手,端正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沉默不语。
陆玄一望着她,心里还残留着刚刚找人时的后怕。
“刚刚……在人群里待着,会不会觉得难受?”
“还好。”椎名白淡淡答道,“我知道你会找过来。”
这一副全然信赖的模样,反倒让陆玄一有些五味杂陈。她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仿佛无论身处什么样的陌生环境,只要原地等候,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没多久,两份冒着热气的五目炒饭被端上桌。金黄蓬松的米饭当中混着香菇丁、胡萝卜、叉烧与豌豆,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
椎名白拿起筷子,安安静静地低头进食,吃相斯文,速度不快。
陆玄一一边扒着炒饭,一边望向窗外闪烁的动漫广告牌。方才在动漫店里那股亢奋的中二劲头已经彻底冷却。经历过走散一事,他再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到处乱跑。
饭桌上气氛算不上热闹,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偶尔有路过店铺外面的宅族大声说笑,隔着玻璃窗传进来,衬得二人的小隔间格外安静。陆玄一本来想找些话题,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该说什么,只好埋头吃着炒饭。
一顿午饭慢慢吃完,午后的阳光已经微微倾斜。街道两侧商铺灯火通明,午间逛街的人流依旧络绎不绝。
陆玄一结账完毕,从座位站起身。
“时间不早,我们该回樱花庄了。”
椎名白轻轻点头,跟着站起身。走到店门口,外头人潮依旧拥挤,她十分自然地伸出手,再一次轻轻拽住陆玄一外套的衣角。
柔软的力道隔着衣服传过来。陆玄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少女。午后的日光落在她的发梢,神色平淡,仿佛这么做是理所当然。
“走吧。”
陆玄一压下心底那点细微的情绪,迈开步子,朝着秋叶原车站的方向前行。
喧闹的街巷在身旁向后退去,盛夏正午过后的暖风扫过街边商铺的招牌。两人一前一后,衣角被轻轻正午的电车并不算拥挤,还有许多空着的座位,陆玄一与椎名白相邻而坐,白的小手还是死死的抓住陆玄一的衣角,谨记陆玄一的话。
车厢平稳驶出秋叶原站台,街边热闹的商铺缓缓向后退去,渐渐替换成一排排安静的居民住宅与行道树。车厢内乘客稀稀拉拉,只有车轮碾过铁轨,传来一阵持续而柔和的低鸣。
衣袖上持续传来轻轻的拉扯感,陆玄一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现在不用抓着了。”他放轻了语调,“车上人不多,不会被人群冲散,可以松开。”
椎名白眨了眨眼睛,低头看向自己攥住衣摆的手指。方才在商厦人潮里的经历还留在记忆里,她迟疑片刻,才慢慢松开。离开布料的瞬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蹭过他的外套下摆。
那股实实在在的束缚力道消失,陆玄一心里反倒掠过一丝微妙的空落,他迅速移开目光,望向窗外不断流转的街景。
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车窗,落在椎名白的肩头与长发上,晕开一层淡淡的金色柔光。她安静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一言不发。
回想今天这一整套经历,陆玄一心底颇有些感慨。原本只是落地东京之后一场随性的逛街,却阴差阳错,和眼前这个少女产生了这么多交集。
椎名白只是性格偏安静内敛,不擅长应对喧闹拥挤的环境,并非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很多常人习以为常的社交举动,对她而言,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他点开手机,LINE列表顶端就是那个昵称只有一个“白”的联系人。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翻来覆去,却一时想不出该发送什么话语,最后只好锁屏,把手机收回口袋。
电车缓缓驶过一个个站点,断断续续有乘客上下。
“今天,谢谢你请我吃饭。”
身旁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
陆玄一回神转头,椎名白依旧望着窗外,没有看向他,嘴唇轻轻开合。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是我看得太投入,才把你弄丢了。”陆玄一说,“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到你会选五目炒饭。我还以为你会偏爱更加精致的料理。”
“以前吃过,觉得味道不错。”椎名白简短地回答。
简短的两句对话结束,周遭重新回归安静。
车厢里只剩下轨道运转的低沉声响和陌生人相互交谈的声音,盛夏温热的微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撩动少女的几缕发丝。
陆玄一也不再刻意找话题,就这么陪着她一同望向窗外。有时候沉默也并不尴尬,两个人安安静静共处,也是一种不错的状态。
车载广播响起清脆的到站预告,距离民宿的站点越来越近。
陆玄一挺直脊背,收拾好纷乱的思绪。
“到站了,白。”
陆玄一率先站起身来,椎名白马上跟着也站了起来,随后一只手自然的抓住陆玄一外套的一角。
陆玄一没有多说,领着椎名白穿过人群,走出车站,跟着导航向樱花庄走去。
一路无言,两人似乎都不是会主动与不是很熟悉的人开口说话的人。
大概十几分钟,两人终于回到了樱花庄中,此时的比企谷八月正在给院子中栽种的花朵浇水,并且进行一些修剪。
看到两人回来,便笑呵呵的问到
“玩的怎么样?”
陆玄一歪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白,紧紧抓着他外套一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自然的垂落于身体两侧。
“很开心。”没等陆玄一开口,椎名白先开口说道。
“那就好,本来还担心你们两个相处不来,现在看来,还不错嘛。”八月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陆玄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为了不让八月先生担心,走丢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