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备用塔在追信使

作者:HGN111 更新时间:2026/9/3 15:46:03 字数:11909

第037章 备用塔在追信使

物流场里停着七辆车。

六辆轮胎完整,八辆驾驶室亮着灯。多出来的那一盏灯悬在装卸坡上,离地两米,照出一张泡得发白的人脸。

唯一仍在运转的装卸车停在八百米外。车门敞开,驾驶座上坐着一具穿莱茵工作服的尸体。尸体双手握住方向盘,头部随着引擎抖动。

莫斯提马趴在旧车道出口的矮墙后。她的尾巴卷住白匙,将冷光压在墙根;黑锁斜扣背后,双手端着复合弩。八排货柜之间有二十七具静止目标,地面还留着数道新鲜拖痕。

维修学徒看了一眼机械表。

“北四站剩四小时三十七分。”

“最近的车?”德克萨斯问。

“左侧七十米。动力未知。”

“检修器能查吗?”

“得靠近接口。”

莫斯提马抬眼看风。物流场西侧是刚突破设施的尸群,东侧红色建筑群还在缓慢生长。装卸坡上的远程目标必须清除,两边的东西也会被车辆、爆破和站内炮声一齐引来。

“我先用弩。”她说,“检查左边那辆。铳留给撤离窗口。”

第一支宽刃箭射中最近目标的后颅。尸体向前倒下,周围八具没有反应。第二支箭切断货柜上方一条透明吊索,索下挂着的人形落地,仍然僵直。

第三支箭搭上弩槽,没有发射。

蓝眼盯住右侧空地。盐尘里出现七个浅脚印,逐渐向矮墙靠近。步幅很小,边缘有六趾爪痕。

莫斯提马把弩口转向脚印前方八十厘米。

箭矢命中一团透明皮膜。空气里显出六只被剥去外皮的小型生物,彼此用细线相连。第一只中箭,其余五只同时扑向箭尾。

设施护卫立盾。米洛和维修学徒从两侧射击,机械弩发出一连串绷弦声。六只目标在八米外被钉死,物流场里的尸体仍保持原来的姿势。

莫斯提马拔回两支还能用的箭。

“八人推进。”德克萨斯说。

前组由两名设施护卫、莫斯提马、德克萨斯和蓝眼组成。维修学徒推检修器,米洛带备用箭。伤员与证人留在矮墙后,由医疗技师、设施医师、狼影和另一名设施护卫看守。拉普兰德固定在拖架上,左手依旧搭着工业长刃。

“我也去。”她说。

德克萨斯扫了她一眼:“你守伤员。”

“我也是伤员。”

“所以一起守。”

“你的逻辑越来越讨厌了。”

“够用。”

莫斯提马微笑着从拖架旁经过:“看好证据。”

“你们总把无聊的活留给我。”

“因为你会让它变得不无聊。”

拉普兰德安静两秒,抬手赶她:“快走。这句话还能听。”

前组离开矮墙。

五十米,物流场里的目标没有移动。

四十米,第一具尸体抬起头。它没有扑来,口中传出车辆导航声。

“前方道路畅通。”

三十米,七具目标同时重复。

“前方道路畅通。”

地面拖痕通向左侧车辆。检修器在八十米外扫描,屏幕显示动力正常、油量七成、内部无人。

驾驶室后窗却贴着一张脸。

蓝眼已经看向车内。

莫斯提马抬起复合弩。那张脸没有眨眼,嘴唇沿玻璃缓慢写出两个字。

上车。

维修学徒停住检修器:“它在回答设备。”

“换机械检查。”莫斯提马说。

设施护卫用长钩拉开车门。八具被安全带捆在一起的人体从驾驶室倒出,所有头颅共用一张透明皮膜。刚才贴窗的脸只是最上面一层。

蓝眼持续盯住它们。纠缠的人体在地上慢慢爬动。

莫斯提马第一箭切断安全带。八具身体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德克萨斯从左侧处理第一具,设施盾压住两具,米洛的弩箭射中第四具。余下目标还未站稳便被长钩和短矛逐一钉住。

车辆的机械检查很快有了结果。

发动机完好,油箱八成,底盘中等污染,后舱却被源石结晶封死。维修学徒把钻孔镜从门缝送进去,看见一整箱莱茵电池和三具尸体。结晶没有连入动力系统,可以切除。

“这辆能带四副拖架。”他说,“清干净要二十分钟。”

莫斯提马看向七百米外的装卸车。那辆车能够直接装下伤员、证据箱和检修器,周围也有更多目标。

“先看远车。”

维修学徒抬头:“这辆已经能用。”

“二十分钟后,北四站会少二十分钟。远车的引擎还在转。”

“也可能在等我们。”

“那就看看它等到了什么。”

蓝色独眼个体跳上矮墙,圆眼依次看向起重架顶部和驾驶室后方。莫斯提马沿它的视线举起白匙,冷光扫过三处反光。

“装卸坡上有三个远程目标。”她说,“起重架顶部一个,驾驶室后方两个。”

莫斯提马给复合弩换上细长穿甲箭。弩臂完全张开,两次呼吸间完成测距与抬高。

维修学徒用机械测距镜报码:“起重架顶,六百四十米,高差二十二米。胸口有源石挡板,颈部无遮蔽。”

莫斯提马的尾巴将白匙固定在肩后,冷光随箭头下沉。

“看见了。”

第一箭。

六百四十米外,箭头穿进目标颈侧,展开的倒钩撕断结晶束,身体从起重架坠入货柜间。站内炮声沿物流场向两侧滚去,二十七具静止尸体同时转头。

“第二个。”

“驾驶室后,左六米,只露头顶。”

莫斯提马向右挪了三步。第二箭穿过驾驶室后窗上缘,目标向后倒下。

第三个在同伴坠落后开始撤退。它背着一支源石发射架,沿装卸坡奔向红色建筑群。

“七百二十米,每秒七米。”维修学徒说。

“车体挡着。”

“等六秒。”

莫斯提马跟住那道影子。六秒后,对方越过一辆翻倒的运输车。

莫斯提马抬起黑锁。第一道远距法术冲击命中发射架与肩部的连接点,源石装置脱落;第二道追上仍在奔跑的目标,打断它的右腿。

站内炮声和装卸车引擎叫醒了物流场。

八排货柜之间的尸体同时冲锋,扩音器里一遍遍响起导航声。西侧设施方向也传来密集脚步,先前被闸门阻挡的尸群正沿地表绕来。

“这动静可真够远。”维修学徒说。

“所以拿车。”莫斯提马扣回复合弩,黑锁仍留在手里。

前组向装卸坡推进。站务护卫挡住第一波,德克萨斯以单剑清理左侧。莫斯提马换回复合弩,箭头打断膝关节,普通冲击法术击中相邻目标肩侧,让它们撞在一起。

检修器沿两面盾之间行走。维修学徒推着电池箱,米洛负责给弩上弦。第一辆可用车留在原地充当后备。

距装卸车六十米时,红色建筑群开始生长。

东侧六百米外的墙体向物流场延伸。每次炮声回音落下,建筑便多出一层门。六扇、十二扇、二十七扇。门内全停着同型号的装卸车。

“哪辆是真的?”维修学徒问。

机械地图只记录一辆。

蓝眼盯住最左侧原车。

莫斯提马举起白匙,冷光逐一照过二十七扇门。复制车辆的挡风玻璃都反射出同一团白光,最左边那辆却映出低垂的灰天。

“最左。”

德克萨斯立刻改变路线。门内车辆一齐启动,七辆冲出门口,另外二十辆仍在建筑内。驾驶室空无一人,车轮却沿不同角度包向前组。

维修学徒抱住电池箱:“它们要撞上来了!”

莫斯提马看了一眼机械表。耳鸣将引擎声切成许多细碎的层次。十二米足够罩住交汇点,二分之一的流速可以给队伍留出穿行窗口。

“跟紧德克萨斯。”

黑锁落入左手。她把减速区按在七辆车即将交汇的位置,边缘恰好避开前组。

车辆进入区域,轮胎的旋转与引擎轰鸣一同拉长。司机席上的空洞同时转向莫斯提马,视野中只掠过几道人形残影。

德克萨斯带队从车辆间隙穿过。站务护卫用长钩改变一辆车的方向,莫斯提马以普通冲击法术击中另一辆的前轮侧面。八十秒后,前组踏出区域另一端。

莫斯提马收拢术式。

七辆车在外界的一瞬间完成剩余运动,首尾相撞,十几吨金属堆成堵住尸群的墙。

右耳鸣响加重。她在机械表旁写下倍率、范围和持续时间,把黑锁重新扣回背后。

“原车到了!”维修学徒喊。

装卸车驾驶座上的尸体仍握着方向盘。德克萨斯拉开车门,单剑从下颌刺入。尸体停止抖动,引擎仍在运转。

维修学徒检查油量、转向和刹车。检修器用独立探针扫描底盘,没有接入车辆的自动诊断系统。

“能走,后舱空。”

德克萨斯坐进驾驶位。莫斯提马与站务护卫守住车侧,维修学徒固定检修器。车辆刚离开装卸坡,红色建筑里剩余的复制品全部启动。

白匙冷光穿过最薄的一段红墙,映出后方大型结构。它像一颗长满车门的心脏,每次收缩都向外挤出新的复制车辆。

莫斯提马望见红楼中央有一团暗红源石。每跳动一次,墙体便挤出一扇车门。

“这里已经够吵了。”莫斯提马对德克萨斯说,“直行五秒。”

她站上后踏板,尾巴卷着白匙锁定心脏位置,双手将黑锁横在胸前。淡蓝术式在杖端压缩成一道普通范围冲击,贯穿红色外墙。

源石心脏爆裂。二十七扇门同时塌缩,复制车辆失去形状,化作血肉、金属和源石碎片。冲击波掀起整片物流场的尘土。

远处的吼声更密了。

装卸车加速返回矮墙。

莫斯提马站在后踏板,尾巴卷着白匙照亮车尾,双手持弩。六具攀爬目标抓住踏板,她逐一射断手腕。第七具贴在盲区,她以普通冲击法术击中它的肋侧,将其撞入车轮外侧。

矮墙后的伤员开始装车。四副拖架固定在后舱,证据箱放入中央减震架,检修器锁到尾门旁。研究员与队员分坐两侧,站务护卫最后上车。

拉普兰德被抬进后舱,第一句话是:“谁开?”

“德克萨斯。”

“可惜。”

医疗技师拉紧固定带:“你连坐都得绑住。”

“所以才该让我开。”

德克萨斯从驾驶室回头:“闭嘴。”

“车速多少?”

“够快。”

装卸车冲出矮墙。后方尸群距八十米,复制车辆的残骸堵住七成道路。德克萨斯向左切入货柜窄道,车身擦过两侧金属,后视镜当场折断。

“八十米后右转。”莫斯提马在副驾驶报路。

“地图显示直行。”

“直行是记录墙。”

前方地面的拖痕全在墙前消失。德克萨斯向右打满方向,装卸车从两排货柜间甩出,后舱固定带同时绷紧。

拉普兰德笑起来:“这下像你开车了。”

“安静。”

“再快点。”

速度越过一百二十。物流场外路面坑洼,装卸车的悬挂不断撞击限位。德克萨斯把车速压在车体与伤员固定能够承受的边缘,尸群逐渐落后。

炮声与车辆噪声引来的飞行目标还在追。

七具由维护无人机和人体拼成的结构从后方升空。它们沿车辆无线信号定位,机腹源石发射口开始充能。

“关无线。”莫斯提马说。

维修学徒拔掉车辆天线。飞行目标略微偏航,随即追着引擎声重新靠近。

米洛用后舱机械测距镜报码:“第一具六百米,第二具七百二十,剩下五具在一公里外。”

莫斯提马把复合弩架在车窗下沿。车辆颠簸,远距射击窗口不断变化。她的尾巴把白匙固定在车顶边缘,冷光在弩臂旁留下一道稳定参照。

“德克萨斯,直线七秒。”

“前面有弯。”

“八秒后到弯。”

德克萨斯保持直线。

第一箭命中六百米外无人机的左旋翼。目标倾斜,撞向第二具。莫斯提马用范围冲击罩住相撞位置,两具飞行结构的连接处同时断裂,人体部分从空中分离。

第三具已经发射源石晶刺。

莫斯提马压低弩臂,复合弩的牵引箭紧接着射出。箭索缠住晶刺,站务护卫从后舱发力下拉。晶刺擦过车顶,击中路边。

第二箭击中飞行结构核心。

七秒结束,德克萨斯转弯。莫斯提马收回身体,车门边缘擦着护栏掠过。余下目标暂时被地形遮住。

复合弩还剩七支远射箭。

北四站距队伍五十公里,电力剩三小时四十分钟。装卸车油量七成,足够抵达。

追逐刚缓下来,尾门锁扣突然弹开。

刚才晶刺擦过车顶,细小碎片沿后舱结构滑入锁体。源石结晶正把锁舌同化成一只手。手指向外拉,检修器的固定架随尾门一起松动。

车尾再次颠簸。

六足检修器连同固定架滑出后舱。维修学徒只抓住一条电缆。电缆瞬间绷直,自动检修器悬在时速一百七十公里的车辆后方,机械足连续撞击路面。

“检修器掉了!”

德克萨斯开始刹车。

后方飞行目标和尸群仍在追。

莫斯提马解开安全带。

“保持九十。”她说。

“你要下去?”德克萨斯问。

“它不能再撞三秒。”

“我能停。”

“停下会被追上。”

莫斯提马推开车门。气流卷起她的外套,白匙的光被拉成一条摇晃的白线。她的尾巴放开法杖,绕住车门内侧的扶手;右手握住黑锁,左手攥住检修器电缆。

那只由锁舌变成的手还在撕扯固定架。

她先把一枚弩箭射进手掌。结晶手指被钉在尾门上,检修器仍拖在地面,每一次弹跳都可能扯断数据线。

莫斯提马看清检修器、后车轮与路面的相对位置。

一个半径四米的浅层减速区落在车尾外侧,罩住检修器、结晶手和十余米路面。电缆与检修器的摆动同时放慢。装卸车继续向前,莫斯提马沿门框探出身体,在减速区边缘看见设备像沉入缓慢河流。

她又在自己右臂与电缆接触处放开一小片加速区。

手臂的动作被压进不到一秒。外套下摆、发梢和呼吸都留在正常流速,只有右臂完成三次拉拽。电缆迅速收紧,检修器越过路面凸起,撞向尾门下沿。

“再靠左八十厘米!”维修学徒喊。

莫斯提马没有回头。她用尾巴卷住重新滑来的白匙,光束照亮检修器底部。六足机械臂里有八支已经弯曲,右侧传感器破裂,核心灯仍亮。

她把黑锁斜插进门框与固定架之间作为杠杆,把设备向左托起。

减速区内,飞溅的石子悬在设备旁缓慢翻转。区域外的尸群正以正常速度追近。最前方一具转化者踏入边缘,动作立刻被拉长,后面的同类从它身侧越过。

“七十米!”站务护卫报告距离。

德克萨斯把装卸车压在九十。再快,莫斯提马无法把设备送回;再慢,尸群会抓上尾门。

拉普兰德从拖架上抬起左手。两头狼影越过车厢,落到道路中央。虚幻利爪从尸群第一排横扫而过,实体没有被撞飞,头颅和脊柱却沿同一条线断开。

“你欠我一次。”她朝车外说。

“记着。”莫斯提马回答。

“我没和你说。”

德克萨斯盯着前路:“我也没答应。”

“那就是两次。”

减速区持续到第五十七秒。莫斯提马右臂的加速先行解除,肌肉传来细密刺痛,指节短暂失去触感。她用左手拉住电缆,把检修器推过尾门。

维修学徒和站务护卫同时接住设备。

黑锁最后离开门框。结晶手在减速结束的一瞬完成抓握,五根手指合拢在空处。莫斯提马拔出弩箭,随后用普通冲击法术将整块锁舌撞离车体。

它落入后方道路,被尸群踩碎。

莫斯提马回到副驾驶,关门时用了两次才握住把手。

德克萨斯看见她发白的右手:“多久恢复?”

“大概十分钟。”

“大概?”

“我正在适应。”

她掏出机械表。表面时间过去六十三秒,主观记录却分成四段:正常、车尾减速、右臂加速、重叠结束。她把数字写在纸上,末尾留出一个空格。

黑锁在背后轻轻震动。

一段声音沿脊骨爬进意识。

“逐水者用两条河洗手,迟早分不清哪条河先流过指缝。”

莫斯提马在空格里写下“先右后左”。

她听懂了警告,也没有同车内任何人解释黑锁为什么震动。

“检修器怎么样?”

维修学徒拆开后盖。核心模块没有裂,八支机械足损坏七支,自动接线臂只剩右侧一组。储存北四站密钥的物理芯片完整。

“能修站,走不了路。”他说,“到了以后得两个人抬。”

“能用就行。”德克萨斯重新加速。

车速回到一百四十。飞行目标越过弯道,再次出现在后窗上方。莫斯提马的右手还在发麻,远距火力仍由车上人员承担。

米洛架起机械弩。第一支箭击碎飞行结构的源石关节。第二支迟了半拍,只打断无人机旋翼;下方人体仍挂在机腹,沿车辆方向继续充能。

“还剩四具。”他报码,“弩臂温度过线。”

“两分钟后进山口。”莫斯提马用左手持黑锁,“那以前够了。”

她没有勉强右手。黑锁杖端连续亮起,两轮范围法术在飞行结构上方爆开,压迫源石护层,迫使它们降低高度。后舱机械弩随即射向暴露的旋翼,八支箭里三支命中,第二具目标在道路旁翻滚八十余米。

剩下两具同时爬升。

机腹发射口没有对准车辆,反而朝道路前方射出八枚晶刺。

晶刺落地后迅速生长,八根源石柱横断车道。每根柱体里都封着半张人的脸,嘴唇无声重复“前方道路畅通”。

“撞不过去。”维修学徒说。

德克萨斯没有减速:“左边有检修道。”

“宽度不够。”

“差多少?”

“一米三。”

莫斯提马看向右侧山壁。八根源石柱形成不到十秒,内部活性还在快速攀升。直接击碎会留下高活性粉尘,装卸车驶过正中心,后舱所有伤员都会暴露。

“左侧检修道还差一米三。”她说,“我打山壁外层。所有人低头,德克萨斯沿落石带走。”

白匙照出风化层里四米宽的旧裂隙。莫斯提马将普通范围法术压进裂隙,淡蓝冲击在岩层内部炸开。外层山壁向检修道崩落,碎石铺出一条向外延伸的斜坡。德克萨斯在冲击到来前切入左侧,左轮压过原检修道,右轮沿新落石带高速滑行。

整辆装卸车朝山谷方向倾斜。

车厢里七个人同时撞向固定带。蓝眼滚进证据箱与担架之间,八只细腿牢牢勾住金属扣。

德克萨斯连续修正方向。车尾在碎石上横移,距离山谷边缘只剩半个轮胎。她松开油门半秒,等后轴抓住地面,再把车头拉回主路。

装卸车从源石柱左侧擦过。右侧后视镜早已折断,车门外壳又留下一道深沟。

拉普兰德笑得伤口渗血:“这辆比警车重,飘起来差了点。”

“闭嘴,按住伤口。”医疗技师喝道。

“你们这里只有这句话?”

“还有一针镇静。”

“那我安静十秒。”

她真的停了十秒。第十一秒,狼影从车顶跃起,把追来的最后一具飞行结构拖向山壁。虚幻利爪穿过机壳,切断内部活体组织。无人机撞在岩石上,源石核心爆出暗红火光。

另一具目标失去同伴后向高空撤离。

它没有追车,转向北四站方向。

“它去报信了。”米洛说。

“它在找更强的信号。”维修学徒抬头,“北四站的备用塔还在播维修识别码。”

德克萨斯问:“能关吗?”

“离线关不了。检修器必须接上节点。”

“还有多远?”

“三十八公里。”

装卸车驶入山口。两侧峭壁让北四站的低速机械脉冲迅速充满杂音。接收器勉强拼出备用塔最后一帧热像:至少四十米长的东西趴在地下,轮廓刚刚移动。

“形状?”莫斯提马问。

维修学徒放大残缺图像:“看不完整。八条腿,背部像信号塔。”

机械脉冲断了。

车内只剩引擎声和伤员呼吸。

维修学徒把北四站纸图展开。备用塔建在旧移动平台的脊柱上,地下还有六层电池舱。若那东西趴在平台里,检修器就得从它身边经过。

伊莎贝尔望着图纸:“它可能已经同化了备用塔异化体。”

“也可能是备用塔异化体在学着活。”赫尔曼说。

拉普兰德睁开眼:“有区别?”

“先后顺序。”莫斯提马说。

她的右手恢复了大半知觉。她让尾巴卷住白匙,把冷光投到图纸下层。原本看不见的旧源石水印浮出来,显示北四站有一条人工维护井,入口在平台西南七百米。

“走维护井。”她说。

维修学徒看见水印,立刻摇头:“井口只能过人,检修器进不去。”

“拆核心模块。”

“失去六足底盘后,自动接线会降级。”

“还有你。”

“我只能接三组,北四有十七组主线。”

“那就带八个人。”德克萨斯说。

维修学徒抬起头。

“八个人同时进电池舱?”

“活着回来几个算几个。”

拉普兰德在后面轻笑:“你这句终于像度假时的德克萨斯了。”

德克萨斯握紧方向盘,没有回她。

山口后半段的道路被八辆废弃运输车堵住。它们首尾相接,驾驶室里没有尸体,车身喷着七年前的莱茵物流编号。

莫斯提马抬手示意减速。

蓝眼盯着七辆车,最后转向最里面一辆。它的车厢里传出敲击声,三短、三长、三短。

“有人。”米洛说。

“也可能会敲。”拉普兰德说。

德克萨斯把车停在八十米外。设施护卫、莫斯提马和维修学徒下车。白匙冷光沿废车底盘扫过,没有新鲜脚印,车轮却嵌着尚未凝固的血肉。

敲击再次响起。

“北四维修队!”车厢里有人喊,“七人,五个活着!我们有站内机械钥匙!”

维修学徒刚向前一步,莫斯提马横起复合弩。

“报码。”她说。

“北四、裂地型、人工维修井、八十七组主线,平台主管姓名——”

对方停住。

车厢深处响起撕裂声。

“他死了。”另一个声音说,“名字在他证件上。”

莫斯提马仍在微笑。弩口向车门右侧移了七厘米。

“你离门太近了。”

一只长满源石牙齿的手臂从门缝刺出,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弩箭从七厘米外穿过腕骨,把手臂钉回车厢。

设施护卫撞开外门。

里面确实有六个人。

七名北四维修员被一张血肉薄膜缝在车壁上,五人还活着。第6人的胸腔已经变成敲击器官,骨指不断撞击车板。七个人的证件全被嵌进八具共用的喉咙里。

“八分钟前才这样!”最左边的维修员喊,“切膜,别碰胸口!”

米洛用长柄刀割开固定薄膜。设施医师确认五人都有意识,其中两人下肢被同化,仍可提供站内报码。那具敲击器官在门边抽动,拉普兰德的狼影从后方车顶跃来,一爪撕开共用喉咙。

“现在六个人。”她说。

“你在车里待着。”德克萨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狼替我下车。”

“也算你。”

“你管得越来越宽了。”

“你躺得越来越久了。”

拉普兰德笑了几声,狼影退回车顶。

北四维修员被抬进装卸车。空间已经不足,两个轻伤员坐到证据箱上,设施护卫改站在尾门旁。新增伤员带来机械钥匙、站内纸图和一条更坏的消息。

“平台底下那东西半小时前醒了。”维修员说,“它会吃供电时间。每吞一间电池舱,外面的钟就少走十分钟,站里的电量却掉一小时。”

维修学徒对照机械表。北四站预计余电从三小时八分突然跌到两小时六十分钟。

“它刚吃完一层。”

“七层都断了会怎样?”德克萨斯问。

“北四熄灭。东八、北五、山口中继全跟着黑。再往北的信使收不到重建舰频道。”

莫斯提马低头看着纸图。她在听机械表的秒针,也在听七秒前、七秒后和眼下这一秒的细微差别。大量施术后,这些差别变得越来越浅。她需要主动去确认,才能判断哪个声音属于现在。

黑锁又震了一下。

“食刻者未必饥饿。钟面少一枚数字,它便以为自己多活了一日。”

莫斯提马翻到图纸背面,写下“核心按电池舱消失顺序移动”。

维修学徒看见那行字:“你怎么知道?”

“猜的。”

“准吗?”

“通常还行。”

她合上图纸,没有让目光停在背后的黑锁上。

废车堵塞处无法让装卸车直接通过。设施护卫把拖车绳接到最外侧车架,德克萨斯倒车、加速,第一次只扯断保险杠。第二次,莫斯提马将八米范围的时间流速加快到一点五倍,罩住维修学徒、绞盘与废车前轴。

外界过去四分钟,范围内完成了六分钟工作。八名技术人员拆掉抱死轮毂,切断同化血肉,再把拖车绳移到主梁。

莫斯提马解除加速时,七名维修员同时停下动作。八个人的呼吸、心跳和饥饿都实实在在多走了两分钟。维修学徒抹掉额头汗水,看见外面的人还维持着刚才的站位。

“像别人全在发呆。”他说。

“他们看你也一样。”莫斯提马把实际耗时写进表格,“你刚才会快得很吵。”

第二次拖拽成功。废车横移,留出勉强供装卸车通过的缺口。

德克萨斯重新上路。五公里后,北四站的备用塔从灰雾中露出。塔身歪向一侧,八道机械支撑像骨头一样刺进地面。平台下方的土层正在起伏,每一次鼓动都让站外机械钟向前跳动。

八名飞行目标停在塔顶,先前逃走的那一具位于正中。它已经把源石核心插进天线,八道暗红信号向四周扩散。

装卸车里的无线设备同时亮起。

所有扬声器里传出同一个声音。

“前方道路畅通。”

维修学徒拔掉电源,声音仍从金属车壳里传出。

德克萨斯将车停进西南侧岩壁阴影。莫斯提马望着七百米外的人工维修井,又望向信号塔下缓慢抬起的巨大背脊。

七条腿先后破土。

第八条腿撑住平台,背部的信号塔随它一起站起。源石、混凝土、电缆与八十多具维修员尸体组成八十米长的躯体。备用塔顶端转向装卸车,飞行结构沿天线排开。

北四站余电跳到一小时五十七分。

莫斯提马把复合弩挂回腰侧,取下黑锁与白匙。尾巴卷住白匙中段,冷光沿维护井方向铺出一条窄路;双手握住黑锁,杖尖指向备用塔异化体。

“德克萨斯,带技术组进井。”

“你留外面?”

“它在吃时间,我能让它吃慢点。”

德克萨斯看了她一眼:“多久?”

“先给你们二十分钟。”

“到了二十分钟?”

“我会决定下一步。”

德克萨斯点头,打开车门:“设施护卫八人,维修组七人,证人留车。拉普兰德——”

“我知道,躺着。”

“让狼守井口。”

拉普兰德的笑意加深:“这才像委托。”

八道狼影从车顶与岩壁间浮现,悄无声息地围住维护井。蓝眼跳到莫斯提马肩上,八条细腿抓住衣领,直直看向备用塔异化体。

莫斯提马向前走了八步。

巨大的备用塔抬起一条混凝土前肢。肢体越过百米距离,砸向装卸车与井口。

黑锁落地。

八十米范围的时间流速骤然下降。混凝土前肢仍在下落,碎石仍从关节间飞散,飞行结构也继续完成俯冲。它们经历的每一秒,被外界拉成了六秒。

德克萨斯带着技术组冲过区域边缘。备用塔异化体视野里,一队人影在六分之一的时间内掠过荒地,先后消失进维护井。

莫斯提马站在边界外,白匙冷光照亮她始终微弯的嘴角。

她抬起复合弩,向塔顶射出第一支穿甲箭。

箭矢穿过减速区边缘,速度随时间一同下降。备用塔异化体还没来得及转动天线,箭头已经从另一侧离开区域,恢复原有速度,击碎飞行结构的右侧关节。

目标从塔顶坠落。它先在备用塔异化体的时间里缓慢翻转,越过边界后骤然加快,砸进六十米外的岩地。

其余七具飞行结构同时展开。源石发射口里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六枚晶刺沿扇面覆盖莫斯提马站立的位置。

她向左迈步。

备用塔视野里的她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晶刺还在慢速飞行,莫斯提马已经走到弹道外。她让黑锁指向两具相邻目标,范围法术在机翼之间爆开,同时震裂它们的源石关节。

井口旁,狼影衔住最后一只证据箱,跟着维修学徒钻进地下。拉普兰德本人留在装卸车里,腰腹与腿部固定带仍扣得很紧。她透过破裂车窗看见备用塔异化体抬起第二条前肢。

“右边。”她说。

莫斯提马没有回头。黑锁已经把右侧六十米的变化送进感知。她把白匙从尾巴上抛起,尾尖重新卷住杖尾,冷光在半空划出一道弧。

混凝土前肢砸下。

八十米减速区没有阻挡它。六十余吨结构仍沿原有轨迹下落,落地动作只是被延长。莫斯提马利用这段时间退到安全距离,以普通冲击法术撞动车旁一块断裂装甲板,让它滑到前肢将要触地的位置。

她解除八米宽的局部区域。

前肢末端率先恢复正常流速,重重撞上装甲板。后半段仍在慢速下压,巨大的时间差让关节自行扭转。混凝土骨架发出断裂声,八根粗电缆被拉出备用塔异化体,在空气里甩动。

装卸车被冲击掀得向一侧滑移。拉普兰德的拖架撞上车壁,固定扣崩开一只。

医疗技师扑过去压住她:“别动!”

“我躺得很认真。”

“你的狼在拆车顶!”

“那是它们的事。”

第二只狼影从车顶跃下,把拖架推回中央。拉普兰德抬起左手,让狼群绕开伤员,全部压向备用塔异化体断裂的关节。虚幻利爪穿过混凝土外壳,专门撕扯内部活化的血肉与电缆。

备用塔异化体发出广播啸叫。

“维修流程开始。请所有人员进入指定区域。”

地面随声音隆起。五具穿维修制服的半身从土里探出,腰以下与备用塔异化体共用根系。它们胸前挂着北四工牌,手里各拿一把真正的机械钥匙。

第一具向莫斯提马伸手。

“信使,请交付检修器。”

第二具也开口。

“信使,请交付伤员。”

第三具说:“信使,请交付时间。”

莫斯提马笑着横过黑锁:“最后一项怎么交?”

五具半身一起指向黑锁。

“打开它。”

黑锁里的声音沉默了。

备用塔异化体胸腔下方浮现一圈源石文字,结构与莱茵第七次试验的批准码相似,内部却混入更古老的记录格式。它读取了感染组织、北四站数据库以及沿信号网传播的谣言,拼出一份能够欺骗普通检修设备的命令。

莫斯提马把复合弩扣回背带。

八具地面目标已经挤在同一片土层上,正适合范围法术。

她的尾巴卷着白匙照向最近一具半身,双手把黑锁横转。杖端轻触地面,八道普通法术冲击沿暴露根系依次炸开,把八具目标与土层连接逐段震断。

拉普兰德的狼群同时扑上。

第一具半身被拖离地面。它身体里没有脊柱,只有一束通向备用塔异化体腹部的电缆。狼爪撕开电缆后,人形立刻失去声音。

第二具与第三具试图沉回土中。莫斯提马将八米区域加快到两倍,土层变化、狼影攻击和连续法术冲击共同提速。外界过去六秒,根系承受了十二秒的破坏。

两具半身被一齐拔出。

剩下两个转向装卸车。它们把机械钥匙插入自己胸口,备用塔异化体前方突然打开两道电池舱门。黑暗里涌出成百上千条细小手臂,沿地面抓向车轮。

莫斯提马解除加速,左耳短暂听不见声音。

她看见手臂爬行,也看见七秒后的地面似乎已经爬满。两种画面重叠,边缘都很清楚。她闭了一下右眼,用机械表秒针确认眼前正在发生的那一层。

“车向后八米。”她说。

德克萨斯已经进入维护井,驾驶位空着。设施护卫刚摸到方向盘,发动机却在广播声中熄火。

“启动锁死!”

莫斯提马把白匙指向引擎舱。杖身冷光穿过车体缝隙,照出一块沿电路扩散的源石结晶。

“手动供油,切掉左侧控制束。”

维修员从后舱爬进驾驶室,扯开面板。医疗技师递来绝缘钳,设施医师用机械弩射断八只已经爬上车轮的手臂。

莫斯提马把黑锁卡进结晶与铜线之间,用杖身压住活化结构,为技术人员的绝缘钳争取下刀位置。

维修员剪断控制束,手动泵油。

发动机第一次点火失败。

地面手臂爬到车门。

第二次点火只传来空转声。

狼影从车底穿过,八只虚幻利爪沿底盘向外横扫。手臂成片断裂,更多根系又从电池舱涌出。

拉普兰德用手指在拖架边缘敲了敲:“油路右边还有东西。”

维修员愣住:“你怎么看见的?”

“狼在下面。快点,它不喜欢闻油。”

维修员钻进座椅下方,果然扯出一条会收缩的血肉管。设施医师用弩箭固定,设施护卫一刀斩断。

第三次点火,装卸车重新轰鸣。

设施护卫挂上倒挡。车辆后退,轮胎碾过地面手臂,拉开八米距离。拉普兰德朝莫斯提马挥了挥还能动的左手。

“你欠我的次数又多了。”

“记在德克萨斯账上。”

“好主意。”

维护井深处传来三声金属敲击。

技术组抵达第一层接线室。

莫斯提马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备用塔异化体。减速范围已经维持七分钟,八十米区域内只过去一分十七秒。耳鸣由右侧扩散到后脑,时间层次的边界开始变软。

她主动缩小范围。

八十米收至六十米,再收至四十米,只罩住备用塔异化体核心与两条前肢。外侧飞行目标恢复正常速度,现场没有其他远程火力,莫斯提马自行处理。

她把黑锁交给尾巴固定在身后,白匙落入左手,右手重新握铳。白匙冷光照出第一具飞行结构腹部的活体线路。

第五枪切断线路。

第六枪命中第二具的源石储能环。

第三具从背后俯冲。蓝眼在莫斯提马肩上骤然转身,八条细腿同时收紧。莫斯提马沿它的视线侧身,飞行结构贴着外套掠过。

她没有来得及抬枪,尾巴已经卷着黑锁横扫。

杖身命中无人机外壳,普通冲击法术随撞击释放。飞行结构被撞向备用塔异化体,落进仍处于慢速的前肢关节。它在边界处骤然减速,后半截来不及改变运动,机身从中部折断。

莫斯提马重新接住黑锁。

“谢谢。”她对蓝眼说。

蓝眼在她肩上轻轻晃了两下。

井下敲击变成五短、一长。

第一组线路接通。

北四站外侧机械钟停顿片刻,余电从一小时三十八分回升到两小时零九分。东三与山口中继八道灰色指示灯中,有一道重新转绿。

重建舰频道从杂音里挤出可露希尔的声音。

“北四,能听见吗?ZOOT已收到一条人工握手!重复,收到人工握手!”

莫斯提马按住耳机:“信使到站。检修器核心已经入井。”

“备用塔异化体状态?”

四十米长的减速区里,备用塔缓慢张开背部。地面露出的只有上半截。七层电池舱正在它腹下逐层折叠,组成更庞大的后躯。

刚恢复的第一组线路再次闪烁。

莫斯提马看着那座会移动的信号塔,笑意没有变化。

“正在反对维修。”她说。

备用塔异化体抬起全部七条腿。

第八条腿从维护井正上方破土而出。

狼群一齐转身。

井下传来德克萨斯的声音。

“第二层被封住了。”

北四站余电重新开始下降。

信使抵达北四站。

抢修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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