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主塔还亮着
运输井通向一条覆满薄雪的旧路。
装卸车驶出山体时,北七信标已经被岩层挡住。机械脉冲沿地下线缆继续向北,八秒一次,声音从检修器破损扬声器里传出,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墙敲门。
十秒红线结束还不到一刻钟。莫斯提马颈侧贴着监测片,左臂接着低速葡萄糖,输液袋挂在副驾驶上方。人工血液与耐力制剂托住血压,心输出不足的黄灯仍在闪;医疗技师已经问过两次尿量,收集袋里始终是空的。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唇边留着微笑,擦净鼻血后甚至没有明显疲态。监测片每隔二十秒便发出一次短促警报。她听见了,却总觉得下一声隔了很久。
莫斯提马在纸上记下第一轮回执。
第二轮晚了八秒。
第三轮只剩包头,没有正文。
维修学徒抱着检修器核心,将备用接线臂重新固定:“主塔南段还通,八公里外有第一处接触不良。”
伊凡翻开旧图:“八公里正好是南段货运岔口。那里有一座主塔外层中继,旧商路从它下面穿过。”
“外层中继会接我们的信号?”德克萨斯问。
“灾变以前不会。现在看谁还活着。”
拉普兰德从拖架上笑了一声:“如果活着的人不喜欢我们呢?”
“那就不开门。”
“我喜欢第二种。”
德克萨斯没有回应。她将装卸车速度压到每小时六十公里,临时右前轮在雪地上不断打滑。更快会让轮毂温度继续上升,下一处山路没有可替换车轮。
北四主塔离他们还有四十七公里。那只是一座主塔,乌萨斯仍在更远的北方。
道路两侧出现北四维护区的双色路标。部分路牌被弹片切开,残余箭头指向同一座主塔南段货运站。莫斯提马认识这条商路,也记得旧中继的报码习惯:八点换岗,风雪超过三级时关闭北门,信使从南侧煤仓登记。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规矩。
她把旧习惯写在地图边缘,旁边加了一枚空心三角。
“你不确定?”维修学徒问。
“现在只确定路还在。”
道路前方出现一辆信号线工程装甲车。
车头撞进沟里,后轮仍在缓慢转动。车门敞开,驾驶室没有人,雪地上留着七串脚印。四串向北,三串绕到车后消失。每串脚印都很深,步幅却完全相同。
德克萨斯在五十米外停车。
赫克先下车。他的盾边卡着北四站留下的透明碎片,左臂因真停里的液压作业仍在发抖。莫斯提马跟在他后方,尾巴卷住发光白匙,双手握复合弩。黑锁固定在背后。
蓝色独眼个体跳下尾门,盯住工程装甲车驾驶室。黄色那只朝路边松林转动身体。
两只看的方向不同。
“车里有东西,林子里也有。”维修学徒说。
“我去林子。”拉普兰德在车内说。
德克萨斯反手锁住后舱门:“你留车上。”
“这辆车的锁已经坏过一次。”
“我知道。”
狼影从装卸车底部穿出,替拉普兰德进入松林。扎罗没有显出形体,树影间却亮起一双金色眼睛。
莫斯提马走近工程装甲车。
驾驶室仪表仍亮,里程表停在七万四千公里。副驾驶座放着一份折叠抢修令,纸面被血浸透。后排坐着一名线路警卫。他保持扣安全带的姿势,脸朝车窗,双眼已经变成透明晶体。
蓝色独眼个体蹲在车门外,始终看着他。
莫斯提马用弩尖挑开后门。
警卫没有动。
赫克从另一侧观察,机械镜头也对准后排。莫斯提马让蓝色个体转向自己,机械快门随后闭合半秒。
警卫的头颅出现在车门外。
安全带仍扣着,身体仍坐在后排。车门外多出的头由透明颈骨支撑,眼睛朝向莫斯提马。它在无人观察的半秒里复制并伸长了自己。
维修学徒发出一声被强行咽回去的惊叫。他认识这类工程装甲车,也认识警卫制服,正因一切都太普通,那颗从车门外重新长出的头才让胃部骤然抽紧。他后退时踩空沟沿,赫克抓住衣领才没让他摔倒。
警卫的透明眼睛转向他。嘴唇张开,用维修学徒自己的声音说:“扶好。”
维修学徒当场吐在雪里。
“关门。”她说。
赫克用盾推回透明头颅。莫斯提马以普通冲击法术击中颈骨侧面,复制结构撞回车厢。车门闭合,维修学徒从远处射出绳索箭,将两侧门把一同绑死。
工程装甲车开始震动。
后排警卫的声音从车载电台传出:“前方道路畅通。北门开放。七点换岗。”
它读到了旧命令,也读到了莫斯提马记忆中的规矩。
“它听见你刚才说话?”维修学徒问。
“我没有说换岗时间。”
伊凡看向她的地图。那个数字写在纸边,距离工程装甲车不到四米。
“它读了纸?”
“或者源石读了记录。”莫斯提马回答。
工程装甲车油箱下方出现淡绿光。后排结构正沿车架向燃料系统生长。继续停留会让整辆车变成更大的活动体。
德克萨斯从驾驶位报码:“松林有动静。狼在往回退。”
扎罗的声音同时传来:“它们没有脸,也没有气味。树在替它们走。”
莫斯提马没有尝试修工程装甲车。她取走挡风玻璃外侧的一枚纸质通行标,用弩箭打穿制动油管,随后让赫克和维修学徒退回装卸车。
“绕开。”
德克萨斯倒车,准备从道路左侧缓坡通过。
松林同时向公路倾倒。
二十七棵树从根部抬起。树根下方没有泥土,只有一双双穿军靴的人腿。枝干互相缠绕,结成一道向前移动的墙。狼影从根系间撤出,其中两头被透明丝线切掉后半身,回到拉普兰德脚下时只剩头与前爪。
设施医师盯着那些军靴,连续叫出两个名字。鞋带系法、磨损位置和裤脚补丁都属于失踪的线路警卫,树干上却找不到脸。他第三次喊名字时,一棵树用枝叶摩擦出含混回应。医疗技师夺走他手中的弩,避免他向仍被称作同伴的目标乱射。
她脸上的笑意变深,手指已经摸到刀柄:“让我下去。”
德克萨斯挂入倒挡:“不下。”
“它们伤了我的狼。”
“所以狼已经带回情报。”
“这句话不像你。”
“坐稳。”
装卸车向后加速。活动树林压上公路,工程装甲车在树根间被挤成一团。油箱破裂,燃料流进雪地。透明警卫头颅从车顶长出,仍在重复七点换岗。
莫斯提马站到副驾驶踏板,尾巴将白匙举出车窗。冷光照出树根下方密集控制线。她没有使用时间术式。树墙体积太大,减速只会延长追逐,无法替装卸车重新造出道路。
她用普通范围法术击中泄漏燃料后方的工程装甲车电池。
火焰沿雪地燃起。工程装甲车内部源石结构同时爆开,冲击从树墙中央掀出八米缺口。德克萨斯立刻换挡,装卸车冲向左侧缓坡,在树林合拢前穿过。
车尾擦断三根活动树枝。枝条落进后舱,断口长出七只透明手指。赫克用盾压住,医疗技师将整段枝条推进隔离箱。拉普兰德的狼影从箱壁穿入,把控制线撕成碎片。
“你看。”她对德克萨斯说,“让我动一下也很有用。”
“你躺着动。”
“要求真多。”
火焰和树墙被留在后方。爆炸会吸引更远的尸群,也毁掉了唯一一辆可检查的工程装甲车。莫斯提马保住纸质通行标和染血抢修令,没有得到车辆日志。
这是她的选择,也是损失。
雪地缓坡接回北向道路。德克萨斯重新把速度提高到六十。维修学徒检查右前轮,轮毂温度升到红线下缘。
莫斯提马展开刚取下的通行标。
纸牌上记录主塔南段货运岔口的最新人工印章,日期只比灾变爆发早一天。背面有线路警卫手写警告:备用塔开始脱离基座,主塔自动防护拒绝人工接管;第三抢修队失联。
印章与北七值守员的口述能够互相印证。
“他们知道备用塔会动。”伊凡说。
“早我们一天。”莫斯提马把纸牌夹进事实栏,“抢修队向主塔去了。”
“我们也去主塔。”
“活着就会遇见。”拉普兰德说。
她听起来很期待。
主塔南段货运岔口在三十九公里外。
主塔南段旧路先经过一片露天煤场。风把煤粉压在雪上,路面呈现黑白相间的条纹。七座装煤架仍在自动运行,传送带每隔八分钟转动一次,却没有矿车靠近。控制室窗户全部封死,墙上挂着一排红色布条。
维修学徒看见布条:“有人。”
“也可能曾经有人。”德克萨斯没有减速。
第一条红布在车辆经过时落下。
布料内部没有风,仍直直垂向地面。第二条、第三条紧接着坠落,像一组从南向北追赶车辆的倒计时。黄色独眼个体缩到后舱角落,蓝色那只盯住传送带顶部。
拉普兰德说:“上面有东西。”
“多少?”德克萨斯问。
“一个。很长。”
最后一条红布落下。
七十米高的装煤架向道路弯折。钢梁没有断裂,结构却像脊柱一样逐节弯曲。传送带从顶部垂落,表面密布由矿工手臂组成的抓钩。它不追车头,只瞄准后舱的证据箱与检修器。
“它认识物资。”维修学徒喊。
莫斯提马打开侧窗。尾巴卷着白匙探出车外,冷光沿装煤架关节扫过。每一节钢梁之间都有一小块源石记录片,传送带根据过去装卸清单识别高价值货物。
她选择一片半径十二米、二分之一流速的减速区,覆盖即将落下的传送带,不碰高速车辆。
抓钩进入区域后动作慢了一半。德克萨斯眼中,后方传送带像突然失去追赶能力;传送带感知中的装卸车则快成一串跳跃残影。
莫斯提马没有等待队友分配目标。复合弩第一箭钉断左侧张紧轮,第二箭携带绳索穿过右侧配重。赫克和维修学徒抓住绳尾,借装卸车前进的力量把配重拉离轨道。
传送带失去张力,数十只人手抓钩撞在一起。莫斯提马解除减速。整条结构恢复正常流速后向煤场内侧甩动,砸塌两座空料斗。
八座装煤架同时停机。
声音沿雪原传出很远。煤场控制室里没有人跑出,红布也没有再升起。
“停吗?”维修学徒问。
莫斯提马看向机械表。主塔南段人工握手还剩四十六分钟窗口,车轮温度已经接近红线,控制室可能有人员记录和备用冷却液。
“六分钟。”她说,“只查控制室和轮毂。发现活动源石立即走。”
德克萨斯把车停在北侧出口,车头保持向外。赫克、伊凡与维修学徒进入控制室。莫斯提马守车辆,医疗技师继续照看伤员。拉普兰德留在拖架上,狼影却已经穿过封窗。
“你说留车。”她提醒德克萨斯。
“狼没有占座。”
“这次很讲道理。”
“只给六分钟。”
第三分钟,控制室找到两桶兼容冷却液和一册人工日志。第五分钟,伊凡从地下档案柜取出主塔南段线路图。第六分钟到来时,赫克仍在拆一只卡死的应急电池。
莫斯提马没有出声催促。
她盯着机械表,却在第五分二十秒后失去了对剩余时间的感觉。表针走过她提前画出的红线,她仍以为还有半分钟。德克萨斯看见时间,按响车载喇叭。
赫克放弃电池,三人带着已取得物资撤回。七秒后,地下档案柜裂开,一团由纸、煤粉和手指组成的结构涌入控制室。他们若继续拆电池,退路会被堵住。
德克萨斯关上车门:“你没报码。”
莫斯提马低头确认机械表:“漏了四十秒。”
“原因?”医疗技师问。
“我以为还没到。”
她在记录册写下错误,给八分钟停留增加外部报时要求。以后由驾驶位机械钟与另一人同时确认撤离时刻。
这次没人受伤,风险没有因此消失。她的时间感已经开始影响普通任务,不再只影响术式后的检查。
控制室日志提供了八条有效信息。
主塔南段中继在两天前仍由七名线路员维护;第三抢修队带回一名被晶刺贯穿的警卫;主塔以北连续发生重型爆炸;备用塔夺走两组供电;冻土货运带出现周期性质量增加;主塔自检仍在运行;南侧移动站开始向东撤离;最后一条写着“主塔每四十秒仍有白光”。
“它还活着。”维修学徒说。
“也可能只剩自动报码。”伊凡指向自检记录。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拉普兰德说。
受伤警卫被送往主塔南段货运岔口的地下医务室。若日志时间准确,他可能仍在那里,也可能已经随抢修队转移。证据只覆盖北四维护区,乌萨斯仍远在多座中继之后。
装卸车更换冷却液后继续行驶。
主塔南段信号在十五公里外出现。报码先传来一组旧站防护挑战码,随后是北七机械握手。维修学徒依照纸质表回应,七次都被拒绝。
第八次,莫斯提马没有继续重复。
“它在等不同答案。”她说。
“什么答案?”
“日志最后一条。”
她用机械键敲出“交换地图”。
主塔南段中继沉默八秒,随后打开低速缓存。
第一批进入终端的内容来自主塔南段值守缓存:北门关闭,所有民用车辆停在货运带以南;主塔外围三组检修桥断线;感染尸群沿爆破声北移;南段移动站将在七小时后离开原坐标。
第二批来自罗德岛重建舰。
信号经过北七、北四、南七和第一站逐层转发,时间戳顺序已经混乱。普通报码、路线确认、污染警告和医疗询问挤在同一缓存中。莫斯提马的终端在内袋震动一次。
她正在抄写主塔坐标,笔尖没有停。终端震动结束后,她又去核对机械表,确认自己是否错过八秒报码窗口。
定向医疗消息进入未读栏。
【回报血糖、心率、尿量、出血与意识状态。红色试验针编号拍照上传。】
发送者签名属于医疗部。菲亚梅塔另有一条更短的个人消息附在后面。
【你到底打了什么?】
莫斯提马没有打开。
其他人的机械键只收到公共缓存。维修学徒问重建舰有没有新任务,她看向纸质点阵片,上面仍是离舰时确认的北向投递、情报收集与节点恢复。
“公开缓存没有变更。”她说。
主塔南段中继要求现场复位。自动检修器只剩一组接线臂,无法独立爬上七米高的控制柜。莫斯提马单手提起检修箱,沿外梯上到平台;尾巴卷住白匙照明,双手打开机械旁路板。
维修持续二十二分钟。
她没有看终端。
主塔南段白灯亮起时,医疗询问已经在她身上等待二十七分钟。
主塔南段值守室无人。
七张床铺着同样折法的工作毯,桌上七只杯子都剩半杯冻住的茶。墙角医务室门开着,担架固定带被割断,地面留下一条向北的血迹。受伤警卫已经被带走,线路员也没有留下。
维修学徒在机械柜内找到最后一份人工回执。
【西侧货运桥可通行。主塔抢修队在桥北建立检查点。北向信使携医疗识别码通过。】
时间戳比北门关闭命令早十一个小时。
德克萨斯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控制台:“北门已经关了。”
“货运桥在北门外侧。”伊凡说,“过桥以后能绕到主塔南侧馈线。”
“也可能已经被炸断。”
“东边还有路。”维修学徒展开地图,“多走四十公里,移动站可能还没离开。”
装卸车右前轮无法再承受四十公里碎石路。西侧货运桥只有十二公里,却使用一条八小时前仍有人确认过的旧消息。
莫斯提马拿起人工回执。
她可以读取纸张的时间。
接触的一刻,纸浆、印刷、折叠与书写经历一齐展开。线路员在主塔南段控制台写下回执,西侧窗外确实有车辆灯光;随后警报响起,所有人将医务室伤兵搬上卡车,从北门离开。纸张留在柜中,没有经历货运桥的现状。
读取无法看见纸从未接触的地方。
感知期间,每一笔墨水干燥的先后都清楚得近乎刺眼。莫斯提马能数清书写者手腕八十一次轻微震颤,也能分辨警报八个声波抵达纸面的间隔。
她切断读取。
机械表已经过去两分七秒。主观感受只有一次呼吸。现实里的声音慢了半拍才重新连上,德克萨斯正在问她看见什么。
“写的时候消息真实。”莫斯提马说,“之后没人碰过纸。”
“桥呢?”
“不知道。”
德克萨斯看向右前轮温度:“走西边。八公里确认一次退路。”
这是基于有限信息作出的选择。所有人都知道它可能错,车辆状态仍让短路具有更高生存概率。
装卸车离开主塔南段前,公共缓存送来一条能够完整解码的罗德岛消息。
它在多级中继间延迟了六小时。
【北向任务继续。优先恢复北四主塔并确认后续中继距离。所有情报采用纸质、机械与离线三重记录。】
莫斯提马读到了这条公共消息。
维修学徒也看见:“任务没变。”
终端内的医疗询问仍未读取。公共命令成为队伍能够共同确认的最新内容。
莫斯提马把公共消息抄进纸质任务册:“继续西桥。”
黑锁在意识深处低语:“迟到的钟声走在前面,沉默的血落在后面。旅人若只数路碑,便会忘记身体也在赶路。”
她听懂了其中关于身体的警告,却没有想到终端内还藏着医疗询问。黑锁能观察时间的裂隙,不能替她读取加密文本。
“你知道哪一条是真的?”莫斯提马在意识里问。
“钟都是真的。耳朵只长在一刻。”
巨兽碎片依旧不给直白答案。
西侧货运桥在八十分钟后出现。
桥还在,北端抢修点却已经毁掉。两辆工程装甲车侧翻在桥头,吊臂被从车体拔出,七名线路警卫与桥面源石沥青融合。每个人的上半身仍保持防御姿势,下半身化为连接桥梁的黑色根系。
天空悬着一层暗红薄膜。
它覆盖货运桥上方约八百米,边缘与云层断开。薄膜内部有血管状闪电移动,每次闪光,桥上尸体便向前完成一个动作。已经死亡的警卫反复抬起并不存在的武器,动作持续了不知多久。
蓝色独眼个体看向天空,身体发抖。黄色那只盯住桥下。
“上面和下面都有。”维修学徒说。
德克萨斯停在桥南坡:“桥承重?”
检修器核心接入南端机械秤。八组传感器只剩三组有效,数据显示桥面能承受装卸车,中央八十米存在周期性质量增加。
“什么在增加?”
桥下传来撞击。
一团由沉船、尸体和桥墩钢筋组成的结构正在水中上浮。每撞桥底一次,暗红天空便收缩一层。桥面警卫也在同一时刻完成装填,朝南方转动空手。
拉普兰德从拖架上撑起身体:“主塔的欢迎仪式挺热闹。”
德克萨斯将她按回固定带:“你留车里。”
“还留?”
“你的腹部又渗血。”
“那是它太热情。”
“闭嘴。”
莫斯提马观察货运桥两端。回主塔南段会增加车轮损坏风险,东绕四十公里同样无法保证道路。桥下结构每次撞击都在削弱承重,等待会失去唯一窗口。
“过桥。”她说,“我减慢桥下结构,不碰桥面。德克萨斯保持八十公里,中央不停车。狼群清理车轮附近根系。赫克守尾门。”
“天空呢?”医疗技师问。
“遮光布封住窗。暗红层有变化就报码。”
莫斯提马自行给出术式边界:半径三十米,流速四分之一,覆盖桥下上浮结构;外界持续八十秒。她不进入区域,也不设置真停豁免。
装卸车冲上桥面。
第一排融合警卫同时转头。它们没有枪,手臂却沿桥面拉出黑色炮管。狼影穿过车底,在炮管成形前撕断根系。八成攻击落空,仍有一根黑管擦过左后轮,削掉半层橡胶。
桥下结构进入减速区。撞击间隔从三秒拉长到十二秒。桥梁仍会受力,只是下一次冲击来得更晚。
德克萨斯保持八十公里。车辆越过第一处裂缝,右前轮发出尖锐摩擦声。维修学徒盯着温度表,八秒报码一次。
暗红天空突然下降。
薄膜从八百米收缩到八十米,血管闪电全部指向装卸车。医疗技师刚报出颜色变化,车顶便出现一层湿润红膜。膜内长出数十张没有五官的脸,沿通风缝寻找有机物。
后舱有人开始用指甲抓遮光布。没有五官的脸贴着车顶移动,每经过一处座位,薄膜内部就鼓出与乘员头部相同的轮廓。伊莎贝尔把自己缩到证据箱后,反复说那只是培养组织,声音越说越快,最后连她自己也不再相信。
维修学徒闻到加热血液和潮湿绝缘层混合的气味,突然想起备用塔消失后的空洞。他漏报一次轮毂温度,等机械警报自行响起才发现数字已经越线。
桥下减速范围保持原样。她用尾巴卷住白匙,将杖首贴近车顶。白匙冷光沿金属板扩散,红膜触及光线后短暂收缩。普通范围法术紧随其后,从车顶中心向外爆开,把八成薄膜撕离车体。
剩余部分钻进后舱通风口。
赫克用盾封住内侧。医疗技师喷出高浓度去污泡沫,拉普兰德则让狼影穿入风管。狼群无法被红膜同化,虚幻利爪沿管壁刮过,将活性组织全部赶向外口。
“左后轮!”维修学徒喊。
桥面根系缠住车轴。德克萨斯没有刹车,连续左右摆动车尾。拉普兰德看见动作,直接命令两头狼凝实前爪,切断承力最强的三根。
一头狼被车轮卷入,影体破碎。她身体随之一颤,腹部敷料迅速染红。
“继续。”她咬着笑说。
德克萨斯握方向盘的手更紧,没有回头。
车辆进入桥中央。
检修器警报:周期性质量增加位置就在前方。暗红薄膜下一道闪电落在桥面,凭空增生出一座八吨重的源石炮座。它没有炮手,炮口却已经对准装卸车。
莫斯提马的桥下减速还剩二十七秒。她可以解除并改用车前减速,也可以保留对桥墩的保护,自己处理炮座。
她选择后者。
“德克萨斯,向左半米。”
莫斯提马打开副驾驶门。尾巴卷紧门内扶手,双手举起复合弩。第一支破晶箭击中炮座旋转环,普通冲击法术紧接着落在同一裂口。炮口向右偏出八度,发射出的源石弹擦过车顶,击穿桥侧护栏。
第二支箭射入炮膛。炮座内部能量在闭锁前爆发,八吨结构从中间裂开。碎片砸向桥面,装卸车左侧轮胎碾过其中一块,车身短暂腾空。
德克萨斯在落地瞬间反打方向。临时右前轮承受全部冲击,轮毂红灯常亮,仍然没有脱落。
八十秒减速结束。
桥下结构恢复原有时间流速。下一次撞击立刻到来,桥中央向上隆起。装卸车已经越过质量增加区,尾门被冲击抬高,赫克与证据箱同时撞上固定带。
北端只剩四十米。
融合警卫从桥面拔出身体。它们七个动作完全同步,组成一道横向人墙。莫斯提马还在车门外,右手因连续普通法术出现轻微颤抖。
拉普兰德切开自己的第二条固定带。
德克萨斯从后视镜看见:“别下车。”
“没打算下。”
她把工业长刃从车窗伸出。狼影沿刀锋向前扩散,七道银白弧线穿过人墙。融合警卫的根系被同时切断,上半身仍保持射击姿势,车体已经把它们撞向两侧。
拉普兰德收刀时,腹部缝线彻底裂开一处。医疗技师立即压住伤口,她仍在笑。
“欢迎仪式结束。”
装卸车冲下北端引桥。
身后桥面在第三次撞击中塌落。暗红天空随桥体一同向下折叠,沉入河谷。上浮结构被数千吨钢筋与源石沥青重新压回水底,仍有一根长肢从废墟间伸出。
它没有死亡。
车辆离开河谷后,没人立刻拉开遮光布。外面已经恢复普通灰天,车内人员仍把每一道透进缝隙的红光当成薄膜回返。设施医师用绷带封住一处不足指宽的窗口,封完才发现那只是尾灯反射。
西侧货运桥断了。队伍无法沿原路返回主塔南段,也失去抢修队可能使用的撤退通道。
德克萨斯把车停在北坡七百米外。右前轮冒出白烟,轮毂已经变形。后舱新增伤势:拉普兰德腹部裂口、赫克肩部撞伤、维修学徒左腕扭伤。普通箭剩八支,破晶箭只剩一支,车载去污泡沫降到四成。
他们跨过了北四主塔南侧最后一座货运桥。
主塔外围检查灯在北方七公里处亮着,真正塔身仍隔着冻土与断裂馈线。乌萨斯方向藏在更远的灰色地图之外。
德克萨斯准备重新起步,医疗技师一把拉下手刹。
“停二十分钟。”
“轮子也要停。”维修学徒说,“正好。”
医疗技师看向莫斯提马:“你不算轮子。”
莫斯提马还在擦手套上的血:“嗯。”
“躺下。”
“我坐着也可以。”
“这句话从你嘴里出来,比监测片更吓人。”
深红针注射后已经过去一小时二十八分钟。镇静的主要药效早已越过半小时,止痛、认知稳定与多种强化制剂留下的迟钝仍把症状压在一层薄雾后。便携监测片贴上颈侧,心率时快时慢,血压靠人工血液和耐力制剂勉强维持。高能营养针提供的糖原早在删除备用塔时耗尽,补进血管的葡萄糖也被时间术式造成的巨大代谢缺口迅速吞掉。
医疗技师刺破她指尖。
仪器报码严重低血糖。
“吃。”
两管葡萄糖凝胶递到她面前。莫斯提马接过第一管,挤了一半便停下。她看着凝胶落进嘴里,像在等待别人提醒吞咽。
德克萨斯伸手敲了一下座椅边框。
“咽。”
莫斯提马照做。
拉普兰德躺在后舱另一侧,腹部重新缝合,仍有心情笑:“你也开始管她了?”
“她会听。”
“真遗憾。”
“你也吃。”
拉普兰德的笑停了半秒:“当我没说。”
医疗技师给莫斯提马接上低速葡萄糖和电解质。输液不能开得太快,轻度心力衰竭已经出现;大量补液会让心脏承担更多容量。她检查瞳孔、口腔和鼻腔出血,随后递来一只带刻度的收集袋。
“尿量。”
莫斯提马看了一眼。
“现在?”
“从你打针到现在,一次都没有。”
“我没注意。”
“这就是问题。”
余下的止痛与认知稳定作用继续退去。最先变得清晰的是腰后两侧的沉重钝痛。全身循环灌注不足与删除结算带来的代谢废物同时压在身体里。她轻轻吸气,胸口随即出现细碎刺痛,心脏每次泵血都像漏掉一小段行程。
止血针也压不住新的破口。第一滴鼻血落在手背,紧接着连成一线。莫斯提马抬手去擦,胃部突然收紧,刚咽下的葡萄糖凝胶混着暗红血液涌回喉咙。她侧过身,第一口吐在医疗技师展开的收集袋里,第二口带出几块颜色更深的血凝块。
医疗技师将她压向侧卧位,重新封堵鼻腔,检查呕血里是否混有源石碎屑。袋底很快积起一层血,人工血液与她自己的血无法靠颜色分清。监测片的心率警报转成连续长音,血压在半分钟内掉了两次。
车厢随之向左倾斜。莫斯提马伸手扶住座椅,手掌却落在离扶手几厘米的位置。她眼前的光先缩成一条细缝,随后彻底熄灭。黑暗持续了四次心跳;视野重新张开时,所有人的轮廓都带着深红边缘,门外残存的尸体则亮得像仍被自动索敌锁住。
她闭眼再睁开,红色没有立即消失。德克萨斯的脸与一具断颈尸体在余像里短暂重叠。白匙留下的友方标记早已散去,她仍本能地将视线移开,指尖压住纸面确认自己没有再次发动术式。
“眩晕、黑视,随后红视。”她主动报码,“四次心跳。现在还在。”
医疗技师用两根手指固定她的下颌,禁止她继续转头:“看我的手。几根?”
莫斯提马答慢了一拍:“三根。”
对方只举了两根。
莫斯提马的笑仍在。她看着收集袋,像那是路边一份需要登记的货损:“比刚才多。”
“我看得见。”医疗技师说,“别咽回去。”
她仍然微笑。
医疗技师盯住她的脸:“痛就说。”
“开始有一点。”
“哪里?”
“很多地方。”
“分别说。”
莫斯提马依次报出腰后、胸口、喉咙和双腿。她的语气像在描述沿途天气,直到最后一次咳嗽又把暗红血沫落在纱布上。收集袋没有被丢掉,袋壁上的刻度成了下一段路必须继续记录的数字。
红色余像用了七分钟才从人形轮廓上褪去。她每次抬头都会短暂眩晕,只能先看机械表,再把视线移向远处主塔,避免把一个动作拆成几个互不相连的瞬间。
医疗技师收走纱布:“半小时内禁用删除、真停和大范围变速。”
“主塔外线还要修。”
“用手、弩和检修器。”
莫斯提马看向黑锁。
时间巨兽碎片在意识深处开口:“借来的潮水退去,礁石便开始清点裂缝。船若急着追浪,下一次靠岸只剩木屑。”
“它说什么?”维修学徒问。
他只看见莫斯提马短暂走神。黑锁的声音仍是秘密。
“想到一条旧路。”她回答。
她听懂了巨兽的警告,也没有完全接受停下。主塔每四十秒闪一次,线路还能活多久没人知道。备用塔已经消失,主塔的外层防护仍可能把检修器拒之门外。
德克萨斯看出她要起身,先把复合弩放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用这个。”
“我正准备。”
“你刚才看的是黑锁。”
“都能用。”
“今天先用弩。”
拉普兰德撑着脸看她们:“你们两个很适合互相管。”
德克萨斯转头:“你的固定带松了。”
拉普兰德立刻去摸腰侧。扣具好好锁着。
“德克萨斯。”
“安静。”
二十分钟后,右前轮温度降到黄区。医疗技师允许莫斯提马下车,条件是输液袋由尾巴卷持,任何眩晕立即报码。白匙已经占用尾巴最灵活的一段,透明输液袋只能贴在腰后固定,细管沿外套内侧进入手臂。
莫斯提马试着走了八步。
第六步时,她以为自己刚迈出第三步。机械表显示十七秒,她主观上只感觉到五秒。读取与红线状态留下的时间感损伤没有随着镇静退去恢复,反而在疼痛回来后变得更乱。
她将结果写到纸上。
这一次,字迹只重复了“十七”两个字。
车辆抵达外围检查灯时,七公里花了四十六分钟。道路绕过三处塌方,两次退回错误岔口。旧图把检查灯画在主塔基座旁,实物却是一座可移动馈线车,灾变前最后一次调度将它向南拖了二十六公里。
伊凡摊开三张图。
“主塔不在七公里外。”
“多远?”德克萨斯问。
“直线三十三公里。道路至少六十。”
维修学徒把另一张城际图压在上面:“这还只到主塔。主塔后面有十一座中继,过完才接乌萨斯南部商路。”
纸面上的直线被移动城市旧轨迹切成许多段。部分道路跟随移动站迁移,部分沉进天灾留下的沟壑。地图标注的三百余公里只能描述旧时代两点之间的最短距离,无法描述现在还能走的路。
莫斯提马把原定十章的估算划掉。
“至少再十个节点。”她说。
“十座?”维修学徒问。
“十个能找到的。找不到的另算。”
拉普兰德隔着后舱窗户笑:“假期变长了。”
德克萨斯说:“你原本就在休假。”
“这比休假有意思。”
外围馈线车侧翻在冻土沟里。六根支撑足折断四根,信号灯靠一只应急电池维持。自动检修器已经失去行走底盘,需要有人把二十七公斤核心与三十三公斤接线架分别送进车底。
维修学徒去抬接线架,莫斯提马单手先把它提了起来。
医疗技师在后面喊:“你刚才心衰!”
“轻度。”
“轻度也带着‘衰’!”
莫斯提马把接线架放到检修口旁,动作平稳。常年送货的人单手处理六十公斤货物并不稀奇,眼下真正危险的是心脏与血糖,而非物体本身的重量。她没有继续逞强,第二趟把检修器核心交给赫克。
馈线车底积着冻结血液。十七具转化者被电缆串在一起,身体与线路共同承担导电。它们平躺时像一排死去的抢修员,检修器接近后同时睁眼。
枪炮并未响起。复合弩第一箭钉住最外侧颈部,第二箭切断连接十七具身体的主电缆。尸群从同一电信号里脱离,各自抽搐着向检修口爬。
莫斯提马自行选定攻击范围。
黑锁点地,普通群攻法术沿沟底铺开。第一轮冲击掀起前排七具,撞向馈线车腹部;第二轮在它们落地前补上,胸腔结晶彼此碰碎。余下十具被赫克的盾挡在狭口,机械弩与复合弩从两侧逐一贯穿关节。
她没有调用时间权能。
战斗持续一分二十秒。止痛针与认知稳定针只剩余效,腰后疼痛在每次拉弦时加深。她靠普通法术和弩完成了清扫,群攻原本就是她能力的一部分,无需把每个目标交给删除。
检修器进入车底。
可露希尔的离线管理员密钥打开第一层机械锁。普瑞赛斯的名字出现在旧源石维护协议里,只能影响结晶记录,无法向ZOOT或检修器下令。第二层锁需要两人同时转动手柄,维修学徒与伊凡各占一侧。莫斯提马在外面守着尸群可能抵达的方向。
她的终端再次震动。
菲亚梅塔那句“你到底打了什么”仍在未读栏,新消息排在后面。莫斯提马正看着四十秒一次的主塔白光,震动停下后便忘记把手伸进内袋。
馈线车重新报码。
第一组线路亮起,接着是第二组。第三组因桥梁断裂保持红灯。第四组连接主塔南侧维护道,信号强度只有标准值的六分之一。
维修学徒把纸带送出车底。
主塔回执只有一句:
【主塔在线。人工维护请求仍有效。】
莫斯提马看完,先在地图上标出六十公里绕行路线,又给医疗记录补了一次血糖。数值仍低,已经离开最危险区。体液排出情况没有恢复,她的甚虚状态还会跟着队伍继续走。
天色向傍晚滑落。主塔白光穿过薄雪,每四十秒照亮一次北方地平线。它不会替信使缩短道路,也不会告诉他们乌萨斯究竟还有多远。
装卸车再次启动。
馈线车后方的冻土在十分钟后出现塌陷。先前被群攻法术击碎的结晶通过地下线路传出最后一轮脉冲,附近尸群沿着亮起的电缆追来。第一批只有十余具,第二批从旧货轨两侧涌出,很快超过一百。
德克萨斯看了一眼后视镜:“能甩开。”
“右前轮撑不住长时间高速。”维修学徒说。
“那就让它们挤在一起。”莫斯提马回答。
她自己决定出手时机。装卸车沿狭窄路堤保持六十公里,尸群从左右坡面汇入车后。普通转化者跑得快,携带重型结晶的个体逐渐落后,队形被速度差拉成三段。
拉普兰德让两头狼影停在路堤边。最前排越过时,狼爪扫断四具目标的腿。后方冲锋者来不及绕行,一层压一层摔进沟底。
“现在?”她问。
“再等八秒。”莫斯提马说。
医疗技师抓住她的外套:“普通法术也算消耗。”
“这次很普通。”
“你对普通的判断刚出过问题。”
“所以我在等它们靠近。”
第八秒,尸群三段重新挤成一团。莫斯提马把复合弩交给尾巴短暂卷住,双手握黑锁。淡蓝法术落在路堤中段,第一轮冲击把外侧目标推向中央,第二轮从人群脚下爆开。七十余具转化者同时失去平衡,带结晶的重型个体压住前排,冲锋速度当场降到步行以下。
她只施放两轮,随后自行停手。
机械弩从尾门射出三支爆破栓,炸断路堤边缘。泥土、碎石和尸群一起滑入浅沟。剩余目标仍在爬,已经追不上车辆。
“确实普通。”拉普兰德评价。
德克萨斯说:“安静。”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
“每次都有用。”
追击声逐渐被车轮盖住。莫斯提马坐回副驾驶时,胸口又出现一次短促绞痛。她没有等医疗技师追问,主动报出时间、持续长度和呼吸变化。机械表显示疼痛维持十一秒,她主观上估成三秒。
医疗技师记录完,把下一管葡萄糖递给她。
“这次自己记得咽。”
“我尽量。”
“别尽量。”
莫斯提马喝完,空管留在手里。过了半分钟,她又抬起来准备喝第二次。
德克萨斯从方向盘旁伸手,将空管拿走,换成新的。
“这个。”
“谢谢。”
拉普兰德在后面笑了一声:“她真听。”
德克萨斯继续看路:“比你好。”
天黑以后,主塔白光更容易辨认。每四十秒,远方云层都会出现一道苍白切口。检查灯、馈线车和主塔之间的距离在地图上逐渐恢复,乌萨斯方向仍旧藏在灰色区域外。
莫斯提马用纸笔记录每一次闪光。她在第七次与第八次之间漏掉一格,维修学徒替她补上机械时间。没人因此停下车辆,错误被留在纸上,提醒所有人下一次判断需要第二双眼睛。
主塔第九次发光时,检修器收到一段极短的电流回声。回声里有三组人工敲击,间隔不符合自动报码。伊凡听了四遍,确认塔区里仍有人尝试使用旧式维护键。信使要送达的消息从此多了一项:让那些活着的值守者知道,南面的线路也有人在修。
终端内,医疗询问仍然没有已读回执。北四主塔在六十公里道路尽头继续亮着,车队前方的路仍留在泰拉北方漫长的荒地上。车灯向北,雪也一直向北,漫长的旧路还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