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睛从小就不对劲。
你瞧,无论是身边的朋友,还是路过的行人,手指上无一例外的都系着红线。
系在指上,晃晃悠悠。令人看得出神。
哎,那我的呢?每次我想到这个,我就会不由自主的低头,摆弄我的手指。
可奇怪的是,我的手指上总是空空如也。
…
“哦豁!这看起来多么令人惊心动魄!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比赛已经进行到第47分钟——记分板上的数字?那玩意儿已经不能说明问题了!
左边这位,面色已经不堪,但她还在咬牙坚持!她的魔杖尖在颤抖的画圆——她在蓄力吗!
右边这位,嘴角那丝带着玩味的笑从没消失过!——真是神奇,倒也不愧是魔界大天才!
又是一道『银月弧刃』!出手干净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落点精准到对手的…头部!她竟然预判了对手的位置!”
青绻立在擂台东侧。一身月白劲装,乌发只用一根素青簪松松束起,眉眼温润,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浅淡、恰到好处的笑意。
“绻姐太帅啦!”台下的观众们看得脸色通红,目不转睛的看着擂台。
知铃看着她那温婉优雅的模样,而自己已经筋疲力尽,连脚跟都站不稳,她甚至觉得自己的重心一会东一会西,却还是手指颤抖的举起魔杖。
不能输…好丢脸……
抬眼看去,青绻永远都是那副从容完美的模样,天资卓绝,风度翩翩,仿佛无论多么狂暴的魔法,到她手中都能被驯服得温顺妥帖。
“知铃。”
青绻看见对手明显硬撑的模样,蹙了蹙眉,她手指一曲,那本来直击要害的魔法神奇的拐了个弯儿,转而打中了对手的穴位。
“啪嗒”一声,魔杖从知铃手中掉落。
擂台场静了一瞬,众人有些呆呆的望着擂台。
“…女士们,先生们!让我们恭喜,本届大比总冠军——青绻!”
“……呜呼!”欢呼声猛然间从各个方向喷涌而出,震耳欲聋,大家都陷入了狂欢之中。
李莅却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朝着兴奋的妹妹翻了个白眼“我去,得了吧,你瞧那个青绻,得意成啥了。而且你到底是谁的好朋友啊?”
李尤尤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是知铃的好朋友呀”。但她很快又牵起姐姐的手,高兴的上窜下跳“但是青绻姐真的好厉害!我从没见过如此精彩的比赛呀。
“是…啊……”
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冷不丁的从身后传来,李尤尤吓了一跳,急忙转头。
精疲力尽的莫知铃扯出笑容“因为你是第一次来看大比吧。”她哼哼笑了两声。
“……”李尤尤看着好朋友露出的死亡笑容,不禁转头,李莅嘴里叼着爆米花幸灾乐祸的看了她一眼。
“额额额额……”还没有等李尤尤憋出什么话,就听到擂台上传来主持人响亮的声音。
“那么,”主持人继续用着扩音咒,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早闻青绻小姐是名天才,果然名不虚实,如今夺得了十年一次的大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原本喧哗吵闹的擂台场瞬间又变得安静无声,莫知铃的目光也顺了过去,望向擂台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天才。
青绻微微一笑,看起来着实温柔,她没有任何犹豫,慢条斯理的用魔杖轻轻蹭了一下喉咙。
这是使用扩音咒了,大家都很好奇这个看起来温柔的天才要说什么。
莫知铃也不知道,不过作为她多年的死对头,她觉得可能会说一些很装,很无聊,还很客气的话吧。
隐隐约约间,青绻好像透过人群看了她一眼,哎,她没看错吧…?
“……谁想听她说那些叽里呱啦的废话,我们赶紧走吧。”莫知铃说着就要拉着两姐妹就走。
“谢谢大家。”台上传来声音,她鞠了一躬,尽管使用了扩音咒,声音却不像主持人一样声音庞大而粗哑。反而像三月的风拂过柳枝,柔的不像话。
正当众人愣神之际,台上的青绻又微微笑了一下,丝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众人和莫知铃都有些震惊,这么简单吗!?
擂台上的青绻又扭过头来,大家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却不曾想朝着某个方向挑了挑眉。
嘶…这不是自己的方向吗!
“我怎么有种预感,那个她不会要来找我吧?!”莫知铃心里一惊,也不管什么虚弱不虚弱的了,一屁股坐上魔杖,快速念叨了飞行咒,整个人嗖的一下飞出去。
还沉浸在氛围中的李尤尤被姐姐拉了一把,被迫回头“哎哎哎,姐姐,知铃人呢?”
李莅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飞走了呀!”
……
“要我说,那个青绻,不就仗着自己有几个天赋吗?给她得瑟的,鼻孔朝天。”李莅不屑的翻白眼。
莫知铃:“……”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仗着有天赋那不还是很厉害吗?!
李尤尤不太高兴“你怎么能这么说?青绻姐的确很厉害呀,”她叉着腰,天真单纯的说,“知铃别灰心,我们多加努力,下次肯定能赢过她。”
莫知铃坐在一旁,一边发呆,一边吃着滋滋蜜蜂糖,嘴巴里传来嗡嗡震动,就像含了一只小蜜蜂似的。
“知铃,你别动啊,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身为医修的李尤尤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转头又和李莅吵得不可开交。
“什么,你给她处理伤口?你疯了吧,你忘了上次你不小心把饵草看成参根,害得人家咳嗽几个月……”
“不是都说了不小心吗?!”
耳边是两姐妹叽里呱啦的吵闹声,她出神的一边把玩着魔杖,一边想着青绻这个人。
话说,她第一次见到青绻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冬天吧。嗯。是她刚入学那年。
思绪飘荡,那年冬深,学院雪落满阶。
庭院的碎雪压着松枝,风一吹,簌簌落下细**末。
那年知铃七岁,随母亲——人族至高的大祭酒,第一次踏入最高魔法学府的山门。
她生得矜贵清冷,承袭正统人族顶级血脉,眉眼干净,小小年纪就带着不服输的韧劲。整个学院的长老弟子见了她,无一不称赞一句天纵奇才。
大祭酒之女,未来必是人族最耀眼的新星。
这是她听到过最多的话,她从小就狂得不行,心比天高。
直到她撞见了青绻。
那天母亲和副院长看着这冬日好雪,不禁拿出酒来,聊天叙旧。
大人的事,小孩总是自觉无趣。莫知铃瞧见她们已经彻底不管自己,便悄咪咪的离开了。
刚转过青石回廊,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空旷无人的演武小坪中央,立着一个身影。
风雪肆虐,万物寂冷。
少女垂着眼,身姿笔直静立,单手结着极稳的高阶印诀。
不过十岁光景,却独自在凛冬风雪中静心凝术、淬炼魔力。
周遭风息被她牵引,丝丝缕缕的精纯灵力环绕周身流转不散。
只见那一身素白小裙在风中飘扬,黑发柔软垂落,她眉头紧皱,不知道为什么,莫知铃意外的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看起来认真得可爱。
莫知铃只觉得自己躲在拐角,看得出了神,手脚冰凉僵硬,自己的一呼一吸都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而牵动。
忽然,少女动作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轻笑一声,正当莫知铃感到奇怪时,一片冰凉点在自己的肩头上。
她如同被猫抓到的老鼠,惊慌失措的回首,却看见一只雪白的蝴蝶,洁白可爱,竟是用那雪做的。
少女停下练术法的手,漫天轻柔的青色魔力缓缓敛入指尖。
她从下往上的打量了一番莫知铃,脸上扬起温柔的笑,一步步朝知铃走来,声音软软的,礼貌又温和:
“你就是…那个什么知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