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着夜色的沉沦,费迪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品着手中的美酒。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堆着投机赚来的金币,满满当当,少说有上百枚。
月光透过窗户,映照在那些金币上,金灿灿的,让费迪很是欢喜。
直到他捕捉到了一抹不协调的阴影。
循着那道阴影投来的方向找去,费迪敏锐地捕捉到窗外一只停歇在枝头上的渡鸦。
虽然才来镇子短短几天,但费迪很清楚,镇上并没有这种鸟。
“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何必躲躲藏藏的呢。”
此话一出,一道剑光劈来,一击斩碎落地窗的玻璃。
这些玻璃碎片四溅飞射,道道划过费迪的肉身,在他身上留下数不清的伤口。
可他并不畏惧这些伤口,反而脸上显露出享受的表情,轻吻酒杯饮下一口后,身上的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见到第一轮攻势丝毫没起作用,诺亚便不再隐藏,从窗户缺口跃入,进入会客室与费迪对峙。
看到袭击自己的是一位稚嫩的少年,费迪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如游蛇一般在诺亚身上四处晃动,最后停留在了胸口的星月徽章上。
“星辉骑士团?终于现身了,再等不到你们,我都不敢进行下一步的行动了。”
“等我?”
“可不是嘛,得知你们在附近出没,我吓得好几夜睡不着觉呢。”
费迪的语气里,藏着几分毫不掩藏的癫狂,令诺亚不自觉地握紧剑柄。
“你都敢自称星辉骑士团团长了,还有你会害怕的?”
“当然,即便是我,也害怕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费迪说着,目光一横,挥洒杯中的红酒。
酒水于空中瞬间凝结成一把血刃,他握住血刃一端,径直朝诺亚刺来。
若非诺亚反应及时,侧身闪躲,这一击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所以我只好烧一把火,把洞中的老鼠都逼出来,只有把你们杀干抹净,我才能安心的睡个好觉。”
诺亚沉默不语,他未曾想到费迪放火烧仓,还有这一层算计。
这般想来,竟是从自己主动讨伐史莱姆开始,让费迪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从而影响了后面一系列的剧情走向。
既如此,他便更要拨乱反正,终结欺诈师的阴谋。
诺亚提剑刺去,招招直逼要害,剑锋凌厉得很。
可费迪却不紧不慢步步闪躲,优雅地如同跳探戈。
“骑士大人,如果你只有这种程度的剑术,那可太让我失望了...”
费迪闪躲之余,还有空隙出言嘲讽。
可他刚把话说出口,一柄长剑从背后刺来,径直贯穿他的胸口。
瞳孔一瞬间收缩成小点,随后慢慢溃散,费迪难以置信地朝身后望去。
只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位持剑的剑骑士,它没有五官,脸上是特制的符号,关节处都是转轴,表皮上铭刻着神秘的纹路,正伴随着诺亚呼吸的节奏一闪一闪。
这东西全无生气,步子轻盈得没有一点声音,行动速度十分迅速,只在费迪嘲讽走神的一瞬,就已经来到他的背后刺出这一剑。
“魔偶?”
出乎诺亚意料的是,费迪一口便道出那东西的身份,看样子这位欺诈师还是有点见识的。
“真没想到,这个纪元竟然还有魔偶师...我还以为你们都被当做魔女眷属给杀干净了呢。”
听他这样说道,诺亚暗暗皱紧眉头。
费迪所说的,是有关魔偶师一派的公开秘闻。
在这一纪元,魔偶师这个职业近乎失传的原因,除了学习难度本身存在高门槛低回报的问题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毁灭第十二纪元的「欲望魔女」,据传闻也是一位魔偶师,她的魔偶化作无情的灭世机器,将上一纪元摧毁后重塑。
因此,步入新纪元后,幸存的人们将对魔女的仇恨转移到魔偶师身上,把所有魔偶师都当做魔女眷属进行剿灭。
现如今七百年过去,存于世间的魔偶师,诺亚所知道的就只有自己与老师二人。
即便数量如此稀少,仍有不少势力仇视魔偶师,一经发现就会想方设法进行讨伐。
所以诺亚不愿在他人面前暴露魔偶师的身份,担心被人认出。
不过他并不是魔女眷属,对于毁灭上一纪元的「欲望魔女」,也只从古籍中了解过一二。
“既然都是魔女眷属,不妨我们合作吧,待榨干这个镇子的油水后,我可以帮你把整个镇子的人都做成魔偶,如何?”
“很遗憾,我从未向任何一位魔女立下效忠的誓词,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说罢,诺亚没有半点怜悯,操控剑骑士魔偶斩下费迪的头颅。
伴随着费迪眼睛圆睁的脑袋滚落在地,这场刺杀终于落下帷幕...了吗?
诺亚的脊骨隐隐发酸,似是那纠缠自己的诅咒在发出警示。
并且,当他杀死欺诈师后,系统没有弹出任务完成亦或者失败的语音。
恍惚间,诺亚想起剧本正式开始时,系统给自己的提示。
注意...补刀?
“不好!”诺亚惊呼一声,目光赶忙转向费迪地上滚动的脑袋。
只见那颗脑袋,依旧冷笑着。
见被诺亚发现了,他的笑越发凄厉。
“这么快就发现了?我还想多装一会呢。”
话音刚落,就见费迪脑袋与脖颈的切口处,生出无数道细长的鲜红血丝。
这些血丝相互交织,拉扯着彼此,将费迪的脑袋拽回了脖子上,密切缝合在了一起,连一道痕迹都未曾留下。
试着扭动几下脖子,确认恢复如初后,费迪步步逼近诺亚。
“这么惊讶干什么,这可是吾主赐予我等眷属的恩赐,怎么?你没有吗?”
“我可不是你这种扭曲的怪物。”
“怪物?哼...”听诺亚如此形容自己,费迪的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杀意,“即便侍奉着不同的主人,但大家都是眷属,我本不想为难你,留你一命为「欲望之主」存续一丝火种。”
“可你竟然称吾主的恩赐是...是扭曲,是怪物!”
“你...已有取死之道。”
看着费迪越发癫狂,诺亚暗暗皱眉,手心里不自觉地冒出冷汗。
他不敢与费迪过多纠缠,打算速战速决,操控剑骑士魔偶再次攻来。
可这一次,剑骑士刚举起剑,于会客室的墙壁中延伸出无数道血丝,丝丝缠住剑骑士各处,让其动弹不得。
察觉异变,诺亚大呼不妙,打算遁走。
但费迪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会客室的地板与天花板同样伸出无数道血丝,缠住诺亚的手脚,将他束缚起来。
“想不到吧,这间房间早已被我同化,它即是我,我即是它。”
“你这样子,还算是人吗。”诺亚骂道。
“人?拜托,我们可是眷属,享受吾主的恩赐,比那种垃圾生物不知道高级多少。”
捕捉到诺亚目光里流露出鄙夷和不解,费迪话一下就多了起来。
“这很难理解吗,那我换个说法,作为人,你会渴望成为蚂蚁吗?”
“显然不会,可你作为眷属竟然企图成为人,太荒谬了,「欲望之主」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眷属。”
“算了,作为怜悯,我允许你自裁,也算是为「欲望之主」保留了一丝脸面。”
说罢,费迪摆摆手,用束缚住诺亚的血丝,操控着他将剑架在脖子上,然后用力一挥。
预料之中鲜血喷涌洗刷整个房间的美景并未出现。
诺亚提剑自刎后,他的伤口中没流出半点血液,只显露出...荧光流传的符文与冰冷的魔偶机关。
望着那些精密的结构,费迪表情变得僵硬,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见他如此,诺亚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欺诈师,你从什么时候产生了,我这具身体就不是魔偶的错觉呢?”
闻言,费迪额头瞬间暴起道道青筋,他操控血丝将这两具魔偶撕得粉碎,之后疯一般地奔向地下室。
地下室中,空空如也,连一块面包屑都未曾给他留下。
“...好,很好,非常好。”
这一刻,费迪再也无法维系伪装,整张脸都变得无比扭曲,他的声音从腹腔发出,满是恨意。
...
镇外,诺亚望着几乎快要堆成小山的食物,累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诺亚感知到自己佯攻费迪的那两具魔偶断开连接,看样子已经被费迪摧毁了。
不过他的确没想到费迪竟然有着那样可怖的能力,若是自己未曾察觉就展开狩猎,只怕下场会很凄惨。
如今即便探知到了这份情报,他一时也想不到有什么对策。
只是眼前倒也不着急,距离剧本限定狩猎的时间还有几天。
当务之急,是将这些食物交给露西娅和薇罗妮卡,结束镇上的饥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