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房间时,特纳已经醒了。
这是他在战地世界养成的习惯——永远比敌人早起五分钟。他悄无声息地从沙发上起身,1911已经拆解保养完毕,每一颗子弹都擦得锃亮,整齐码在枕头底下。染血的军装被他连夜处理掉,现在身上穿的是系统给的标准训练员制服:白衬衫、黑西裤、挂着训练员证件的挂绳。
证件上的照片是系统生成的,一脸严肃,眼神凶得像是在审讯战俘。
特纳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还在昏睡的东海帝皇。小马娘蜷缩在他的被子里,耳朵耷拉着,尾巴不安地轻轻抽动,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会长……我不会输的……"
特纳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战地世界里那些十七八岁的新兵,睡梦里也会喊妈妈。那时候他会给那些人递一根烟,或者干脆一脚踹醒让他们去站岗。但现在面对这个体重可能不到四十公斤、却能把自己撞翻的小马娘,他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喂,起床。"
帝皇猛地睁开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视线聚焦到特纳脸上,最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巷子、血、枪、那个冰冷的"不想死就别动"。
"噫——!!"
帝皇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后背死死贴住墙壁,耳朵炸毛般竖起:"你、你你你别过来!我我我叫人了!这里可是特雷森!"
"安静。"特纳把训练员证扔在她面前的被子上,"看看这个。"
帝皇颤抖着拿起证件,又抬头看看特纳,又看看证件。
"……所以你真的不是坏人?"
"我是不是坏人取决于你配不配合。"特纳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摆出他在战地世界里审讯俘虏时的标准姿态,"听着,小姑娘。昨天晚上的事,你知,我知。但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子弹,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帝皇的尾巴瞬间僵直。
"——我就得考虑搬家了。"特纳面无表情地说,"而我讨厌搬家。所以在你我达成共识之前,你得待在我身边。"
"共、共识?"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训练员。"特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系统……我是说,我已经办好了转队手续。你的新队伍,成员目前只有你一个,队长兼训练员是我。"
帝皇张了张嘴。
她想说这不可能,想说自己的训练员是另外一个人,想说会长不会同意的。但当她对上特纳那双眼睛时——那是一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所有抗议都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我拒绝呢?"
"你没有拒绝的选项。"特纳转身走向门口,"给你十分钟洗漱。十分钟后,我带你去食堂。别想着逃跑,这栋楼的每一个出口我都检查过了。"
他顿了顿,回头补充道:"还有,你的室友重炮正在找你。如果你想让她也卷入这件事——"
"不要!"
帝皇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即又捂住嘴,眼眶微微发红:"……不要告诉重炮。我、我跟你走就是了。"
特纳点点头,推门出去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系统提示:东海帝皇加入队伍】
【当前队伍:特纳小队(1/5)】
【新手任务完成度:20%】
特雷森学园的食堂比特纳想象的要大得多。
不是战地世界里那种临时搭建的野战厨房,也不是被炮火犁过三遍的废墟。明亮的落地窗,干净的橡木地板,空气中飘着味噌汤和烤鱼的香气。穿着各色运动服的赛马娘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笑声清脆,阳光在她们的发梢跳跃。
特纳站在门口,感觉自己像一头误入花园的狼。
"帝皇!"
一个元气满满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响。特纳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那里本来该别着1911,但现在只有训练员的记事本——然后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
是重炮。
她一把抱住帝皇,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你去哪里了啦!我一晚上都没找到你!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被UFO抓走了!"
"啊哈哈……那个……"帝皇眼神飘忽,余光偷偷瞄向特纳,"我、我昨晚去看星星,然后遇到了新的训练员,聊得太投入就……"
"新的训练员?"
重炮终于注意到站在帝皇身后半步的男人。
她歪着头打量特纳:过高的个子,过于挺拔的站姿,像是要随时准备扑倒什么人的架势。那双眼睛扫过食堂时没有在任何一个美食摊位上停留,而是下意识地在观察每一个出口、每一个窗户、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死角。
"你是……?"
"特纳。"他简短地回答,出示训练员证,"东海帝皇的新训练员。从今天起负责她的训练安排。"
"诶——?!"重炮瞪大眼睛,"可是帝皇不是有训练员吗?那个……"
"转队了。"特纳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战损,"手续已经办完。如果你有任何疑问,可以去学生会查询。"
他把"学生会"三个字咬得很重,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学生会在哪,但听起来很有权威。
重炮被他的气场震住了,小声对帝皇说:"帝皇……他好可怕,像教导主任一样……"
帝皇干笑两声,心想教导主任可不会在枕头底下藏枪。
"总之,帝皇,吃完早饭跟我去训练场。"特纳看了眼系统提供的虚拟时钟——他还没习惯这个世界没有硝烟味的时间流逝方式,"我们需要评估你的基础体能。"
"现在?!可是上午还有课……"
"逃课。"
"诶?"
"我是说,"特纳面不改色地改口,"我会帮你请假。训练优先。"
他转身走向取餐区,留下两个小马娘面面相觑。
"帝皇……"重炮拽了拽她的袖子,"他真的好奇怪。你要不要去找会长帮忙?"
帝皇看着特纳的背影。那个男人正站在味噌汤桶前,皱眉研究那个自助取餐的汤勺,像是在判断它能不能当武器用。
她想起昨晚他放下枪时,那一瞬间的犹豫。
"……暂时不用。"帝皇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我想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训练场比食堂更让特纳感到违和。
没有弹坑,没有铁丝网,没有腐烂的尸体和焦黑的坦克残骸。只有平整的塑胶跑道,翠绿的草坪,远处还有几个赛马娘正在做热身运动,笑声随风传来。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先跑一圈我看看。"特纳对帝皇说,手里捧着系统给的基础训练手册——上面写满了什么"步频调整"、"呼吸节奏"、"重心偏移角度"之类的术语,他一半看不懂,一半觉得在战地世界里这叫"别在开阔地当靶子"。
帝皇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冲了出去。
特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战地世界里最精锐的侦察兵冲刺,见过骑兵在弹雨中策马奔腾,但那些都是人类——或者说,都是遵循物理规律的碳基生物。而眼前的这个小马娘,在起跑的瞬间就突破了人类短跑运动员的极限速度,而且还在加速。
她的步伐轻盈得不像在奔跑,像是在草地上滑翔。耳朵迎风向后贴伏,尾巴保持平衡,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最佳发力点上。
三圈。帝皇跑完三圈,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微微出了点汗,站在特纳面前时还在调整呼吸。
"……多少秒?"特纳问。
"诶?我没计时……"
特纳沉默地看了眼自己的秒表。那个数字如果放在他原来的世界,足够让奥运会组委会怀疑仪器故障。
"你……"他斟酌着用词,"你们赛马娘,都是这种速度?"
"还好吧?"帝皇挠挠头,"铃鹿前辈比我快多了,还有丸善斯基前辈……"
特纳开始重新评估这个世界的危险等级。
他原本以为自己带着一身战地经验和系统给的基础能力,在这个"温柔美好的世界"至少能自保。但现在看来,如果这些小马娘真的想对他不利,他手里的1911可能连保险都来不及打开。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理波动】
【提示:赛马娘是热爱奔跑的种族,对训练员抱有天然好感。建议宿主放下戒心,用心交流。】
'放下戒心?'特纳在心里冷笑,'我在索姆河放下戒心的第一天,整个排就被毒气送走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休息五分钟。接下来做力量测试。"
帝皇乖巧地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偷偷打量这个奇怪的训练员。
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其他训练员那样充满期许或赞赏,更像是在……评估?像是在看一件武器,或者一个潜在的威胁。但奇怪的是,当她跑完步下意识伸手要水时,特纳愣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运动饮料递过来,动作生硬得像是在递手榴弹。
"谢、谢谢……"
"不用。"特纳站在她身侧,背对太阳,阴影刚好把帝皇罩住,"喝完继续。"
帝皇拧开瓶盖,突然问:"你真的是训练员吗?"
"证件是真的。"
"不是这个意思……"帝皇盯着瓶身上的水珠,"你看起来……很悲伤。"
特纳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想起战地世界里那个永远灰蒙蒙的天空,想起堑壕里积水的臭味,想起最后一次撤退时,身后传来的、被炮火淹没的惨叫。那些画面像旧胶片一样在脑海里闪回,每一帧都带着铁锈味。
"你看错了。"他说。
帝皇没有反驳,只是小口喝着饮料。她的耳朵轻轻抖动,捕捉着特纳几乎不可闻的叹息。
"那个……"她突然开口,"虽然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是在这里,在特雷森,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特纳低头看她。
晨光里,小马娘仰着脸,金色的瞳孔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影子。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又像是在表达某种笨拙的安慰。
"……笨蛋。"特纳别过脸,声音低哑,"这种话,对来历不明的人乱说,会死的。"
"可你不是坏人呀。"帝皇笑了,那是特纳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的笑容,"你昨晚明明可以……但你没有。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饮料瓶,"坏人才不会记得给俘虏带水。"
特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手,犹豫了两秒,然后轻轻按在帝皇的头顶,胡乱揉了揉那对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耳朵。
"……休息结束。"他收回手,转身走向跑道,"再来五圈。这次我跟你一起跑。"
"诶?训练员也要跑吗?"
"别废话。跑。"
帝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虽然还是很可疑,穿着可疑,说话可疑,行为也可疑。
但可疑的人,不一定就是坏人,对吧?
她笑着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
鲁道夫象征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窗外训练场的方向。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玻璃,落在那个正在跑道上奔跑的娇小身影,以及那个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得不像训练员的男人身上。
"会长?"气槽在一旁提醒,"关于东海帝皇训练员变更的手续……"
"已经批了。"鲁道夫收回视线,嘴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试试吧。这个叫特纳的男人……很有意思。"
"但是会长,他的背景完全查不到。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这很危险。"
"危险?"鲁道夫轻轻摇头,"气槽,你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吗?"
"……什么?"
"那是一双见过地狱的眼睛。"鲁道夫转身走向窗边,阳光在她银色的发梢流淌,"但奇怪的是,他在看帝皇的时候……像是在看一束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让我们看看,这束光能不能照亮他的地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