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夜雨初歇。
湿润的风卷走昨夜漫天风雨,柔和晨光铺满平整整洁的校道。
羽丘芽美背着书包缓步前行,面上从容散漫,心底却沉淀着昨夜对峙过后的答案。
仓库区雨夜那一场对话犹在耳畔。飞鸟雨中剖白的心意、那份不愿将她交付别人的偏执,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
短暂的动摇过后,她早已做出抉择。
她要属于黑夜的舞台,要魔术带给她的自由,要行侠仗义的快意,也要飞鸟二世。
我全都要。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张扬的笑意,没有迷茫纠结,只有势在必得的笃定。这份自信并非天真,而是她权衡利弊之后,主动揽下双面人生所有风险的果敢。
思绪飘远间,一道踉跄摇晃的身影闯入视线。
是飞鸟二世。
少年一身校服被雨水浸透,布料沉甸甸贴在身上,显然在冷雨里硬撑了整整一夜。发丝湿漉漉垂落,脸色惨白,唇色失尽,往日里神采飞扬的锐气尽数褪去。他脚步虚浮,一步三晃,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栽倒在地。
芽美眉峰微蹙,心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上前。没有半分慌乱无措,语气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飞鸟,你怎么了?”
昏沉之中的飞鸟听见她的声音,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视线里,羽丘芽美的身影清晰映入瞳孔。
一直强撑着的意志瞬间断裂,紧绷一整夜的身体彻底脱力。
他身形一歪,径直朝着她的方向倒了下去。
芽美反应极快,跨步上前稳稳伸手将他接住。飞鸟滚烫的体温隔着冰冷潮湿的衣衫传来,沉重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她稳稳站稳,没有被冲击力带得踉跄。
飞鸟虚弱地靠在她肩头,气息微弱,用尽最后力气,断续吐出几个字:
“羽丘……我……”
话音未完,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陷入昏迷。
芽美垂眸看着怀里昏迷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昨夜雨中那番深情告白还回响在耳边,如今他却因为那场追逐,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心底掠过一丝歉疚,却没有让她方寸大乱。她高声呼喊路过的老师与同学,冷静说明情况,招呼众人一起,小心翼翼搀扶飞鸟,快步赶往医务室。
将飞鸟安置在医务室病床之后,芽美站在门外,安静伫立片刻。
歉疚归歉疚,她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定。秘密依旧是秘密,St.Tail的道路她不会停下。只是心底多了一层沉甸甸的牵绊。
随后她转身走向教学楼,一路从容。只是整堂课上,她看似认真听讲,思绪却时不时飘向医务室里昏睡的少年。
——
夕阳缓缓下沉,放学铃声响起。
芽美和高宫丽娜以及几名同学结伴,走进医务室探望依旧昏迷不醒的飞鸟二世。
屋内安安静静,夕阳光线柔和地洒在病床,少年紧闭双眼,脸色依旧苍白。
芽美走上前,语气平静地向值班医生开口询问:
“医生,飞鸟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向床上的飞鸟,缓缓解释:
“他淋了一整夜的雨,寒气侵入身体,引发了高烧,身体消耗很大。这次高热有可能造成记忆受损,他淋雨当天发生的事情,记忆大概率会变得模糊,甚至出现记忆断层。”
听到这句话,芽美瞳孔微缩。
记忆断层。
也就是说,昨夜仓库区的对峙、漫天大雨里飞鸟毫无保留的告白、他那份不愿将她交给任何人的执念……飞鸟很有可能,全都记不得了。
心头一瞬间五味杂陈。
没有狂喜的侥幸,也没有崩溃的难过。
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一场掏心掏肺的雨夜剖白,最终被一场高烧抹去。飞鸟亲手袒露的心意,唯有她一人完整记得。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随即又缓缓松开,脸上很快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也好。
至少此刻,危机暂时解除。
——
隔日清晨。
医务室里晨光和煦。
昏睡许久的飞鸟二世缓缓睁开双眼。
天花板一片雪白,消毒水的气味萦绕鼻尖。
头部传来一阵阵尖锐胀痛,像是被钝器反复敲打。
“嘶……头好痛。”
他撑着酸软无力的胳膊,慢慢坐起身,眉头紧紧皱起,茫然环顾四周。
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他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拼命回想昨天发生了什么,脑海却一片混沌。
有关雨夜、仓库、怪盗、那场大雨之下的心里话……所有记忆,全部消失不见。
飞鸟低声呢喃,眼底满是困惑:
“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怎么……会躺在这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
医务室之外,教学楼的方向,羽丘芽美已经回到了课堂。
只有她一个人,完整保存着那个雨夜所有的秘密、告白、心动与羁绊。
故事,从一场遗忘之后,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