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把我带进出之前,队长给了我一套防护服,和他现在的装束,是同款。
“穿上,保护好自己。”
“好的,德鲁热。”
“喊是!别给我一副松松垮垮的作风!”
“是!德鲁热!”
我穿戴上防护服,面罩,口罩,重新穿上防弹背心,然后才背着枪,踉踉跄跄地跟在队长身后。
“进去了,别让我看见你吐!面对这些受害者,拿出你的尊重!他们是你的同学,老师,更是你的德鲁热。”
“德鲁热的意思,是同伴,朋友,志同道合之人。给我记在心里。”
“是!德鲁热!”
进了学校,我真的绝对不会描述那个场景。我不想把我的同学,朋友,老师的情况,给任何人描述出来。
如果描述出来,那真的是对受害者最不尊重的事情。
“跟我一起,把他们的遗体搬出来。先做正事,再去处理你的私事。如果她遇难了,不许哭,尊重现实。如果她活着,不许去和她相认,知道就好了,这是在保护她。懂了吗?德鲁热士官候补生。”
“是!”
每靠近一个受害者,我都是提心吊胆的。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
我已不能再接受,最珍贵的宝物离我而去。
幸运的是,搬完所有遗体,我一个一个去认,没有看见她。不幸的是,有太多无辜的人遇害。
里面有我最尊敬的老师,也有朝夕相处的同学,更有最亲密的室友。
德高望重的洛维奇老师,今天戴的领带,是他最喜欢的一条,因为是我们宿舍一针一线,用缝纫机给他做的。
年轻漂亮的卡塔琳娜老师,只有在今天这种日子才会穿上高跟鞋。我只看见过她穿过四次,这次是最后一次。
我的前桌,瓦西里耶,他今天穿着校服的样子是真的很帅。M77制服其实并不适合他。
我的同桌卢卡今天穿的篮球鞋,是我推荐给他的,颜色还是我帮他选的。
而他们,现在都躺在那里,白布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今天之后,我将再也无法在这个世界上看见他们。
天啊!卢卡的妈妈,约瓦娜女士,那位永远对我们笑脸盈盈,永远能做出最好吃的蛋糕的温柔女性。这一切要是被她看见了,都不敢想象这位母亲会有多么悲痛欲绝。
看着队长如青松一般坚挺的后背,我却在面罩后面死死地咬着嘴唇。
蓝白色的校服代表着希望,可是希望被子弹撕碎,被腥红污染。我想哭,任何人看到这么多无辜的人受害都会有这个反应。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好几下,压住了我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
“黄炫宇!你还好吗?你在哪?我去找你,你在哪?”
“我找不到你!你为什么要乱跑!受伤了怎么办?你快点回我啊!”
“你不要吓唬我啊!快回复我!我不能给你打电话,我怕你还有危险!”
“我在学校外,被特种部队接出来了!可他们不让我进去学校!你快回复我啊!”
看见这条信息,这条我等了不知道多久,看上去逻辑很混乱的信息。这代表那个让我心心念念的人还活着。我腿下突然一软,整个人狠狠地砸到地上。但是我护住了我的步枪,没有让他像我一样狼狈。
可我护得住我的步枪,却护不住我打出去全是错别字的手。
“和那全,你还会待着安琪的地方。”
“我一回酒气找你。”
文字刚刚发完,我就看见队长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然后对我伸出了手。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又胡乱地拍紧了魔术贴盖,担心让队长伸手太久,显得直接没有礼貌。然后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德鲁热!腿软不丢脸!重要的是你没有让枪磕到地上。他也是你最重要的德鲁热是吗?”
“这是从那些人手上抢过来的,可他和我一起战斗,应该也算是吧?”
“走吧!我们已经把能够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吧。”
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带上你的枪,别再一副熊样了。”
于是我又跟着他出了校门。中途他的无线电好像响了,他回复了一句收到,然后又对着我说。
“看你的反应,那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德鲁热,你还能见到她。”
“是的,像梦一样。”
“有人想见你,跟着我。”
他带我走到了一个很安全很隐蔽的地方,然后问了我的名字,我告诉了他。
“德鲁热黄炫宇,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