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当卡瓦格林送别伊兹离开赛拉洛林的时候,他一定会想起莉莉丝带他前往护教军营地的那个下午。
当刚刚走出征兵处的卡瓦格林一头跟她撞在一起时,莉莉丝正准备去后方医院和难民营看看。
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的卡瓦格林有些慌张,连忙道了个歉:“对不起,圣女大人,刚才没注意到您。”
莉莉丝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在两人撞到一起的瞬间,她无意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愤怒、失望、悲伤,各种情感杂糅在一起,可以感觉到卡瓦格林内心的混沌不安与矛盾。
莉莉丝凑近了一点,卡瓦格林忍不住地心虚地又抬头瞄了她一眼,那双美丽的金色瞳孔此刻正好奇地注视着他。
“我……我……”卡瓦格林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莉莉丝可以感觉他情绪的变化,少年的羞涩与手足无措在她眼里无处可藏。
她伸出手,安抚般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卡瓦格林的脸立刻涨的通红。
“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吧,我看到你刚刚从征兵所里出来,这个时候来到这里,你是想参军,但是被拒绝了?”
卡瓦格林点点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圣女大人,您出来,不带随从和卫兵的吗?前线危险,现在一片混乱,周围的治安也不好。”
莉莉丝对他露出了个微笑:“没关系的,以我的实力,就算是卡萨卡拉亲自动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他如今的实力大不如前,千年的封印让他衰弱了许多。”
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对卡瓦格林说:“小弟弟,换做平时,我也许会跟你好好聊聊,但是现在不行。我还有正事,我得去医院和难民营看看。”
“不如这样,你跟我一起走吧,反正你也没事干。看你年龄,应该才十几岁,背着家人偷偷出来的?前线现在一片混乱,无论如何,我都劝你赶紧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这一句话直接刺激到了卡瓦格林,他愤怒地大叫道:“我爸爸就死在了这里!我会报仇的,他为了国家和各个种族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会接过他的旗帜的。征兵所不要我,我就走其他的路子,总有一个能留下我的地方,实在不行我就拉个志愿队,以个人名义上战场。”
他不愿意再跟莉莉丝说什么,扭头就要走。莉莉丝却叫住了他:“等等!你真的想做些什么吗?”
卡瓦格林回过头来看着她,他不能理解莉莉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莉莉丝却收起了刚刚的安慰语气和刚见面时笑嘻嘻的样子,一脸严肃地与他四目相对。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可以上战场杀敌的机会,你跟我来。”
卡瓦格林听到莉莉丝这么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立刻闪到了莉莉丝面前,用一种极度期待的眼神仰望着她。卡瓦格林个子已经算很高了,16岁的他已经有了182厘米的身高,但是面对莉莉丝他还是需要仰视。
平常人乍一看莉莉丝,只觉得她是一个美的出奇的少女,除了惊人的美貌外与普通人别无二致。然而不知为何,当人们真正站在她面前,仔细看着她时,总会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这种渺小感不仅仅是身高上的,也是心灵上的,这位魅魔少女有一个高大的灵魂。
“跟我来。”
莉莉丝领着她来到了一处地方,是一所后方医院。
“医院?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卡瓦格林不解地问。莉莉丝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他向里面走。
刚刚走进去,他们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各种药物、消毒水、血液,以及发烂发臭的腐肉味。
医院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时不时就有几个新的伤员被担架队匆匆地抬过去。一些伤员和病人甚至没有地方可以安置,找了块空地就被放下了。病人和伤员痛苦地呻吟着,却得不到救助,医生和护士们的态度也很难说是一个医护人员,他们时刻都在骂骂咧咧,哪怕是在照顾病人的时候。
“这是怎么搞的!”看着眼前混乱景象的卡瓦格林愤怒地质问莉莉丝,“医院怎么能乱成这样子?!医护人员不应该耐心照料病人吗?这就是他们的工作态度?”
就在这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医生匆匆向他们走来,他看到了莉莉丝,对她招了招手。
那老医生停在了他们面前,卡瓦格林瞅了一眼他,注意到了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他是这个医院的院长。
“圣女大人,你可算来了!”老医生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年纪很大了,至少70岁,面色通红,满头大汗。他扶着额头,眼里满是疲惫与焦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到了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字的一页上,递给了莉莉丝。
“这是医院需要的物资,另外,我们的人手也严重不足,对于轻伤员和一般病人无法提供有效照顾,必须优先救助重伤员。你也看到我们的情况了,并非医生和护士们不想静下心来照顾他们,只是他们自己也快被逼疯了。前些日子敌人袭击了补给线,导致原本应当送达的一批物资断了,我们需要支援,您这次亲临前线,我想是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吧。”
莉莉丝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都是些最基本的药物和食品。医院、难民营和军队一直是优先补给对象,如果连这些地方都出现了严重供应不足,说明战况已经不容乐观。
这里是帝国边境,塞可丝政府当前已经解散,政府主要人员率领剩余军队在敌后打游击。
在正面战场迎敌的主力是帝国南部和东部的两大步兵军团,海德拉军团和巴哈姆特军团。剩余的各大军团也抽调出了部分部队参战。
莉莉丝将记事本还给他:“我明白了,护教军先锋部队已经于昨日抵达并投入战斗。主力已经在路上,预计明天抵达,他们会带来你们需要的物资和人员支持。请你们坚持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另外,已经有五个百人规模的教会骑士团,于本周内陆续抵达了目前战斗最激烈的几个战场。后续还会有三到五个这样的骑士团加入战斗。请放心交给我们,对抗恶魔是每一个教会成员的职责。我回去之后会立刻向天空城回报消息,预计会有至少一位圣徒再带一批护教军参战。”
卡瓦格林默默地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从莉莉丝的口中的话可以听出来,这场战争的规模已经称得上“惨烈”。在他的认知里,第二次恶魔大战后的千年里,能与这场战争规模相提并论的战争并不多。至少300万人参与战斗,八个国家参战,接近一亿民众受灾,这简直骇人听闻。
而教会骑士团的参与让战争的性质和等级已经改变了,这不再是一场偶然发生的,地区性的反恶魔战争,而是一场以众神之名打响的圣战。每个教会骑士都是凡人中的佼佼者,都是以一敌百、一人成军的强大战士。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但是当他们踏上战场时,都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众神的战士。
莉莉丝回头看了一眼卡瓦格林,问道:“如何,在看到前线的惨状,又了解了如今的状况后,你的决定是什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会强求的。”
卡瓦格林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要加入护教军,正因为形势恶劣,我更加没有了放弃战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