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椛……椛椛?”
在看到自己的这位平时软萌无害的同学用颤抖的双手举着一把左轮手枪,对准另一只猎头蟹丧尸时,米洛伊塔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毕竟,在她的理解中,年龄不到十岁的小学生是不应该触碰武器的。
当然,她这种内心是大叔、货真价实在末世有二十年求生经验的人,以及柏原美依奈那种与其说是女子小学生,倒不如说是章鱼博士幼年体的家伙,自然是另当别论的。但是,像椛椛这样货真价实的小学生居然也做出这种事,这也太……
“滚开!”
在第一个猎头蟹丧尸倒下后,椛椛又一个箭步冲到了第二个丧尸身边,朝着她变成可怕巨口的胸腹部位几乎零距离地打了三枪。
这种攻击不足以击毙猎头蟹丧尸,但点38手枪弹的冲击力还是将对方打得仰面摔倒,从消防梯的不锈钢护栏上翻了出去,“嗵”地一声摔在了下面的马路上。
“椛椛,你的手枪……”
“在警察局里捡来的。”在五发子弹都打完后,椛椛才开始用力揉起疼痛不已的手腕,“那里掉了好多枪,所以我就捡了一支……”
“我问的不是这个。”在捡回被打掉的P22,朝着还在挣扎的另一只猎头蟹丧尸脑门补了两枪、让它彻底死亡之后,米洛伊塔抓着椛椛的肩膀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捡枪?!”
“那个啥……我觉得这没问题喔。”总算爬过梯子的桃子插话道,“目前算是发生了攸关生命安全的紧急状况。公民有权采取一切措施进行紧急避险……”
“我说的不是这个!”米洛伊塔大声顶了回去,“椛椛,你为什么要捡这个?”
当然,在内心深处,米洛伊塔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其实很没道理——末世已经降临,过去的温柔乡很快就会在传送门风暴、乃至未来的七小时战争带来的腥风血雨中粉碎。按理说,在这种时候,每个人最重要的事务,就是尽快学会保护自己。
从这种更“正常”的角度上讲,米洛伊塔现在应该为椛椛的变化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在上一世,她曾经见过许多人在末世初期没能及时改变心态、适应变化,结果白白丧命。能在灾难到来的第一个夜晚就主动捡起枪的人,要远比绝大多数人预料中的更少。
但即便如此,米洛伊塔还感到了不快。
她知道,这种不快感的来源,其实是对于“日常”走向终结的哀伤。
像椛椛这样天真无邪的小学生,代表着的正是曾经存在过的那个“一切正常”的时代,那个几乎被在末世挣扎了二十年的她遗忘的时代。
在回到这个时代后,米洛伊塔再次察觉到了这种“日常”的宝贵。而她真正害怕的,正是这种“一切正常”的终结。
“行啦行啦,在这种时候,能鼓起勇气对付这些怪物,那是好事儿啊。”最后爬过来的男警员拍了拍米洛伊塔的肩膀,又替椛椛为左轮手枪重新装上了五发子弹,“还好,这些小型左轮手枪设计时就是给身材娇小的女警用的,就算是小学生也能拿着……”
“是的,抱歉,是我太激动了。”米洛伊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最终决定接受现实,“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椛椛酱。”
“没关系啦,米洛亲。我刚才也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然后不知怎么地就……等等,那是什么?”
“怪物们都过来了!”桃子说道。
正如她所说,在这座廉价公寓楼四周的街道上,一大群猎头蟹、丧尸、狗眼正在靠近。无疑,刚才的枪声引来了那些生物的注意,让它们本能地又聚了过来。
“没事,这些怪物一时半会上不来。”男警察收回了折叠梯,然后将它搭在了不远处木材厂的围墙上——由于在这种小地方不太需要担心盗窃,这道围墙顶部并没有防范攀爬的铁丝网或者金属刺。
而只要翻过围墙,就能轻而易举地跳到离墙不到一米远的一座木料仓库顶部,成功进入木材厂了。
“好了,还是按之前的顺序,一个一个地——等等,这是啥?”
就在男警察架好折叠梯的瞬间,他突然注意到,在纷纷涌来的怪物群中,似乎多出了几只有着醒目红色调、行动速度特别迅速的狗眼。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嵌入人类这个物种基因深处的本能,还是让男警察警觉了起来:毕竟,在自然界中,鲜红色要么是富含氧气的新鲜血液的颜色,要么就是最为显眼的警告色,总之都意味着“必须警惕”。
“开枪!”同样注意到那些红色个体的米洛伊塔尖叫道,“打那些红色的东西!快打!”
虽然米洛伊塔没有进行任何解释,但男警员还是用雷明顿霰弹枪开了一枪。由于隔得太远,第一枪什么都没打着,但第二发霰弹中,有两枚弹丸打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红色狗眼身上。
然后,那家伙直接爆炸了。
“果然。”在爆炸的闪光亮起时,米洛伊塔嘀咕道。虽然从未亲眼看过这玩意,但在上一世,弗老六对她讲Xen星球的故事时,曾经提到过这种生物。
作为一种群居性杂食动物,虽然拥有释放冲击波这种自卫手段,但狗眼们在强敌环伺的Xen星球,仍然是各种更强大生物的猎物。
为了自保,它们中的一部分群落发生了特殊的进化:少数狗眼个体在体内合成了易燃易爆的不稳定化合物,一旦遇到碰撞就会爆炸。在遭遇难以战胜的巨型敌人时,这些自爆狗眼会直接冲上去,和对手同归于尽,以此换取群落中更多同类的存活。
只不过,虽然弗老六强调,这种罕见的自爆狗眼非常危险,不过,在亲眼看到这次爆炸之前,米洛伊塔还是低估了它的破坏性。
在中弹爆炸后,这只红彤彤的狗眼制造出的破坏,简直不亚于一枚100毫米以上口径的榴弹炮高爆弹的威力。不但它脚下的柏油路面被炸出了一个一尺深的浅坑,周围二三十米内的猎头蟹和丧尸也全都像是风暴中的纸片一样被吹飞了。
其中几只拦腰断裂的丧尸,甚至直接被“拍”在了这座廉价公寓楼的墙面上,爆出了大量汁水——由于宿主腹部会在被猎头蟹寄生后裂开形成新的“嘴”,猎头蟹丧尸总是很容易被“腰斩”。
更要命的是,被吸引来的红彤彤的狗眼并不止一头,而是还有三头。在被第一只爆炸的冲击波影响到之后,另外三头也开始颤抖起来,身上的鲜红色斑纹不断闪烁……
“它们也要爆炸了!”在回忆起弗老六说过的故事后,米洛伊塔大喊道,“快找掩护!”
“这里!”桃子一脚踹开了刚才那两只丧尸冲出来的房门,推着米洛伊塔和椛椛就冲了进去。在玄关之内的地上,是一堆散落的铺盖。三人也顾不得其它,直接像昆虫结茧一样,将这些被褥胡乱裹在了身上。
随后就是巨大的爆炸,以及可怕的天旋地转。
在几秒钟的时间里,米洛伊塔、椛椛和桃子只能竭尽全力地互相抱在一块,同时尽情地尖叫着以宣泄恐惧。包裹着她们的被褥,就像被抛出去的弹力球一样来回碰撞、滚动。
当一切动静都停止之后,米洛伊塔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褥,却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整座公寓楼的房间呈50度倾斜,屋内的东西都堆积到了角落里。矮胖的男警察因为进来得太晚、没来得及找到掩护。结果一头撞上了掉落的电视机,就这样折断了脖子……
“恭弘前辈……呜……”桃子已经被吓到快说不出话来了。
“快点走!”相较之下,米洛伊塔倒是很快恢复了冷静——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正是最好的机会!刚才的连环爆炸几乎肯定清除了附近的外星生物,也给了她们至关重要的逃生窗口!
于是,一刻也没有为桃子那位不幸遇难的前辈哀悼,米洛伊塔立即一跃而起,拽着椛椛爬出了房门,然后带着另外两人、沿着扭曲变形的安全梯抵达了一片狼藉的街道。
正如她所料,在被冲击波震垮的廉价公寓楼周围,已经看不到活着的外星生物。被烤焦的猎头蟹和支离破碎的丧尸残骸散落得四处都是。不过,目前的情况并不乐观,因为一大群穿着二次元cos服的猎头蟹丧尸,正从远处乌央乌央地凑过来。
“这就是参加了那个什么快闪活动的家伙吗?”米洛伊塔嘀咕道,“好极了,看来大家都很急着开party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