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们目前在北美洲的南达科他,而且身处于一座名叫‘松果镇’的林区小镇里?”
两分钟后,当米洛伊塔拿着破损的《时代》周刊,返回那座堆满了废旧降落伞的仓库,并解释了自己的发现后,礼奈小声问道。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刚满十岁的小学生,五条礼奈的心理适应能力实在是过分优秀了。不但在干掉那头“喷火怪”时面不改色,在之后的蚁蛳洞穴冒险,乃至于被传送到大洋彼岸之后,她也没有哭闹,更没有被吓傻崩溃。
最重要的是,在明知只要不能联系上光圈科技公司、搞到药物,自己就会在两三个星期内面临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礼奈仍然成功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这种心理素质,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诚然,米洛伊塔和柏原美依奈的心态自始至终也都很稳。然而,米洛伊塔自己可是上辈子在末世有着近二十年的荒野求生履历的资深老油条,而柏原美依奈更是因为光圈科技公司的实验意外,在九岁时就事实上拥有了四十六年人生经历的怪物。
她俩能保持镇定,自然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礼奈居然也能如此情绪平稳,哪怕有那套光圈科技特制的MK1型辅助动力紧身衣提供的额外信心,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对,我可以肯定,我们目前确实在北美,这地方的路牌上也确实写着‘松果镇’。不过……礼奈,我想知道,你……该不会曾经有过一些……呃……那个……相当特殊的人生经历吧?”米洛伊塔问道。
“你是说我的遗传病吗?”礼奈问道,“那确实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光圈科技的专家说,提供给我的实验性药剂,很有可能对我的内分泌系统与神经系统造成了特殊的副作用。”
“哈?”
“简而言之,我的皮质醇和一部分神经递质的分泌不太正常,大脑的杏仁核首端变得很……不敏感,”礼奈双手一摊,“在被送到圣百合之丘学园休养后,柏原同学曾经对我进行过检测,然后得出了结论:我对恐惧有免疫力。”
“也就是说……礼奈你不会感到害怕?”
“呃,准确地说,我能从理性的角度识别危险和麻烦,”礼奈花了几秒钟时间组织措辞,“但是,我很难因为危险和麻烦而感到惧怕……按照柏原同学的估计,我感到恐惧的阈值可能十几倍于普通人。”
“也就是说,你要遭受比普通人强烈十几倍的刺激,才会真正感觉到‘害怕’。”米洛伊塔这下子明白了,“这……这简直……太棒了啊。”
“诶诶,但专家们都说,这其实是一种不正常的病态……”
“对,在和平时代确实可以这么说。但是别忘了,从生物进化的角度上讲,并不存在恒定的‘病态’与‘常态’,只存在‘适应环境’和‘不适应环境’的区别,”米洛伊塔说道。
“你是说……”
“简而言之,现在可是末世,是危险满地都是的时代。能够不受恐惧侵袭,在这个时代是巨大的优点!”
“是这样啊。”
“没错。所以说,只要能把你的病给治好,你就是最适合在末世中生存和战斗的体质了。”米洛伊塔用力攥紧了拳头。
当然,这可是她的真心话——在上辈子还是“李南柯”时,她没少见过在末世初期因为惊慌失措导致的不必要伤亡。许多人明明可以活下去,却在惊恐中犯下低级错误,甚至因为过度恐慌而自杀。
事实上,就连这具身体的原先所有者,也是因为预视到末世的灾难景象,由于过度恐惧而丧命的。可以说,光是“对恐惧有免疫力”这点,在这年头就算是赢了一半了!
“那么,樱井同学,既然镇上没有人,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礼奈问道。
“现在我们不在学校里,就别叫‘樱井同学’了,叫我米洛就行!”米洛伊塔纠正道,“至于接下来,我们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充足的食物和水,并且继续寻找可用的通讯与交通工具。当然,也要仔细调查周围,确认这附近是否有危险。”
“唔,也就是说,要进入其他人的住宅里吗?”礼奈走到仓库的门口,朝外张望了一圈,“这是违法的吧?”
“如果镇上没有人的话,那肯定也就不会有人在乎我们有没有违法,”米洛伊塔耸了耸肩,特意强调了“没有人”——在目前,尽快将心态从“平时模式”切换到“末世模式”,是至关重要的,“如果有人就更好了,那意味着我们可以求助。”
“这么说也是。”
礼奈点了点头,与米洛伊塔一同走出了仓库、来到了街道上,接着,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当然,米洛伊塔知道礼奈为什么会这样——毕竟,黑色紧身衣什么的,在烈焰腾腾、沦为鲜血淋漓战场的学园废墟里,确实是非常实用的装束,但平时穿着这东西上街,在某些国家甚至可能因为“有伤风化”而被逮捕。
虽然在美洲,倒是没有什么法律禁止人这么穿。但穿着这套将身体细节勾勒得纤毫毕现的紧身衣当街活动,果然还是会让人感到有点羞耻!
“嗨,有人吗?!”
在沿着两旁种满杨树的街道前进了数十米后,两人来到了小镇上最近的一处民宅前。
这座双层木质建筑前方的草坪已经有些枯黄,从耐旱杂草的生长状况,以及草皮的枯萎程度来看,可能已经有两三个星期无人打理。被丢弃的橡胶水管盘卷在木制围墙下,活像是一条死蛇。
在两人走过围墙入口时,她们注意到了围墙上方监控摄像头闪烁的红光——这玩意儿倒是还有最起码的电力供应。
“如果还有电的话,就说明镇上的人要么没有跑光,要么离开的时间不算太久。”米洛伊塔一边分析,一边抽出了身上唯一一件武器:之前在S岛小镇警察局里捡来的P22迷你手枪。
在之前的传送中,她和礼奈都只剩下了少量的随身物件,大多数武器装备和补给也丢失了。现在,两人身上的武器分别只有一支P22和一支从HECU士兵身上捡来的Glock17,而且还没有备用弹匣,此外还有两只水壶和几条能量棒、巧克力之类的食物。
这点装备,用来短时间凑合一下倒是没啥问题,但要想长期生存可就有些不够看了。
“请问有人吗?要是没人的话,我可就要进来了!”
在抵达门口后,米洛伊塔又大喊了一声——有些出乎她意外的是,这一次,屋内居然传出了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诶诶,樱井同学……呃,我是说,米洛亲,你听到了吗?”
“当然。”米洛伊塔点了点头。在末世生活二十年的经验,让她对于各种各样的脚步声特别敏感,“有人在朝门口过来。”
“呼,太好了,原来这里面还有人啊。”礼奈下意识地打算放下Glock17手枪、关上保险,但米洛伊塔立即用一个眼神制止了她。
“不要大意!现在是末世开始至少两个月之后了!虽然世界上的许多地方还维持着秩序,但在这种小镇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就算对方是人类,也不能立即放松警惕。”
“啊、好、好的!”礼奈点了点头。
不过,为了避免过度惊吓屋内的人,也为了在万一爆发冲突时能确保一定的缓冲地带,举着手枪的两人还是从房门口后退了几步。
接着,她俩听到了一阵诡异的摩挲声从房门的另一侧传来。听上去,似乎有人正在笨拙地试图打开门锁,但在接连试了好几次后才成功。
当木门打开时,出现在门后的,并不是战战兢兢,举着菜刀或者猎枪试图自卫的普通居民;也不是占领这里作为行动据点,全副武装的军警。
那是一个米洛伊塔和礼奈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奇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