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澜异能高中的校门口,清晨的阳光被门楼切割成刺目的金色碎片,洒在石板路上。苏小小站在校门内侧的石狮雕像旁边,面前摆着一个用旧报纸铺成的简易摊位,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本手写笔记,封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觉醒模拟题”“考前速记手册”“异能基础常识必背一百条”之类的字样。
“学弟,看你骨骼清奇,这本《觉醒阵临时抱佛脚大典》要不要来一本?原价五十,现在给你打骨折,只要三十!”苏小小拦下一个穿着浅绿色校服的矮个子男生,笑容灿烂得像是橱窗里摆的招财猫。
男生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我……我还没到觉醒年级……”
“没到也没关系!”苏小小一把将封面最破的那本塞进他手里,“你先看看,预习一下。你看这第一章,讲的都是觉醒阵的常见失误,血泪教训,比老师讲的还实用。等真到觉醒那天,你就是整届最稳的!”
男生翻了两页,表情从犹豫变成惊讶:“……你这里面怎么还有手写批注?”
“那是我的独家心得。”苏小小眼睛都不眨,“你看这个‘心脏异常者不宜进入觉醒阵’,旁边我写了‘不然会像死了一次一样’。我经历过,我能骗你吗?”
这话是实话,虽然她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经历过。
男生最终掏了三十块,抱着笔记走了。苏小小数着硬币,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一颗小虎牙。旁边站着的柳如烟嗑着瓜子,一脸嫌弃:“你又在骗低年级的钱?”
“什么叫骗?”苏小小把钱揣进裤兜,语气理直气壮,“我这叫知识变现。你看我写的那些东西,哪一条不是干货?觉醒阵注意事项、动脉构建常见错误、异能失控自救指南——我这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得了吧你,”柳如烟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你连觉醒都还没觉醒,你哪来的经验?”
苏小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低头整理摊位上的笔记,声音随意得刻意:“听说的。网上看的。B站刷的。反正比你专业。”
柳如烟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那些“经验”来得蹊跷。从上周开始,她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些碎片化的画面——血泊、冰冷的触感、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偷偷放了一段不太好的电影。
她不敢多想,想多了头疼。
“哟,这不是苏小小吗?又在这儿摆摊卖你那堆破烂呢?”
一道粗嗓门从校门方向传来。赵铁柱高了一年级,体型壮实得像棵小树,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高年级的跟班,走路姿势带风,像一队巡山的大王。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旧报纸摊,嗤笑一声:“你倒是会做生意。不过你那点东西,骗骗一年级的小孩还行,等你真上了觉醒阵,别哭着跑出来就算你赢了。”
苏小小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营业笑容,但眼神很清亮:“我要是哭了,你就把你这几年的零花钱全给我。我要是没哭,你就把刚才吃的那个包子吐出来。敢不敢赌?”
“你——”
“不敢就闭嘴。”苏小小把剩下几本笔记收进书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路过赵铁柱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看他,“赵铁柱,你那天在训练场上火系差点烧到我的事,我还记着呢。不是记仇,是我这人记性好。等觉醒日结束,咱们好好算一算。”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你——”
“上课了!”苏小小没给他回嘴的机会,背着书包就跑了。
她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但嘴角一直翘着。
林小满从拐角处冒出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到苏小小跑过来,忙把其中一杯递给她:“又跟赵铁柱吵了?”
“没吵,单方面碾压。”苏小小接过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嘶……烫死我了。”
“你慢点!”林小满哭笑不得,“你每次跟他杠完就跑,他那张脸能黑一整天。”
“他活该。”苏小小说完,又吸了一口豆浆,“谁让他整天阴阳怪气说我穷?我是穷,但我穷得明白。他呢?家里有钱又怎么样,火系觉醒潜力测试还是B级,也就比我强那么一点点。等我真的觉醒了,我让他看看什么叫A。”
林小满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了:“小小,你这次真的能觉醒吗?检测报告说你的觉醒潜力很低……”
“潜力低又不是判死刑。”苏小小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我偷偷算过了,我这岁数觉醒成功的人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而且我不信老天爷会让我倒霉一辈子。我吃过的苦,总得换点甜头回来吧?”
她说着,摸了**口。那里有一块皮肤最近总是发烫,像是藏着一颗跳得太快的心脏,随时要破开表皮跳出来。
林小满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认真点头:“那你觉醒了,我第一个给你加油。”
“你加油不够,得给我的‘觉醒模拟题’打广告。”苏小小眼睛一亮,“到时候全校都知道天澜高中有个‘觉醒之神’,找我买资料的人能排到校门外三公里。”
“你少贫了!”林小满推了她一把,两人笑成一团。
上课铃响了。苏小小匆匆赶回教室,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是她特意选的,视野好,能看清整个走廊,也能随时开小差不被老师发现。
教室里吵吵嚷嚷,后排几个男生在议论昨天的觉醒模拟测试,前排几个女生在偷偷讨论某个高年级的学长。苏小小靠在椅背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十月的风灌进来,吹散一上午的困倦。
她想,今天应该不会再做那个噩梦了吧。
可是刚刚坐稳,心脏就像被什么攥住,猛地一缩。
苏小小脸色刷白,手指死死抓住桌沿。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像是被一层红色的雾盖住。她看到自己倒在地上,胸口一片鲜红,一个模糊的轮廓蹲在旁边,看不清脸,但能听到声音——
“你死了我都跟着你……”
那是谁?
苏小小猛地吸气,眼前重新清晰。教室里一切正常,同桌还在低头抄笔记,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她缓缓松开桌沿,掌心全是冷汗。
那个声音……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从上周开始,每隔几天就会冒出一次,有时在梦中,有时在走神的时候。她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但她不敢跟任何人说。说了也没用,一个连觉醒都没觉醒的人,说自己脑子里有个陌生人在说话,只能被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
苏小小低下头,把脸埋在手臂里,吸了吸鼻子。
她没哭,她只是觉得有点累。
放学后,苏小小没急着回家。她把书包丢在教室,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操场。这里是旧校区,平时没什么人来,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一面掉漆的公告墙。
她坐在墙根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觉醒潜力检测报告,上面的字已经有点模糊,但“觉醒潜力:低”那三个字还是刺眼得很。
“低就低吧。”她轻声自言自语,“至少不是零。”
她把报告塞回去,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没什么道理可讲。
胸口那块皮肤又开始发烫。
苏小小伸手按住它,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快。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苏醒,又像是有什么在等她。
她忽然想起,今天上课前,她在校门口摆摊时,总觉得后颈凉凉的,像是有什么人在看着她。她回头看了几次,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那种感觉又来了。
苏小小猛地回头——公告墙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着落叶打着旋。
她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太对。
“我一定是想太多了。”她拍拍脸,站起来,拿起书包,“回去写作业。明天还得早点来占摊位,那本《觉醒阵临时抱佛脚大典》今天已经卖出去三本了。”
她朝校门走去,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而在她身后,校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站着。
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苏小小的背影,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尘埃:
“苏小小……”
“你终于来了。”
苏小小没有听见。她走出校门,拐进小巷,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那身影在阴影里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离开。她走过的地方,落叶没有一片被踩动。
回到出租屋,苏小小打开灯,把书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扑进被子里。她躺了几分钟,又爬起来,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旧笔记本。封面已经卷边了,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我的秘密。”
她翻开本子,第一页是去年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今天被房东赶出来,差点睡公园。还好找到这个破房子,一个月三百,水电全包,就是墙上的洞有点大,但能住就行。
她翻过那页,拿起笔,在后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停了笔,想了很久,才写道:今天又听到那个声音了。她说“你死了我都跟着你”。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总觉得,我认识她。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了一行:我们是不是……见过?
她写下最后一个字,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里。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投在窗上,像一只手,又像一条龙。
苏小小关了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苏小小……你逃不掉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喃喃道:“……我才不逃。我哪儿都不去。”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苏小小醒来时,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朵花。
黑色缎带扎的,没有署名,没有卡片。
她愣了愣,想起昨天在校门口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她没有扔掉那朵花,只是把它放在桌上,转身去洗漱。
“神经病。”她对着镜子骂了一句,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不知道那朵花是谁放的,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知道她住在哪。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可能真的要变了。
她把那朵花插进洗干净的玻璃杯里,看着它在晨光里微微摆动。
“不管你是谁,”她小声说,“别以为送朵花就能吓到我。我可是苏小小。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一朵花?”
她说着,却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