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爱格丽丝而言,死亡一直都是一个遥远的词语。
因为她是血族,同时更是万年来的特殊种。
她即是血,血即为生。
直到遇见林恩。
那真的是一种爱格丽丝从未有过的体验。
原来,接近死亡是一件这么让人兴奋/幸福/喜悦/好奇的事吗?
每当回想起林恩坐在自己身上疯狂地切割时,爱格丽丝的身体总是会不住地颤抖。
“终于,终于找到和我一样疯狂的人了。”
那种在血族里,因为被忌讳和忌惮而产生的孤独感在那时起便烟消云散了。
只留下了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让他成为自己的人的冲动。
因为——“原来,对血和脏器,还有死亡感兴趣的不只有我啊。”
这份扭曲的,她自己所谓的“爱”很快便压过了血族的“渴血”冲动。
哪怕林恩的血液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哪怕是新生之物也无法品味到的,未受灵魂污染的“纯血”,也无法再让她产生冲动了。
这算得上是用情感压制了生物本能的**吗?
恐怕很难这么说。
但毫无疑问的就是,爱格丽丝对林恩产生了一种“索取”的感情。
她想要从他那里索取归属、认同、血与爱。
所以对于她而言死亡也无所谓。
对她而言,死亡就是回应林恩的爱的方式。
因为——“他是如此疯狂,哪怕断臂也要持续地虐杀我。”
而同样的,她逐渐顺应死亡,也是在顺应自己过去所不知的,血的本能。
只属于梅里韦瑟家的血的本能。
那份让梅里韦瑟在和平之后,得以坐上王座的血的本能。
那就是——“蛇蜕”。
与其他的各种传统故事的血族不一样,梅里韦瑟他们不是以蝙蝠或者狼为化形,他们是以蛇为本源来进行化形的。
在战争时期,作为蛇的他们很少能坚持到“蛇蜕”成功,完成蜕变。
而在战争结束之后,作为蛇的他们便拥有了足够的“蛇蜕”的时间,去完善自身,去完美自身,去获得蜕变。
所以——“我的妹妹啊,‘蛇蜕’的感觉如何。”
男人坐在血池旁,望着血池里,又或者说是蛇窟的凹槽内被群蛇掩埋、仅露出头颅的爱格丽丝,如此说道。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看过那种“将什么什么东西丢入上万只面包虫”的视频。
如果看过的话,那直接将那些盛放面包虫的容器变成一个跟室内泳池差不多的凹槽,然后往里面灌满血,最后将那数万条面包虫转化为等量的蛇就可以。
当然,没有看过也没关系。
硬要形容这个场景的话,大概就是无以计数的漆黑且泛着光泽的蛇搅动在血液之中,而爱格丽丝披散着金发的头颅正露在群蛇之上,同时整个血池里群蛇的间隙和表面上满是血沫与不时吐露的如同飘荡的触须一般的蛇信子。
嘶嘶声此起彼伏。
“所以,这就是你从未告诉我的我们家的真相?”
爱格丽丝睁开猩红的眼。
与过去相比,现在的眼睛虽然同样是竖瞳但染上了名为蛇的痕迹。
眼白被猩红填满,其中遍布黯淡的黑色血管状纹路,反倒原本是红色瞳孔的部分,彻底变成了竖立的漆黑竖瞳。
“对啊,以我对你的理解,说过之后你就回去刻意追求,那样的‘蛇蜕’是不完全的,会被蛇所厌弃的‘蜕生’。”
爱格丽丝听闻眨了眨眼,将眼睛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她在这个血池里环视了一下,眉头紧皱开口问道:“林恩呢?”
男人笑了笑。
“你说那个人类啊,他确实很特殊,除了传说中的‘纯粹者’的身份之外,居然能让你的灵魂在死亡之前就离开你,害得蛇还费了一番功夫找到你的灵魂,我也很欣赏——”
“格雷夫斯,我问你林恩呢?”
血池里的蛇开始骚动。
爱格丽丝的眼睛又回到了蛇瞳。
她静静地看着她的哥哥。
“你不会要给我说你没有把林恩带回来吧?”
血液从池子里被推开溢出到地面。
蛇们推搡着远离爱格丽丝的身体,如摩西分海一样贴到了池壁之上。
身穿洋装的少女站在被血液浸润染成红色的瓷砖上,缓慢走向名为格雷夫斯、同时也是她哥哥的男人。
“喂,喂,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可以把他带回来啊。”
格雷夫斯将双手放在胸前,向后退着。
“我可不想在最后关头因为一个人类和塔城所有人干起来。”
爱格丽丝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淡淡地开口道:“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以及他对我的意义的吧。”
格雷夫斯将手放到她的肩上。
“我当然知道,但你也要体谅一下哥哥吧,在现在的情况下作为血族‘堡主’的我是不能有任何差错的,虽然可能只需要受点伤就能把你那位带回来,但我负伤了之后‘暮光之城’又怎么办呢?”
爱格丽丝眯着眼,瞥向格雷夫斯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然后,血从格雷夫斯的手腕上滴落。
爱格丽丝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落到地面,无视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格雷夫斯手腕的断面,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我自己去找他。”
将话撂下,爱格丽丝绕过格雷夫斯向门外走去。
“喂喂喂,妹妹,你就算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啊。”
格雷夫斯跑到她面前将她拦住。
“‘冲击’马上要开始了,塔城也马上要毁灭了,你现在过去是要给他收尸的吗?这样的话恐怕你也不好受吧?”
格雷夫斯的断手开始生长。
“听我一句劝,你哥我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不是吗?你看你每次在城里闹出什么事不都是我帮你摆平的吗?而且,他死了之后,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存在能杀死‘蜕生’后你的人了,这种无敌的状态不是你之前所追求的吗?”
爱格丽丝听着他的话垂下了头。
良久,她开口问道:“那个所谓‘冲击’要来的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听到这句话格雷夫斯露出笑容。
“硬要说一个身份的话,那大概就是‘神使’通知的吧。”
爱格丽丝抬起头,她瞪大眼睛。
“可是神不是……”
“这我也不清楚,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随后,爱格丽丝低下头。
“这样啊……原来是神啊……”
“爱格丽丝?”
嗤——
在格雷夫斯疑惑地开口后,少女探出了手。
她将她哥哥的心脏掏了出来,然后扔在了他的脸上。
随后转身,返回血池。
“你滚吧,让我自己待一会。”
格雷夫斯脸颊抽搐着将自己的心脏从头上拿下,转身离开房间。
“唉——”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而重新步入血池之中的爱格丽丝这一次甚至将自己头部也彻底没入了群蛇与血中。
她蜷缩起身体。
于是,少女合上眼,眼角流下泪。
愤怒开始在血池中蔓延。
这愤怒就像是癌症一样,逐渐侵蚀,逐渐占据少女的身体与思维。
一味追求杀戮与血的少女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她啊,在此刻下定决心。
——“要向神明复仇,要把引发冲击,杀死林恩的那些杂种全部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