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恩而言,他并不是很适应和爱尔丽莎这样的人一起外出。
倒也不是说不喜欢什么的,毕竟也没人能拒绝有好感的美少女的邀请。
只是,对于林恩而言,爱尔丽莎太开朗了。
这种过于外放的情绪反倒让林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所以在和爱尔丽莎分开后,与梅涟独处的现在,林恩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离开前看到了爱尔丽莎好像不怀好意地对梅涟说了什么,但林恩现在也没机会仔细思考了。
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要不,我们继续向下吧?”
看着默默跟在自己身旁的梅涟,林恩指了指远处那条向下的楼梯,楼梯通往地下三层,也就是所谓的天空层。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对方的提议的话,跟女生去博物馆这样的地方看文物是一件很不解风情的事。
——“虽然来这里是爱尔丽莎的提议。”
所以林恩才不适应爱尔丽莎这样类型的人。
“嗯。”
梅涟在一旁从鼻腔里发出细微的声音表示着赞同。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果然还是会让人困扰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林恩和梅涟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
“梅涟你呢?你有哪一层想去看看吗?”
林恩还是觉得,两人说好了才行。
“我跟你一起走就好了。”
这大概就是两人别扭的地方吧。
明明心里都想着对方,但又不表达自己的想法。
梅涟是作为孤独的长生种天生就不懂得这方面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同时,或许还有一些被点醒的少女芳心懵懂的迷茫和羞赧。
而林恩则是单纯的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否正确。
林恩过去反复失去的人生让他在人际关系的相处上显得格外谨慎。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认为保持着最基本的人际关系就可以了,既不必刻意与人群疏远,也不必和任何一个人的交情超过平均线太多。
可现在梅涟的出现则破坏了这一准则。
爱尔丽莎不喜欢神明,也不是教徒,所以林恩必须要去履行的誓言与她无关,林恩可以在报恩之后放心地去做。
可梅涟呢?
梅涟不仅是教徒,更是塔城唯一的驻城主教,她必定会和林恩那必须履行的誓言有所交集。
可同样的,梅涟也是林恩要报恩的对象。
这样的矛盾在林恩试着去回报她的现在日渐壮大。
越是加深两人的关系,就越会让林恩产生背叛的罪恶感。
可若是不选择加深两人的关系,那林恩的报恩便无从谈起。
“那我们先下去吧。”
林恩说着,带着梅涟向通往“天空”的向下的台阶走去。
他将这份矛盾和未来那份誓约会引发的事件抛向脑后、抛向未来。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当然,在此时林恩并未注意到这份矛盾是多么的可笑。
他似乎在现在深信着若是加深和梅涟的关系便算是对她的回报了。
如此傲慢的拔高自身在他人心中的地位。
到底该说这关系的加深是在回报梅涟还是满足他自己呢?
在来到异世界安定后,准确的说是在那个满月下领略到剑与魔法之后,林恩的心像是被爱格丽丝戳破了过去的保护膜一样,开始宣泄起那些早已在往日就封闭起来的情感了。
如同在残破的空洞里燃起了火焰一样。
于是,不知前路为何的少年向下迈步,带着少女前往天空。
同时,不为人所知的是在两人的后面飘荡着一根羽毛。
那是爱尔丽莎礼帽上的那根羽毛。
......
穿过一种怪异的隔膜后,两人顺着台阶向上来到了云层的上方。
强烈的既视感在一瞬之间席卷了林恩的大脑。
脚下是凭空存在的,延伸向下的台阶。
身下是层峦的云层和各种翱翔在空中的野兽。
不过,与那个夜晚所不同的是,这里的温度并不低,同时也没有呼啸而来的足以刮破脸皮的风。
——“原来是这样啊,所谓的‘天空层’是这个意思啊。”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地下巨构到底是如何修建而成的。
——“这个世界,总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展示着魔法社会本应该有的生产力。”
两人眺望着台阶之外云端的一切,随后向下缓缓走去。
一路无言。
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欣赏景色还是在等待哪一方的开口呢?
林恩不清楚。
他的嘴开开合合,想要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
——“去到云层下方再说吧。”
对于林恩而言,这空旷的除了几只动物就没有其他事物的云上确实没有什么好聊的。
如果要说什么“景色真美”那就太煞风景了吧。
更何况,这样的氛围其实也不错。
梅涟肩部被微风吹起的白色飘带与一路延伸向无垠的白云相融。
在这除了两人外无人之地,两人安静地欣赏风景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在两人逐渐被这股恬淡的气氛笼罩的时候,梅涟在这与云齐平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这样啊,爱尔丽莎是这个意思啊......”
她微微抬着头,眺望着远方,像是找到了什么。
——“原来,你还在这里啊......”
“?”
林恩继续走了几步,发现身旁的梅涟没有跟上来后回过头去看她。
在林恩只能看见少女侧身的视域里,少女不知何时移动到了台阶的边缘。
她静静地望着远方云层上翱翔的那只林恩认不出来的纯白的大鸟。
那只大鸟看着像是林恩过去世界里的“鹭”一样。
但与“鹭”不同的是,这异世界的纯白大鸟要比“鹭”大多了,同样,飞得也高许多。
“......”
林恩在这一刻猛然发现,梅涟的侧脸上已经没有挂着羞涩与尴尬了。
那张脸转而展露的是一种难以用一个词形容的充满“涩”感的表情。
有同情、有体谅、有悲伤、有理解、有烦闷还有着喜爱。
林恩轻轻地走上前去。
他不动声色地在梅涟的身侧站定,与她一同眺望那只在地下的虚假云层里起伏的大鸟。
“它是鹫鸟。”
突然,许久未说话的梅涟的嘴里吐出来这样的解释。
“唉?”
林恩愣了一下,他并没有反应过来梅涟突然的解释到底是何意。
“作为唯一生活在保藏室的鹫鸟,它的一生都只能在这地下漫无目的地飞翔。”
少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阐述某种生物常识一样。
“记得我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我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
对于少女而言,那到底是多遥远的过去了呢?
“而现在,再一次回到这地下的天空后,居然又见到了它。”
少女收回视线,她看向林恩。
“林恩,你知道吗?”
远处,鹫鸟俯冲下云层而后又迅速穿出,将一团又一团的云朵破开。
“鹫鸟的生命是和精灵一样的。”
少女向林恩伸出了手,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它在这孤独的千年里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那些虚假的云。”
在这云层之上,除了鹫鸟之外几乎看不到其他的生物。
“就像我们精灵本该与世界树一同生活一样,鹫鸟的生活习性本来也只是活动在贴近海面的那片高空上的。”
梅涟少见地,在林恩苏醒后的日子里直视着林恩的眼睛。
“谢谢,无论是你还是丽莎。”
不知怎的,少女突然对林恩说了谢谢。
“谢谢你们,没有把我一个人落在神殿里。”
林恩不知道为什么梅涟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但他清楚的是,梅涟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
于是,少女对林恩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在这包含虚假天空的地下,这笑容远比那不存在的阳光般夺目。
林恩的心脏再一次猛地震颤了一下。
他在这一刻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相比过去,不,相比刚才像是突然成熟了一样。
“呐,林恩,我们走吧。”
少女抓住不知所措的林恩,向台阶下、向云层下走去。
“唉?!”
在两人身后,一个羽毛轻盈地飘落下云端。
......
地下一层,爱尔丽莎露出笑容。
“所以我说了吧,要多自信一点啊,梅涟。”
“至少,不能输给飞在地洞里的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