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爱尔丽莎而言,未知的故事总是那么让人神往。
尤其是,那发生在自己面前的故事。
她坐在藏书层正中的书桌上,撑着头,眼前的魔典上文字不断扭曲,编织出在不远的下方由少年和少女构成的世界。
魔典由此写道:“爱情在梅涟的内心生根发芽。”
“她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大概有点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
“没有其他的原因,没有浪漫的纠葛。”
“她只是单纯地爱上了,和这个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会在下午来到她面前的少年在一起的时间。”
“恐怕这只是孤僻的少女在面对莫名闯入自己一成不变生活的男人时都会产生的情愫吧。”
“不过,对于少女而言,这份情感已然弥足珍贵了。”
爱尔丽莎看着不断描写故事的魔典露出了笑容。
“当时救下林恩果然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啊。”
只有一名绝对未知的人才能激起一个将自己藏在身份之后、过着机械人生的人的兴趣。
所以,从这方面来讲的话,梅涟爱上林恩恐怕是一种必然。
现在不过是那个月夜加速了这一进程而已。
爱尔丽莎的身旁......又或者说是藏书层里开始汇聚起人潮。
在魔典的下方,文字顺着书桌流淌到地面,与那晚看着林恩从天空坠落杀死爱格丽丝的时候一样
“那么现在,下面的三层就只剩下林恩他们了。”
那些在今日这个工作日下到“保藏室”游览的人们在包裹意识的文字下陆续回到了一层。
他们将下方完全留给了梅涟和林恩。
又或者说,爱尔丽莎让他们将下方留给了林恩和梅涟。
“今天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呢?”
“会接吻吗?”
“不,以两人的性格来看他们都不会主动做这事。”
“所以大概会止步于告白吧。”
爱尔丽莎露出笑容。
她已经开始期待这故事今后的走向了。
尤其是,在她今后介入的情况下,这故事到底会走向何处呢?
是的,爱尔丽莎喜欢扭曲的故事。
她喜欢一路曲折的、充满矛盾冲突与反转的故事。
她喜欢充斥背叛与苦难的神话。
所以她才冷眼观察了林恩杀死爱格丽丝的全程。
所以她用魔典构筑了虚假的血月的幻境将其他支援的人困住,防止他们去打扰林恩与爱格丽丝。
所以她在今日决心介入林恩的故事。
没错,她深深地期望着内心满目疮痍但做出坚强样子的林恩陷入更强烈的矛盾之中。
就像是林恩无数次展现在旁人面前的一样,彷徨但又强装自己拥有方向。
可是,作为异界来客的他真的能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找到方向吗?
因此唯有爱情。
唯有这份鲜活的、让无数人求而不得的感情才是维系旅人在异界的纽带。
于是爱尔丽莎期待着他的扭曲。
期待着这本就非正常的人在扭曲中挣扎的样子。
这并非什么恶意。
而是单纯的、直白的、纯粹的、不沾染任何杂质的、少女发自本心的“爱”罢了。
因为发现了林恩的本质,所以爱尔丽莎“爱”上了他。
因为明白自身的喜好,所以爱尔丽莎第一次决定介入她本该旁观的故事。
她并不是想要争夺些什么。
也不是想要侮辱些什么。
更不是想要背叛些什么。
她只是,想要“爱人”迈向那会让她更“爱”的方向里。
也因此,她同样爱着梅涟。
这位将自己藏在教服之下,深藏本心的少女曾是她在这无聊的世界、无聊的城市里唯一的看得见的乐趣。
于是,少女眼神迷离地畅想起了三人今后可能的纠葛。
伴随着下方羽毛的飘落,魔典上的文字继续书写着。
......
林恩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触底反弹了。
在前世的种种悲剧后,来到异界虽然仍然有痛苦的事,但生活总是向好的方向迈进。
拥有了“死亡回归”这样的能力。
与莉莉丝连接,被爱尔丽莎救起,结识梅涟,被爱格丽丝爱上......
这一切都太快了,简直就像是梦幻一样。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变成了那种前世不如意然后穿越开挂的爽文男主。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呢。”
手上传来梅涟的温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梅涟握在林恩手腕上的手滑倒了他的手掌上。
到现在,林恩也不好意思可以甩开梅涟了,他只好竭力适应着这样的新奇的体验,将鼓动的心跳平复下去。
于是,他们顺着台阶,穿过成群的飞鸟与巨兽来到大地之上。
台阶到此结束。
这片地下的人造的大地仿佛是与头顶的高塔相互呼应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挖掘出来的啊......”
林恩虽然已经很克制不说出自己的疑问来破坏氛围了。
但当大地逐渐逼近,他的脚真的落到这坑洞里的大地上时,他还是忍不住将惊叹脱口而出了。
“并没有挖掘太多,其实整个‘地下保藏室’还没有塔城的一半大。”
梅涟回头看着延伸向天空的阶梯如此说道。
“这里绝大部分都是由魔法构成的。”
“魔法还真是方便啊。”
这已经是林恩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这个世界魔法的强大了。
然后,林恩从两人牵着的手上感到了些微的痛感。
“好啦,不要想这些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梅涟紧了紧牵着林恩的手。
“唔,就海边吧。”
说到底,林恩并不知道那些不同地形风貌的有哪些是适合两人去的。
既然并不了解,他便决定继续前进了。
所以在梅涟提问的现在他提议去海边。
至少,沙滩和大海是他所了解的,在前世便是合适的旅行的地点。
“那我们走吧。”
少女牵着林恩顺着脚下由人们踩出来的小径前行。
哪怕呆在大地上,周围有着森林和草原,梅涟那头翠绿的长发仍旧格外显眼,让人神往。
于是,两人穿过被风吹拂的如海般掀起草浪的平原,来到了沙滩前。
那是在阳光下显得苍蓝的,如天空一般的大海。
是与林恩前世所见的,别无二致的大海。
“真的,跟林恩的眼睛一样啊。”
梅涟看着不时激起白浪的大海如此喃喃道。
“嗯......林恩,你能把眼罩取下来一会儿吗?”
梅涟松开两人牵着的手,走到林恩的面前。
在此刻,林恩突然意识到了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一些事情。
一些,如果不认真对待,就会再次变成罪人的事情。
“好......”
于是林恩轻轻摘下了掩盖他左眼的苍白的眼罩。
如同彰显自身的存在一般,苍蓝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真是和大海与天空没有差别的眼睛啊。”
梅涟如此感叹着。
她捋了一下被海风吹到前方的头发。
然后,低垂着视线,害羞地开口了。
“那个,林恩。”
身旁传来海的潮涌。
“虽然,我们才相识没多久,我想我们也应该再多了解一下......”
远方的鱼群跃出水面掀起浪花。
“不过,我希望下次,我们能一起去真的海边......”
于是,语无伦次的少女说出了对她与告白无异的话语。
在林恩那显露真实的视域里,少女身上苍白的“创口”与她身后大海的浪花相互连接。
少女体内的那抹幽蓝的灵魂也和大海交汇。
可是,那抹翠绿仍旧夺目。
那是不会被掩盖的,属于梅涟的颜色。
幽蓝和苍白构成的死亡与毁灭被修饰成咸腥的海风。
它们吹过林恩的身体。
最后只留下真实的矗立在林恩面前的少女。
扑通。
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感到心脏的震颤了呢?
——“咕......”
他再一次想到了两人的未来。
他不想不顾责任地随意约定。
但是啊。
——「所以去做吧,做你想做的事。」
脑海里回荡起莉莉丝的箴言。
他想起了带着笑、被他杀死后不知所踪的爱格丽丝。
想起了前世里离开的青梅竹马。
他已经不想再像过去一样徒留遗憾了。
他咬紧牙关。
——“去他妈的未来。”
对他而言,他现在只想看见少女的笑容。
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这本就是他应该去回报的。
这本就是他心中所想的。
于是,他牵起少女的手。
“欸!?”
如同要将她刻入脑中一样,眼睛直视着少女。
同时在心中反复对可能的未来道歉。
——“对不起。”
然后,他开口。
“我们一定会去的。”
于是,身后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于是,梅涟的眼角染上泪花。
于是,她的愿望得以实现。
于是,两人定下约定。
虽然这并非直白的告白,两人也并未彻底地回应这份感情。
但是,在这虚假的沙滩上,属于少女的恋物语就此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