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神使提着自己脑袋的侮辱，林恩情不自禁地吐出一个词。
“神……？”
这是林恩从神使的话语里发现的重点。
神使的独眼旋转了一圈。
“啊，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林恩适应着头发被抓扯的感觉，他的眼睛向上翻着，艰难地看着这个抓着他头颅的男人。
到现在，林恩已经完全不在意刚才这男人所说的死亡宣言了。
对他而言，这场灾难的真相才更让他在意。
听到林恩的疑问后，神使提溜着林恩的头颅，晃动着来到了深坑的边缘。
然后又将他的头颅从深坑旁移回，让他的头颅面向燃烧焚毁的城市。
“鉴于人道主义，我就回答一下你的问题吧。”
林恩艰难地咽下了口水。
不知怎的，他的唾液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便开始剧烈分泌了。
不过，最奇怪的果然还是咽下唾液这件事了吧。
明明头颅与身体分开，但唾液却可以正常咽下。
不，要说的话，现在林恩还活着果然就很奇怪吧。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林恩如此想着，并试图用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减小自己的紧张……以及其他的，在知道这场灾难是人为的之后就便开始扩散的情感。
“如你所见这是一场对无能且错误的文明的清扫。”
神使的独眼眺望着崩毁的城市和难以计数的惨剧，毫无感情地说着。
——“……清扫？”
林恩在听到这个词语后甚至思索了一下它的意思。
在林恩的理解里，只有对垃圾才会使用“清扫”这个词。
“真是许久未曾见过我神的伟力了，从这方面来说我恐怕还要感谢这些生命，让我能在今日再次见到我神的伟力。”
林恩的大脑在一瞬间被空白笼罩。
——“这样啊……是神干的啊……”
明明是早已有推测的事情，但在真的知晓真相的时候还是那样让林恩震撼。
不，不是震撼，而是另一个更简单的，更单纯的感情。
——“神……吗……”
名为愤怒的感情。
林恩压制着情感，竭力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他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哪怕愤怒几乎将他的心灌满。
哪怕被拎着头颅的屈辱快将他自诩的尊严彻底消磨。
“然后就是我的职责了，我的职责就是找到你，确认你的死亡。”
神使继续说着，然后他将林恩的头转了回来，让林恩重新面向自己。
“我？”
又是一个疑问。
对于林恩而言，这是他听见神使最初死亡宣言后的疑问延续。
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引起神的关注。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关注会引来死亡。
“对没错，就是你。”
神使瞥了一眼倒在不远处的林恩的身体和梅涟的尸体。
然后他继续说道。
“你是从其他世界掉入我们世界的‘错误’。”
——“我是…错误？”
“这个由诸神共创的世界是不允许出现异物的，否则就会给世界带来非自然的异味。”
林恩的面部不断抽搐着。
“本来我神已经将你的跌落位置，从塔城这片大致范围调整了一番，把你精确丢到了塔城附近你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地方，但你还是活下来了。”
——“我一来到这世界就被那种东西反复虐杀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也只能让我下来处理你这个错误了。”
林恩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顺便我还要负责将这完全没有达到我神所望的文明彻底摧毁。”
林恩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有着千百根针在扎一样。
他露在外面的右眼开始被细密的血丝布满。
嘴里的唾液到底是什么时候不再分泌的呢？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冲破喉咙的名为愤怒的火焰包裹着林恩的大脑。
他麻木的嘴唇开合着，说出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毁灭这座城市的神…是这座城市所信奉的神吗？”
他在期待着一个否定自己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不希望梅涟的一生所有奉献的价值都被否定。
他不希望这个城市里的人们一切的虔诚都被否定。
他不希望修建了这座高塔的城市被自己寻求的神否定。
但是，提着他脑袋的神使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他的嘴里吐出来林恩最不愿意听见的回答。
他冷酷地将林恩所有的希望否定了。
他说：“当然是啊。”
“说起来这还是多亏了你啊。”
“如不是你掉到了这个世界，让我神看到了你那个世界的样子，祂们恐怕还不会下定这个决心。”
“嗯……怎么说呢？”
“就像是你那个世界的游戏吧，对于一个游戏创作者而言，如果游戏出现了问题，创作者肯定不会将整个游戏全部重做，而只会修改出问题的部分吧。”
“在看到你那个世界的文明的自然发展出的结果后，我神对这世界文明的发展深感不满。”
“所以祂们决定将这个发展走向了歪路的文明毁掉，让文明重新发展。”
林恩大脑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神使的话说到第一段的时候就已经崩断了。
那种源自本能的对神的厌恶和愤怒已经将林恩的意识占据了。
他在这一天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进入神殿时感到不适。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莉莉丝想要杀死神明。
——“因为不满意就将文明毁掉……”
将除了自身的意愿之外的一切都无视，仅仅只因为不满意就毁灭生灵。
“你也不必自责，因为这并不是你的原因，虽然你的到来加快了我神下定决心的步伐，但这本就是无论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
“放松一点吧，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被灭绝，除了塔城和其他主要城市之外，我神都没有清扫，而且也不是整座城市的人都会死亡，在外围还是有幸存者的，毕竟，后续的文明还要这些活下来的人来建设。”
“对于你的不幸我还是十分同情的，所以等会杀死你的时候我也会确保你不会感到痛苦的，那你现在还有什么问——”
神使的话说到一半便被一阵仿佛来自地狱里的嘶哑声音打断了。
“闭嘴……”
林恩终于是无法忍受面前这个虚伪的人的夸夸其谈了。
“什么？”
神使颇为疑惑地询问道。
“我叫你闭嘴，你明白吗？”
林恩左眼里的火焰已经吞噬了那遮挡他特殊之处的眼罩。
对于他而言，等会到底会如何死亡，到底会被怎样的对待已经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辱骂这个男人。
即使现在只是作为一颗头颅被他提着，林恩依旧要这样做。
实话实说，林恩在经历过治疗之后是一个很平和的人。
他很少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
但今日，林恩已经无法忍受了。
幽蓝的火焰升腾到林恩的头发上。
火焰碰触到了那个男人抓着林恩头发的手，并将其灼伤。
啪！
神使猛地抽回手，然后林恩的头颅掉落在了废墟之上。
林恩无视了摔落带来的痛苦，无视了被碎石划伤流出血液的脸。
那颗头颅掉在地上，眼里充斥着名为复仇的火。
深埋的某个开关开启了一部分。
于是，就这样，林恩怒视着眼前这诡异的男人，语气缓慢地开口道。
“你当狗当得很开心啊。”
“尽管来杀死我吧。”
“无论你们那已经萎缩了的脑组织想出怎样的方法，对我而言都无所谓。”
“我总有一天会杀死你们这帮傲慢的杂种。”
从此刻起，林恩与莉莉丝的契约对他而言不再只是一个要去履行的约定了。
这份契约与这焚毁城市的火焰一同点燃了林恩心中的空洞。
名为复仇的火从林恩的眼里淌出。
将这异世界彻底引燃。
直到将那不知何方的神明烧死方才会熄灭。
毁灭的光将在今后林恩的梦里代替那晚的车祸。
然后。
林恩会忆起梅涟和爱尔丽莎的脸。
他会忆起这座让他重回了童年时悠闲的城市。
他会忆起这近一个月里的快乐。
他会忆起那些与自己有所交往的人。
然后带着所有的遗憾和痛苦向神复仇。
今日，林恩决心踏上弑神之路。
于是，他向眼前的神使吐出唾沫。
“来啊！杀了我，完成你饲主给你的任务啊！独眼龙～”
他咧起嘴，向神使大肆嘲讽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