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了灾难发生后的最初的那一刻。
纯白的眼罩被林恩丢在了梅涟的尸体旁。
林恩跪坐在地上，左眼里是相互纠缠的红蓝火焰。
——“好痛......”
但这种事情对于林恩而言毫无意义。
——“好痛......”
在死亡回归后，林恩就陷入了一种错乱之中。
这是童年痛苦的延续。
是他所不知的、人格融合的后遗症。
滴答......
血液从林恩的嘴里流出，顺着脸汇到下巴，然后淅淅沥沥地滴落到地上。
他坐在地上，蜷缩着，啃食自己的手指。
哪怕右手的五指尖已经被咬得不成样子他也没有停下。
在这孤单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人会来提醒他不要这样做了。
「林恩......」
莉莉丝并不想打扰他。
她只是蹲在林恩身旁，用自己不存在的实体的手轻抚着他的背。
因为莉莉丝知道，不存在实体的自己是无法帮助这样状态下的林恩的。
现在的林恩需要的是发泄。
而莉莉丝除了提供言语上的安慰之外就做不到其他的了。
在林恩情绪失常的现在，莉莉丝通过感官修改而提供的虚假的触感很有可能直接失去作用。
对于莉莉丝而言，她从未像今天一样渴求肉体。
在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莉莉丝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不能独占林恩的原因。
因为莉莉丝没有实体，从恋爱的这一方面天生低了其他人一等。
同时，也是因为没有实体，莉莉丝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连安慰林恩都做不到。
她看着自己那不知不觉间穿入林恩身体、本来轻抚着他背部的手，微微咬紧嘴唇。
下一秒，莉莉丝的身形在林恩旁消失。
她沉入自己悠远的记忆里，希望寻找到获得身体的方法。
——“......”
终于，林恩在咬到了一个坚硬的的东西之后停下了这近乎于自残的行为。
那是骨头。
他木然地看向完全不成样子的右手，然后露出苦笑。
在左眼之中，赤红逐渐被苍蓝吞没，像是所有火焰的宿命一样，终会被水熄灭。
“这样，还怎么去杀人啊......”
从混乱里清醒过来后，林恩突然感到了一点不可思议。
“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看着已经可以用烂肉来形容的手的前端，林恩对于自己现在一点痛楚都感觉不到这件事感到了一点奇怪。
“不，应该说是麻木了吗？”
想来也是，感官在持续的剧烈冲击下几乎不可能还能保持正常的功能吧。
“唉......又浪费一次。”
林恩叹一口气，然后颇为无奈地叫出了莉莉丝的名字。
“莉莉丝，我们重来一次吧。”
「嗯。」
从回忆里被林恩唤醒的莉莉丝回应道，然后，她用深埋于林恩的大脑里的魂质的身体搅动起林恩的大脑。
......
在又一次的死亡回归后，林恩将眼罩直接取下。
在这崩毁的城市里，他已经没有继续掩饰特殊的必要了。
“额，衣服换成斗篷后没有包了。”
想来一会儿，林恩直接将眼罩绑到了右手腕上。
这样看着既不突兀甚至像是一种装饰。
毕竟，爱尔丽莎送给林恩的这个眼罩说是用来掩盖林恩特殊左眼的“眼罩”，但实际上更像是绑带。
他走进神殿去寻找上一次的那柄骑士剑。
“话说，莉莉丝，我要不给两种炎色的眼睛命个名吧，不然现在两种颜色确实不好称呼。”
在这里，分歧出现了。
又或者说是，一个因为两方错误理解而产生的巧合出现了。
在林恩看来，因为之前有过靠莉莉丝开启“开关”的经历，所以他认为上一次的突然出现的那个象征毁灭的红色是莉莉丝做的。
「确实，那你决定把它们分别叫什么呢？」
而在莉莉丝看来，林恩心中的开关是在死亡后莫名消失的。
她本能地认为这是林恩主观想法导致的。
同时，她也为林恩解决了体内一个不安定因素而感到高兴。
反正对莉莉丝而言，无论林恩的另一面到底有多恶劣她都不会在意。
在知晓了林恩前世所有经历的她看来，林恩一直都是林恩。
毕竟，她自己也是一个谈不上友好的“虫”罢了。
于是，就这样，在两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个被林恩埋入深处的、危险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融成了一团。
虽然还没有彻底混合在一起，现在两者的间隔还算分明。
可在这个没有现代医学的、注定会一次又一次影响林恩精神的世界里，彻底的混合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叫‘黑眼’和‘灼眼’吧。”
说到这里林恩自己也不禁扯起了嘴。
他对于现在的自己还在犯中二不免有些尴尬。
对于林恩这个取名苦手而言，可以这样引经据典的给东西命名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唔，灼眼我知道，确实很符合，但“黑眼”是什么意思，不是蓝色的吗？」
林恩尴尬地挠了挠头。
“就是黑岩射手啦，莉莉丝你看过我的记忆应该知道的吧，那个动漫。”
林恩没有说的是，其实灼眼同样neta一部动漫。
「话说，林恩你和黑岩射手还挺像的啊。」
“不。”
林恩不知怎的回到了对话前的沉默氛围。
“不一样。”
他像是愤怒于自己的无力一样，满脸都是苦涩。
“我不像她，我做不到那种救下大家的事情。”
他像那一次一样，将还算是完整的骑士剑从倾倒在一起的盔甲间的缝隙里抽出，然后背到了背上。
「......」
莉莉丝不再说话，两人回到了沉默。
拿到武器原路返回。
在摸了一下在梅涟的心脏影响下逐渐变尖、还有些不适应的耳朵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那是在面对爱格丽丝的那个晚上林恩看见的东西。
他想起了用弓箭进攻压制爱格丽丝的梅涟，想起了借着投掷靠近爱格丽丝身边的欧赫。
林恩认为，自己找到了方法。
——“如果是灼眼的话，能行。”
于是，他抱起梅涟。
“那么开始吧，第二次尝试。”
就这样，他走向那不知尽头的，轮回之中。
走向那反复被肢解羞辱的，噩梦之中。
......如果一切按常理发展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