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大部分的人都是那样的吧。
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
而在失去之前,人们则是将那些当成了一种生命里的必然。
......
眼。
覆盖天空,隐匿在云上的虚幻的眼。
“神之眼”注视着这虚假的世界。
注视着,这由他构建的,只让主人公——罪人观测自己的世界。
......
螺旋。
在通往公寓房顶的旋转楼梯上,林恩已经螺旋很久了。
这不是什么上升或者下降的螺旋,这只是单纯的,毫无意义的,在原地的徘徊。
在这螺旋的七日里,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了。
林恩本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虽然有着一点怪癖但对于现代社会的年轻人而言根本无所谓。
他有着幸福的家庭和与自己考上了同一所大学的爱自己的青梅。
今年也本应该只是普通的一年。
不过一切的美好都在今年的暑假结束了。
在这个大二的暑假,林恩和他的女友,也就是在高考完后相互表白的青梅一如既往的一起回到故乡。
和与以往一样,与父母去亲戚家住了几天后,意外发生在了那个返程的晚上。
其实林恩已经不记得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他只知道当时自己带着耳机,一个人坐在后排默默地看着手机。
好像是在水群的时候吧。
林恩从耳机里传来的歌声中听见了其他的杂音。
那是一种与尖叫无异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林恩的母亲发出的声音。
在他的视线离开手机屏幕抬起头后。
他突然发觉黑夜里的汽车的车灯是如此眩目。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划开一般。
苍白的光斜刺入视野。
紧接着是让人想吐的螺旋和如同死亡预兆一般的汽车鸣笛声。
大脑连思考都来不及,视野便在冲击中由白炽一瞬间转黑了。
......
“铛。铛。铛。”
每当脚踩到钢铁上时,林恩便能感到一股莫名的沉重感。
他从旋转楼梯上踱步而下,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就像是有人反复用指甲在刮黑板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铛——”
这是货车倒塌的声音。
在扭曲形变的金属里,林恩一个人向金属间透着光的缝隙爬去。
每一次的蠕动都拼尽了全力。
每一次的挣扎都满含着痛苦。
身体如同被困在了锅炉里,满是炙热的感觉。
林恩已经难以分辨那些炽热到底是自己的伤口引起的,还是四周的钢铁在燃烧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了“茧”里一样。
像是一只将死的虫子一样费力地向外爬行着。
突然,他感觉向后蹬的腿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然后便是握住了他伸出汽车残骸的胳膊的几只手。
他就像是生产中的婴儿一样,被人们簇拥着,从燃烧的金属中被扯了出来。
密集的、扭曲的、嘴里喊着什么的、陌生的人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林恩一路踉跄挤出了帮他逃脱的人群,就这样瘫倒在了柏油路上。
他喘着粗气,雀跃着自己的幸存。
紧接着,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刚才是谁在后面推了我一下?”
林恩重新看向那两块废铁倾倒的地方。
——“爸妈呢?”
他再一次如虫子一样在地上爬行,蠕动着。
“爸!”
高声呐喊着。
“妈!”
想要去拯救。
他还可以透过缝隙看见父亲那头染血的略显花白的头发。
但这总归只是奢望了。
人们再次簇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林恩拉到了路边。
“冷静!”
他们如此喊着。
“我们会帮忙的!”
他们站在那逐渐沉入冥界的金属棺椁旁做着无用功。
林恩并不想责难他们。
他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只觉得伤口越来越痛了。
越来越痛了。
于是,靠在路旁栏杆的林恩抬头看着这被火焰点亮的,无星的夜。
就这样,火焰融毁了钢铁。
火焰蒸发了血液。
火焰吞噬了生命。
“啊。”
突然,林恩听见了从远方传来的警笛声。
“原来,爸的头发已经这么白了......”
他带着不知何种感情,如此说着。
就这样,属于林恩的美好结束了。
......
从楼顶离开,回到家里的林恩再次坐到了沙发上。
到了现在这个情况,他除了手机和电脑之外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方式了。
不过,现在的他连这两个也不想用。
从家里......过去的家里带过来的电脑到现在也没有接上线,手机自从前几天“那个女人”扇了他一巴掌离开后便没有再开机了。
就像是在刻意逃避一样。
这几天的用餐问题林恩也全是靠着去楼下便利店里面买面包之类的东西解决的。
在“那个女人”离开后,属于林恩的社会关系便彻底消失了,毕竟,知道林恩住在这里的就只有她了。
他把自己关在了这狭小的公寓房间中。
在日复一日的螺旋中度过。
“啊——”
又是血。
林恩忍着心中诡异的喜悦找了个创口贴将倒刺被彻底撕开的满是咬痕的右手小指包上。
这样,林恩的十根手指现在就没有一根是完好的了。
记得“那个女人”离开前也是向林恩说的这件事。
可林恩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毕竟,这已经是林恩最后能找到乐趣的事了。
不是那种日常娱乐的乐趣。
而是在现在这种状态下能让林恩感到快乐的,属于颠倒的乐趣。
是不被正常人类理解的,怪异的乐趣。
车祸带来的痛苦终究只是常人也可能经历的痛苦。
林恩多少是一个成年人,他更是有着“那个女人”,也就是身为女友的青梅的陪伴,他怎么会到现在这种地步呢?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常人啊。
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常人会在儿时用石头敲死一条狗的哦。
这个世界可不会有什么常人会在经历重大变故后回家第一件事是把鱼缸里的鱼拿来开膛破肚。
说到这里林恩其实还要感谢“那个女人”。
哪怕“那个女人”在林恩回到那套如今已经卖掉的房子后的第一时间就赶到林恩家,撞见正在切割观赏鱼的林恩,她也没多说什么,一直坚持到前日才彻底离开。
“林恩......?”
记得当时,“那个女人”用林恩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后看见了那一幕。
林恩拿着菜刀,正轻轻切割着刚从鱼缸里捞出来、还沾着水的观赏鱼。
“铛。”
又是金属落下的声音。
“那个女人”跑过来抱住了林恩。
她啜泣着。
“没事了,林恩,我会陪着你的。”
林恩心中因为她这样的行为涌出一股暖流。
他很高兴“那个女人”还能在现在抚慰他的心。
但是,从心上“创口”里涌出来的那些颠倒错乱的情绪,却为林恩带来了更大的喜悦。
怀里是温暖的青梅的身躯。
林恩抬起了那本是为了防止弄脏“那个女人”而没有抱住她的两只手。
两只沾满鱼血的,散发腥味的手。
他的嘴角颤抖,像是在忍耐什么。
......
人只有在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而在连珍惜的机会也失去后,便只剩下了空虚。
林恩知道自己这样并不正常,他应该去找医生。
但是,他想不到找医生的意义......或者说是将这样不正常的自己修好的目的。
父母死前,林恩甚至连话也没有跟他们说。
“那个女人”的离开,也全是因为林恩自己的原因。
林恩就是这样一个,在灾难降临之后怎么也做不到的,只会让本该珍惜之物一个接一个离开的人。
他产生了深深的罪恶感。
明明童年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亲人去世的经历了,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懂得珍惜呢?
因为车祸来得太突然了。
——“别胡扯了,珍不珍惜与这种意外根本无关吧。”
如果有好好陪伴,有珍惜的话就不会再有这么多所谓的痛苦需要去缓解了。
如果没有这么多的遗憾的话,就不需要将那些卑劣的癖好从那颗留着脓血的心脏挖出来了。
林恩觉得自己是一个罪人。
那不正常的爱好是罪的一种。
对亲近之人的抛弃是罪的一种。
伤害身边人的心是罪的一种。
现在难道要将精力花费在拯救这样的人身上吗?
毫无疑问,对于林恩而言,这是不需要的。
而且,那颗颠倒的心告诉他。
他想要看看死亡的心境。
所以。
“去死吧。”
反正也不剩什么,也没有任何人在意了。
如果不想将不正常的自己暴露在外的话,那就去死吧。
反正,——“我还挺想试试的,那绝对能带来巨大冲击的,死亡。”
颠倒如此告诉他。
混乱如此告诉他。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不是吗?
一个成年人的转变真的可以在这么快的时间里产生吗?
“““毫无疑问。”””
“““是的。”””
于是,构建过去之罪的眼如此说道。
他期待着这个“错误”的自裁。
在这个模糊了社会与现实的虚假的世界里,眼将个体的矛盾无限放大,然后让他们自认其罪。
于是,在天空被染成朱红色的傍晚,林恩踏上了去往公寓楼顶的旋转楼梯。
“铛。铛。铛。”
双脚踏在金属的阶梯上。
螺旋。
就像是人的生命一样。
“铛。铛。铛。”
螺旋。
就像是水中暗流形成的漩涡一样。
“铛。铛。铛。”
螺旋。
就像是濒死时的意识一样。
金属的阶梯化为水泥地面。
林恩站到了公寓的楼顶。
他看着这完全不像现实的天空,泛起苦笑。
“真是的,知道我要去死了,连天空也变成了平时我没有注意过的,让人珍惜的样子吗?”
简直就像是刻意不让将死之人安心一样。
“不过,没事了。”
晚风吹在林恩脸上。
将他披肩的头发撩起。
“很快,就能看见我的死相了。”
这到底是怎样的狂乱呢?
居然以看见自己的死亡为乐趣。
不过,对于颠倒的他来说,这也是存在于情理之中的吧。
尤其是,在这个将个体的矛盾推到了顶点的,让个体渴望赎清自己的罪的世界里。
于是,林恩爬到公寓楼顶的边缘。
于是,林恩用仅剩的右手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他低头眺望傍晚归家的人潮,心中升起一丝悲哀。
——“所以,我最后的归宿就是天空吗?”
如果说,从楼顶跃下也算是归家的话,那对于现在的林恩而言,天空确实是他最后的归宿。
归于天空,掩埋于大地。
于是,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我真的,属于这里吗?”
莫名的,林恩想起了前天晚上“那个女人”死后做的梦。
“记得好像是叫......梅涟吗......”
他喃喃道。
——“如果可以,真想去那个没有我任何过往的异世界啊。”
当然,这只是妄想。
他最后眺望了一眼人群。
那是模样模糊的,像是在游戏里被降低了分辨率的人群。
——“死亡,也不错吧。”
就这样,带着混乱,简直莫名其妙的,毫无意义的想法,林恩放空意识,从公寓楼顶——
“你很帅嘛。”
那是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声音。
“唉?”
林恩回头,看见了与其他人都不一样的,拥有精致五官的,穿着黑色洛丽塔的少女。
少女拿着绘有林恩背影的画作。
“要来做我的模特吗?”
她如此说着。
在“那个女人”离开后的现在。
作为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与林恩对话的人,她如此开口道。
“我叫......莉莉丝。”
于是,在这个朱红色的傍晚里,突兀出现的黑衣少女如此开口。
“请问你叫什么呢?”
......
......
......
......
......
......
......
......
......
......
最后帮菠萝圈的大佬章推一下:《坏了,我成自己书里的BE女主了》
大佬是很好很好的人,愿意帮我互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