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蓝色在林恩的左臂上形成肢体后,一种缺憾感油然而生。
就像是诞生于这具身体的意识发现了某个部位彻底的消失了一样。
那个曾经和“自己”相伴的事物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林恩抬起新生的“左手”,凝视着那片“blue”。
像是天空。
像是大海。
像是......这个世界所有生物都拥有的那抹灵魂。
他试着将左手伸向爱格丽丝用血做出的墙面上。
然后,毫无阻碍的,蓝色的手穿过了这面绯红。
他带着些许的讶异继续向外伸出手,直到尚处实体的左肩碰到血墙方才停下。
「听好了林恩,虽然这只手臂是除了你我之外无人可以看见的,只能触碰魂质所构成之物的手臂,但是,一旦你还有实体的肩膀被切断这只手臂一样会与其一同掉落。」
林恩试着用左手触碰自己的身体,但同样穿了过去。
「这只手本质是与我们加深联系后,我在你身体上的延伸。」
他看着穿入自己体内,在五脏六腑中不断摸索的左手感到一阵幻痛。
「快去用这支手臂撕裂、喰食那个独眼的灵魂吧。」
林恩回头看向放在地面的血棺,低声说道:“梅涟,抱歉,你恐怕要再等一会儿了。”
在开合了一下着爱格丽丝为他塑造的应急用的右手义肢后,林恩带着试试的想法望向外界的轰鸣不断的方向,开口呐喊道。
“爱丽丝!放我出去!”
下一刻,血筑的方块融化,猩红洒向地面。
血在空中汇聚,然后化为餐刀落到林恩的手里。
覆盖苍穹的浓烟下是各种刺眼的闪光。
然后,纯白向下俯冲而来。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毫无道德,认识不到自己的罪恶吗?”””
“神之眼”用纵贯身体的独眼瞪视着林恩。
“不。”
林恩摆出架势,将蓝色的右手伸向空中。
“我只是有一个在意我的,不想让我就这样死在那个毫无意义世界里的……另一半而已。”
「另一半吗?」
林恩扬起笑容,抬头望向天空。
在燃烧苍蓝火焰的“黑眼”之中,林恩看见了“神之眼”的灵魂。
幽蓝的灵魂相互汇聚成的让人会产生密集恐惧症的眼球堆积在他的身体里。
它们簇拥着与身体上展现出来的那颗庞大眼珠一样的巨大眼球。
像是飘满泡沫的水一样。
大大小小的混在一起。
混在这除了从锁骨中央竖向延伸至小腹的“创口”之外完美无瑕的,苍白身体里。
他张开与那堆幽蓝相比更加澄澈的湖蓝手掌。
准备捏碎这堆眼球。
准备撕裂这毫无美感的灵魂。
准备喰食这让“虫”无比饥渴的,由神塑造调整的,可口灵魂。
......
在数不清的血筑武器朝“神之眼”射下后 ,整座城市被无止尽的爆炸与轰鸣笼罩。
尘土越溅越高。
碎石越飞越远。
然后,血在空中弥漫开来,化作了逐渐蔓延上天空的“雾”。
这不是爱格丽丝制作的武器轰击所带来的结果。
这是那些飞上天空的,曾与“神之眼”接触的尘土与碎屑在空中生长出眼球所带来的结果。
“嗯?”
欧赫站在一旁,看见了这样的异状。
他一脚踏出,向那些武器射入的中心,也就是“神之眼”所在的地方跑去。
“““‘蛇’,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啊......”””
轰鸣中,“神之眼”的话语穿透杂音进入了两人的耳中。
他就像是真心对与自己一样受神宠爱的爱格丽丝的行为感到可惜一样。
“““算了,无论‘蛇主’赐予我什么惩罚我都会接受的,但在此之前,打扰我完成诸神给予我任务的你,必须认清自己的罪。”””
下一刻,眼球与一路升向高空的血雾一同来到了爱格丽丝的身旁。
“什么?!”
在她惊讶的话语之中,一颗眼球借着弥漫至她手上的血雾生长而出。
眼球开始在爱格丽丝的右手上堆积。
“啧。”
带着愤怒,一柄血剑从爱格丽丝身后射来,将她被眼球侵占快要解体的右手切断。
在右手恢复的同时,爱格丽丝扇动翅膀,远离了那片充斥眼球残渣的血雾。
与此同时,跑向“神之眼”的欧赫也抵达了他的面前。
欧赫再一次提起“神之眼”的脖子,将其抛向高空。
烟尘与血雾被推开,带着音爆“神之眼”冲破了覆盖塔城上空的浓烟。
身体上的眼珠转动,十对羽翼抵抗着动能扑打着。
“就是现在。”
在“神之眼”试图控制自己持续飞翔高空的身体时,爱格丽丝飞到了他身旁。
“像你这种无法一次性消抹我的对手可是我最喜欢的啊。”
爱格丽丝扬起血爪向“神之眼”身体上那颗眼球挥去。
“““不。”””
下一刻,本控制不住自己向上冲去的“神之眼”突然在空中停下。
庞大的独眼注视着爱格丽丝。
“““我可以试着一次性消抹你。”””
在他话语落下的同时,被林恩扒开的分向两侧的眼睑合上。
爱格丽丝的血爪挥到“神之眼”的身体上发出来与金属无异的刺耳摩擦声。
些微的擦伤与几乎不可见的金色血液出现在两者接触之地。
“““毕竟,你碰到我了吧,‘蛇’。”””
于是,爱格丽丝挥向“神之眼”的右手小臂与爪子凭空炸开。
一颗庞大的眼球出现在右手肘的末端。
同时,血筑的羽翼也被密密麻麻的眼球布满。
失去了飞行能力的爱格丽丝向下坠落。
不过,“神之眼”比她坠落得更快。
在爱格丽丝手臂炸开时欧赫便已经跃到了“神之眼”的上方。
他将右腿高高抬起竖成“I”形,然后对准“神之眼”闭上眼睛的腹部猛地砸下。
光在右腿砸下的那一刻便带着热量出现了。
闪耀着,如同流星一样砸落的腿与姗姗来迟的空气的炸响一起将“神之眼”因为包含了庞大眼球而显得有点突起的肚子压成“凹”形。
“““背叛神的罪人!”””
“神之眼”大吼着向下飞去。
在身体折成“V”形,眼珠受到剧烈冲击的现在,“神之眼”睁开眼睑。
遍布血丝的眼睛瞪视着欧赫。
下一刻,欧赫踢落“神之眼”的右腿炸成血雾。
眼球在大腿根生成,然后一口将欧赫的小腹吞食殆尽。
“就算我是活了一万多年的老头也不能这样对我吧。”
在自由落体的途中,欧赫看着被啃食的下半身,将手放在脖子上喃喃着。
咔嚓。
欧赫将自己的脖子掐断了。
不断解体喰食欧赫身体的眼球失去活性弥散在空中。
幽蓝的灵魂从欧赫身体里流向天空。
然后,无形的,属于女性的白皙手臂出现在空中。
那是给予欧赫不死祝福/诅咒的“人”的手臂。
是只有在这祝福/诅咒发动时,只有欧赫能看见的,眷顾他的,“死神”的手臂。
于是,流向高远的灵魂被塞回欧赫残破的身体。
塔城的死亡向这具尸体汇集。
黑色的螺旋出现在欧赫的残肢上。
意识回归。
欧赫耻笑地看着将地面砸出深坑的“神之眼”。
“““为什么?!为什么你背叛了祂,祂还是这样宠爱你!”””
“神之眼”扇动翅膀卷起气流向自由落体的欧赫冲去。
——“唉?”
在空中,他突然停下了动作。
将刚才让他恼怒的欧赫抛向脑后。
身上的眼睛呆滞地转向远处一个血色的方块处。
那是林恩的所在地。
“““......出来了?”””
——“““不,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神构建的赎罪体系啊,为什么他能逃出来?”””
砰!
恢复好身体的爱格丽丝舞动着完全被血浸成了绯红的金发飞到呆滞的“神之眼”面前将其一拳击飞。
下一刻。
“爱丽丝!放我出去!”
林恩的呼唤传入她的耳中。
——“林恩!”
爱格丽丝在高兴林恩逃出控制的同时对着地面的血方块一挥手。
林恩的身形出现在所有人的眼中。
欧赫来到被击飞的“神之眼”身旁再次将“流光”踢向他。
可是“神之眼”依旧不理不睬。
他只是呆滞地注视那个握住血色餐刀的异界之人的身影。
然后,扑打翅膀,化为纯白的流星向林恩飞去。
“““你们那个世界的人都和你一样毫无道德,认识不到自己的罪恶吗?”””
这样怒吼着向他飞去。
在“神之眼”的眼里,这个右手腕上满是血痕的男人摆出了一个古怪的姿势。
他将自己断掉的左臂摆在前方,拿着刀的右手却放在后面。
但此时“神之眼”也不想思考这么多的问题了。
他只知道,在被数次击飞,距离爱格丽丝与欧赫最远的现在是他唯一有机会杀死林恩,抹除“错误”,完成神给予他的任务的时机了。
于是,他抬起手,环绕头颅的光环急速旋转着。
他与林恩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的间距已经不足一人了。
他知道,时机就是现在。
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不会被林恩的飞刀打断吟诵。
——“所视即所及”——
将林恩逐渐变得疯狂的笑容无视。
如风暴一样,“神之眼”迫近至林恩的面前。
他伸出的右手上握着林恩的——
——“““?”””
“““......什么?”””
映入他身体上庞大独眼视野里的是满目的幽蓝。
像是深沉的海。
像是夜晚的天。
但无论哪一个,都充斥着死亡的意味。
他透过那片幽蓝的帷幕看见了林恩的断臂反复运动着,像是在撕扯着什么,像是在破坏着什么。
“““你......”””
完美的身体在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拍打的翅膀顺应重力垂落。
伸向林恩的右手耷拉而下。
于是,林恩带着幽蓝的魂质扯出了自己的虚幻的右手。
在掌心处是一张开合的属于虫的口器。
是的,“虫”张着獠牙细细咀嚼着“神之眼”的灵魂。
她品味着,这由神构建的灵魂。
「林恩,我们一定要去试着吃一下神的灵魂哦~」
脑内是莉莉丝幸福的声音。
看着倒在地上的,被撕咬得七零八落失去活性逐渐融化成液态魂质的,“神之眼”残破的灵魂,林恩体会着体内莫名的饱腹感点了点头。
于是,“神之眼”的光环渐渐暗淡。
他死了。
死在了青蓝之中。
死在了,那片深邃的,如同睡梦一样的“blue”之中。
——“““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我主......”””
眼前的幽蓝变为黑暗。
像是沉入静谧的海底。
像是升入无垠的天空。
于是,blue吞噬了他的一切。
只留下了这无用的、毫无特色的、失去自我的、神塑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