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肃杀,血腥味厚重刺骨。
断墙后方的阴影里,死死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苏晚缩在最角落的死角,整个人抖得厉害。
她身形单薄瘦小,是末日里极其少见的娇小体型。一头雪白软发凌乱贴脸,衬得皮肤苍白近乎透明。一双红瞳澄澈干净,此刻盛满了极致的恐惧,眼底水光瑟瑟,不敢溢出半点哭声。
她是最底层、最不起眼的普通人类。
无异能,无体能,无背景。
亲人尽丧,一路逃亡,侥幸躲进这片废墟避难,却没想到撞上了一场恐怖至极的强者猎杀。
方才那黑衣男人双刀破空、瞬杀王级异兽的画面,深深刻进她的脑海。
太强、太冷、太杀伐无情。
那是她此生见过最恐怖的人。
苏晚连动都不敢动。
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就会被对方随手抹杀。
末日一年,她早已学会——强者从不在意弱者的生死。
弱者,本就是蝼蚁。
陆沉的脚步顿住。
他垂眸看向墙角的少女。
第一眼,无感。
第二眼,依旧无感。
只是一个躲在暗处、被战场余波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幸存者。
弱小、怯懦、普通。
这样的人,他在乱世中见过无数。
正常结局,便是死于异兽、死于战乱、死于资源争夺,无人过问,无人惋惜。
他本可以直接转身离开。
任由她留在这里,待天黑异兽游荡,大概率活不过今夜。
在他的世界观里,这是理所当然的结局,毫无波澜。
没有心动,没有特殊,没有纯白救赎的错觉。
只是——
此地刚经历厮杀,血腥味太重,异兽残留凶戾气息浓郁。
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陆沉不喜麻烦。
但也懒得看着一条性命死在自己刚刚踏过的地方。
仅仅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懒得见死的念头。
仅此而已。
他迈步走过去,脚步声低沉清晰。
每一步落下,都让墙角的苏晚浑身抖得更剧烈,脑袋死死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不敢对视,连呼吸都极力放轻。
害怕、惶恐、卑微、无助。
她已经做好了被驱赶、被无视、甚至被随手杀死的准备。
陆沉停在她身前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没有低头看她,语气平淡无温,不带任何情绪:
“这里不安全,离开。”
没有温柔,没有安抚,没有特殊对待。
只是一句冷冰冰的提醒。
苏晚身体一僵,指尖泛白,颤抖着微微抬头,湿漉漉的红瞳怯生生露出一点视线,飞快瞥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
她不敢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配说什么。
陆沉见她一动不动,沉默片刻。
他不喜欢拖沓,也懒得跟普通人浪费时间。
最终只是淡淡道:
“能走?”
声音依旧冷、平、淡。
没有关心,没有在意,只是确认她能不能自行离开,要不要多费一道手脚。
苏晚咬着唇,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颤音:“……能、能走。”
陆沉颔首,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风衣背影孤冷淡漠,没有丝毫停留。
他没有要带她走。
没有想留她在身边。
没有丝毫怜惜,没有半分羁绊。
完全只是顺手提点一句。
仅此而已。
苏晚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黑色背影,怔在原地。
恐惧依旧盘踞心底。
但在无尽冰冷绝望的废墟里,这个杀人如麻的强者,没有杀她,没有驱赶她,只是提醒她危险。
是她逃亡至今,唯一一点微小、陌生的善意。
她迟疑了很久。
茫茫荒野,四处都是异兽嘶吼、战火残响。
她无处可去。
最终,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压低身子,小心翼翼、远远地跟在那道黑衣背影后方百米开外。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只是跟着唯一的生路。
前路未知,人心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