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铁门闭合的瞬间,沉闷的落锁声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地下据点彻底陷入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兽吼,没有废墟里无休止的风沙呼啸。
只有恒温系统极其细微的电流轻响,安静得近乎压抑。
苏晚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动。
狭小的房间极简干净,一面靠墙摆着简易单人床铺,被褥整洁干燥,角落堆放着压缩干粮、瓶装净水,还有基础的应急物资。
一切都是最基础、最制式的生存配置。
没有温度,没有人气,纯粹只是一个用来活下去的牢笼。
她小心翼翼环视四周。
整片地下空间干净得过分,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装饰,更没有半点属于普通人生活的气息。
这里从头到尾,都是属于陆沉一个人的领域。
冰冷、孤僻、生人勿近。
而她,只是一个被临时安置在此、不能出错的多余存在。
苏晚慢慢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被褥微凉,带着长期封闭存放的冷清味道。
她蜷起瘦小的身子,双手放在膝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不敢乱碰,不敢乱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男人临走前的规矩清清楚楚刻在她心里——
安分、沉默、不惹麻烦。
她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
与此同时,据点外侧通道。
陆沉立在合金门外。
厚重的门板彻底封死了里面的身影。
他连余光都未曾停留。
对他而言,安置苏晚这件事,到此彻底结束。
隐患隔绝,变数清零,麻烦暂时落地。
仅此而已。
他抬手,指尖拂过门锁加密界面,再次叠加两层静默隔离屏障。
一层隔绝声音。
一层隔绝生命波动。
确保里面那点微弱的人类气息,彻底从世间抹除,不会被基地探测捕捉,不会被异兽感知,不会引来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去,步履平淡无波。
心底不起一丝涟漪。
他从未打算关注她、照看她、怜悯她。
一日三餐、物资饮水,据点自带全自动供给系统。
足够一个普通人安稳存活很久。
他不需要付出情绪,不需要付出精力,甚至不需要偶尔过问。
安置,放养,自生自稳。
最省心。
地下通道纵深幽暗,狭长静谧。
黑色风衣的背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一眼。
……
接下来的数日。
据点的日子单调得如同复制。
陆沉每日天亮外出,入夜归巢。
他的活动区域在外层通道、独立控制室、武器整理间。
从未踏入苏晚所在的隔间半步。
两人共处同一座地下据点,却如同两个完全平行、永不相交的世界。
白天,苏晚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
她不敢浪费物资,不敢随意开灯,不敢制造半点声响。
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冰冷的墙壁发呆。
她会听见远处通道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是陆沉归来。
脚步声清冷、规律、从不拖沓。
每一次响起,苏晚的身子都会下意识轻轻一僵。
心底依旧是深入骨髓的畏惧。
她敬畏他的强大,恐惧他的冷漠,清楚自己和他云泥之别。
她从不敢主动靠近,更不敢奢望对方会多看自己一眼。
脚步声会在通道中段停下,随后归于长久死寂。
他就在不远处。
却仿佛这整片地下空间,根本没有她这个人。
夜晚,据点灯火昏暗。
陆沉在外层区域静坐休整。
他会擦拭双刀,整理猎杀所得的异兽晶体,翻看多林市旧灾的残留资料,推演当年灭世级高能反应的痕迹。
他的世界,只有厮杀、探查、布局、隐忍。
人心诡诈、战区博弈、异兽凶煞、尘封秘辛。
这些才是他漫长岁月里,唯一的组成。
一个无异能、无威胁、白纸一样的普通小女孩,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偶尔,他会通过监测屏幕,淡淡扫一眼隔间内的画面。
屏幕里——
瘦小的白发女孩乖乖坐在角落,安静、怯懦、安分。
不闹、不跑、不躁。
像一株默默生长、毫无存在感的小草。
每一次查看,确认她安分守己、没有制造任何麻烦。
陆沉便会直接切走画面,再无关注。
省心。
这是他对她,唯一的评价。
没有可怜,没有心软,没有动容。
只是庆幸自己当初最省事的选择,没有出错。
……
第七日。
深夜。
外层控制室灯光微亮。
陆沉指尖捏着一枚剔透的黑色王级晶体,眸色淡漠,思绪沉在多年前红莲之祸的碎片记忆里。
乱世浮沉数十年,他见惯了人性最丑陋的模样。
贪婪、背叛、假意、算计。
所有人靠近他,要么觊觎他的战力,要么想要利用他的身份,要么畏惧他的杀伐、想方设法制衡他。
世人皆有所图。
无一干净。
思绪微动,他余光扫过一旁静置的监测画面。
画面里,夜深灯暗。
女孩没有睡觉,只是抱着双膝,静静靠在墙边,望着漆黑的地面发呆。
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还有一丝极淡、无人可解的茫然。
干净。
纯粹。
没有欲望,没有图谋。
仅此而已。
陆沉眸光无波,迅速收回视线。
依旧无感。
只是心里掠过一句极其冰冷、理智的判断:
——至少,不麻烦。
这是苏晚在他这里,唯一的价值。
窗外,001号基地市的灯火层层叠叠,钢铁高墙隔绝乱世烽火。
外界厮杀不止、血流成河、人心险恶。
而这座隐藏在基地地下的私密据点里。
一个冷血天灾,静默独行。
一个纯白凡人,安静苟活。
无人偏爱,无人惦念,无人温柔。
此刻的他们。
只是麻烦与被安置的关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