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窝在被子里，侧躺着，手机淡淡的光落在她脸上。
小说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她的神色却不太舒服。
“这个女主实在太过分了，一直把林栀攥在手心里耍，看得人好闷，不想看了。”
抬眼望见天边已经悬起一轮圆月，苏雨心里微微一惊。
“明明都把时间调快了，怎么一晃就到夜里了。”
「难道不是宿主看得太投入了吗？」
“闭嘴OK！”
吐槽完系统，苏雨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
吃完之后，她忍不住满足地叹一口气：也太好吃了。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走到浴室门口，拧开水龙头，又转身哒哒哒跑向柜子翻找东西。
“找到了！”
苏雨眼睛一亮，捧出好几只小黄鸭玩具，随手捏了捏，鸭子发出叽叽咕咕的声响。
她抱着一群吵吵闹闹的小黄鸭走进浴室。腿下制服后她看着镜子里仅仅穿着私衣的少女，有些发愣。
“真是白的不像话啊。”苏雨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她的皮肤很白不是普通的那种白而是带着些病态的惨白。
一缕微凉的风拂过，苏雨轻轻一颤，缓步走到浴缸边。
十八年时光慢慢沉淀，苏雨早已熟悉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心底的认同完完全全偏向女孩，她热爱各式各样好看的衣裳，喜欢一切软乎乎可爱的小东西。洗澡、换衣早已是日常，她再也不会为此局促害羞。
哗啦一声轻响，苏雨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水里。松松垂在肩前的长发盘起堆在头顶，额前细碎的刘海拨到耳后，整张面容清清爽爽露出来。她微微眯起眼，脸颊浮开一层淡淡的粉晕，柔和得格外好看。
圆润柔软的肩头随着水波轻轻起伏。苏雨捏着小黄鸭，让它在水面上飘来飘去。浸在水中的身形娇小，在水波温柔的衬映下，舒展着柔和优美的曲线。
搁在边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苏雨松开手，小黄鸭浮在水面，挤出一声滑稽的啾鸣。
她微微撑起身子，伸手捞过套着防水壳的手机。
屏幕正中跳出来粉色猫咪头像，一行字格外显眼：张墨瞳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苏雨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下拒绝，飞快敲字：
苏雨不是鱼：张墨瞳！怎么又挑这个时候打过来，你也太闲啦？
没过几秒，张墨瞳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她穿着简单干净的白睡衣，手肘支在桌面上，正拿纸巾轻轻擦着红肿发胀的眼尾，一副哭得很厉害的模样。
苏雨心口猛地一揪，满满的心疼漫上来。她认识张墨瞳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对方难过成这样。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张墨瞳：小雨……呜，我心里好难受……陪陪我好不好？
语音里，张墨瞳的嗓音哑哑的，满是委屈，断断续续的抽噎顺着听筒传过来，像一只孤零零被丢下的小猫，可怜得让人心软。
才听完，一通视频请求又弹了出来。苏雨没有多想，立刻点下绿色的接通键。
接通之后，画面那头却是一片沉沉的漆黑。苏雨心里一慌，还以为是信号太差，特意把手机高高举起来试了试。
等了好一会儿，画面依旧没有变化。苏雨轻轻唤了一声：
“墨瞳？你在吗？”
隐约有细碎的声响从听筒里飘出来，听得并不清晰。苏雨把手机凑近耳边，想要分辨那边的动静。
细细听了一阵，她忽然发觉那根本就不是哭泣抽噎的声音——分明是憋不住的窃笑，而且笑声越来越明显。
“哈哈哈哈，终于骗到你啦，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苏雨猛地把手机挪开。
屏幕里的张墨瞳眼眶还有点红，可弯弯扬起的眉梢和压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装难过的小心思全都出卖了。
苏雨才反应过来，上当了。她手忙脚乱地挂断通话。
原来对方从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刚要打字过去质问，新的视频邀请又锲而不舍地跳了出来。
张墨瞳：小苏雨，你真的想好，不接姐姐的视频吗？
苏雨不是鱼：[生气.JPG]当然不接！你不就是想偷看我洗澡嘛！
“谁叫你之前总是不肯接呀。劝你快点把视频拨回来，不然这些照片，我可不敢保证不会流出去哦～”
连着好几张图一下发了过来，全都是刚刚通话时截下的画面。
照片里苏雨的肌肤很少晒到太阳，白得通透柔和，像温润的水晶。天鹅似修长的颈边缀着晶莹的水珠，脊背轻轻舒展，大半截身子浮在温水之上，一切都清清楚楚落在镜头里。最后一张，刚好是她慌忙挂断时，满脸慌张无措的样子。
“张墨瞳！你怎么能这样！太坏了！气死我了，有本事你过来，我非要好好跟你算账不可！”
“嗯哼？不管怎么样，你今天都躲不掉啦。姐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要是拖久了，我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哦。”
苏雨气得几乎要把手机攥碎。一想到这些照片万一真的流到网上，自己该有多难堪，心里顿时慌得不行，万万不能让那种事情发生。
她闷闷地瞪着聊天框里那只看起来狡黠无比的粉色小猫头像，恨不得用目光把它盯出洞来，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最后十秒咯，小雨，你总也不想这些羞人的照片被别人看见吧😈”
“别别别！我马上打回去，给我几分钟缓一下好不好。”
“可要抓紧咯，不许耍花招。等会儿接通要是发现你不在浴缸里……嗯哼～”
几分钟悄然过去。
苏雨深吸一口气，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按下视频呼叫。铃声才响两三下，对面立刻就接了。
屏幕那头，张墨瞳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苏雨心底翻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可铺天盖地涌上来的，还是满满的窘迫和气恼。
浴室暖融融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浴缸轻轻晃荡的水面上。厚厚的肥皂泡沫浮在水面，折射出星星点点柔和的彩光。
苏雨坐在浴缸之中，大半个身子都藏在蓬松洁白的泡沫底下，只露出小小的脑袋与温润泛红的膝头。盘在头顶的头发扎成两颗软软的丸子，添了几分娇憨俏皮。几只小黄鸭漂在她身侧。她垂着眼，带着一点小小的嗔怨看向屏幕。
苏雨微微抬了抬下巴，无可奈何地叹道：
“这下满意了吧……”
屏幕那头的张墨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又欢喜：
“嗯哼～姐姐超满意的。小雨下次出门也扎这个丸子头好不好，太可爱啦。”
“对啦，我才知道小雨洗澡还爱玩小黄鸭，跟小朋友一模一样。”
“切……”
苏雨伸手捞起一只小黄鸭，轻轻往屏幕的方向推过去。小黄鸭好像真的撞在了画面上，张墨瞳顺势装作被打中、往后一仰的模样。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弯起眼睛笑出声。
笑完以后，张墨瞳忽然像变魔术一样，从旁边拿出两张长长的票根，上面印满各式各样可爱的卡通图案和游乐园设施。
“当当当当～猜猜是什么✨
梦幻谷游乐园的门票哦。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悄悄在苏雨心底蔓延开来。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水面，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怎么突然想到游乐园啦……而且那种地方，大多都是情侣一起去的吧。”
画面对面，张墨瞳捏着门票的手忽然顿住。她眨了眨圆圆的眼睛，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几分。
“那……”
“那、那还不是因为我还没找到另一半嘛！”
张墨瞳忽然把双手往腰上一叉，鼓鼓地嘟起嘴唇，一副气呼呼委屈不平的模样。
“再说，我难道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你怎么会这么看我。小雨，你变啦……”
苏雨泡在温水里，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赶紧慌忙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觉得墨瞳对我太好了。我肯定会去的，不要生气好不好。”
听见她这么说，张墨瞳才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样才乖嘛。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当然要对小雨好啦。”
“好啦好啦，就这么约好了，到时候可不许爽约。我先去睡觉咯。”
“等等……墨瞳，我还想说……”
苏雨还有话卡在喉咙里，张墨瞳却弯着眼，带着一点狡黠抢先打断她：
“怎么，小雨还舍不得结束，想让我一直看着你洗澡吗？嘻，爱好还真特别。说不定等会儿，姐姐又一个视频拨过去哦。”
“才没有呢……”
“那我挂咯～洗澡慢吞吞的话，小心我真的再打过来大饱眼福，哈哈。”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去。苏雨望着安安静静的手机，眼神有点放空，小声地自言自语：
“好奇怪啊……”
她想起预知之灵看见过的画面。记忆里，张墨瞳确实去过那座游乐园，却是很久以后，上了大学，和她当时的男朋友一起去的。
心里乱糟糟的。
难道，所有这些不一样，全都是因为自己，才悄悄改变了轨迹吗。
“算了既然能去玩怎么都是我赚了吧，不管了不管了。”
